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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命运 大越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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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越九十六年八月五日,文覃公主仅下葬后三个月,太和殿歌舞升平。在百姓还在悲伤越国不仅失去了唯一的公主,还失去了铁血将军的时候,王室已经开始为楚越两国的联姻做准备。越国又得一公主,虽这公主的来龙去脉大家都清楚的很,可也少不得要宴请八方。
越王林栐为这位从宗族过继来的公主此封号苍翊,除却如此,苍翊再没有自己的名字,其他人仿佛都忘了这个二八年华的姑娘该有一个父母表达爱意的名字。
苍翊在挑贴身侍女时,问了一个问题。
“你们可知道我过往的名讳?”
其他侍女皆正襟下跪,不是求公主恕罪就是王上有令,奴婢不知。唯有玉离睁着一双快要哭出来的大眼,说道“昨日种种公主便忘了吧”。苍翊只觉得这小姑娘微红的脸还挺好看,便选了她。
也不知道是不是苍翊不幸,随心选的侍女确是最恪守宫规的。太和殿上的册封大典,苍翊只觉得腰腿都要不是自己的了。越后细心看出苍翊的不适,便问她可愿意随自己出去走走。苍翊心中感恩戴德,心想这王后娘娘真是人美心善,便对她少了分陌生,多了分亲切。嘴也和抹了蜜般直夸得越后笑的花枝招展。
苍翊见越后欢喜自己,便欲言又止的说出宫中礼数十分难学,她觉得自己失了记忆,连学新东西都有些吃力云云。越后像是想起些什么,愣了愣,眼前的女孩仿佛换了一人,变成幼时的文覃,那时候文覃没有舞刀弄剑,刚开始接触文房四宝,也曾这样挽着她,同她述说那个胡子发白的先生如何如何。
越后颤抖的手摸着她的脸缓缓说道“好孩子,宫中礼数确是难学,可你如今是越国公主,一应规矩总是要学的,本宫喜静,日后的请安便免了吧“
苍翊规规矩矩地谢了王后,面上平淡,心里早就乐开了花。一边和越后闲谈,一边盯上了太和池里的胖头鱼,呆头呆脑的,一定很好下手。
觥筹交错,欢饮达旦。越后回到了寝宫,不料越王林栐早已坐在榻上,斜靠着端详墙上的画,那画上美人正是年少的她。画上有一痕,是越后与越王因为过继公主一事引发争吵时所毁,越后用剑将画一分为二,后宫中画师尽力恢复,但细看仍有破坏的痕迹。
作为一个母亲,她仍是不愿在女儿死后让另一个孩子承欢膝下,苍翊那个孩子,她是个好的,但总过不了自己心里那关。
越后藏起心中的哀愁,换上欢宴后的怡然笑容,雍容华贵地向着越王走去。
“王上怎么来了”
越王把视线从画上移到了越后身上,一脸凝重 “清禾,楚王来信了”
“如何?”越后捏着他的手,越王回握着“两国盟约乃百年之约,易宗亲之女为公主,他们应允,只是这孩子怕是在越国留不久了,楚王提前了婚期。”
“我看那孩子还算讨你喜欢,本想多留些日子“越王年少风流,现已年逾不惑,仍是温情款款。
“罢了,看苍翊自己的造化吧“越后看着那幅画久久,最终应了句。
越王颔首,一脸深沉,终是越国的公主,他会护她周全的。
***
此时的楚国
楚萩着深衣,轻轻推开门“父王”。自推开门起,他收起全身的慵懒,作揖行礼。
“寡人说了,我们是父子,私底下世子用不着行此大礼”
“是,孩儿明白”。楚萩恭恭敬敬地答应,但仍然毕恭毕敬。
“寡人这次唤你来的原因,想必你已了解”。楚萩波澜不惊地颔首。
“只是,还有一事”说到这里,楚王停了停,“你不好奇吗”
“父王交代的事,臣定当不遗余力地完成”楚萩全程没有看他,低着头,隐着眼神。却又十分恭敬叫人挑不出毛病。
“世子这样,真是叫人十分厌恶,你可知晓?”楚萩没有看向楚王,可他知道,此时他的眼里定满是嫌恶。
“父王对于孩儿的厌恶,有如孩儿对父王的敬畏,父王越是厌恶,孩儿只能越恭敬”
听到楚萩的回答,楚王的心情没有好转,反而更是烦厌,他就是见不得他这幅死气沉沉的样子。
“越国观文殿中有一天书,越王华诞将至,此次前往,帮我把它带回来吧”楚王说这话时十分轻松,像是说你把我摘朵路上的野花吧。
听到这里,楚萩才有些讶异,抬头看了一眼楚王,后又不动声色地颔首答应。
楚王看到他脸色的变化,似乎非常开怀。
楚萩回到府邸,把楚王给他的图纸扔在桌上,眯着眼,眼角狭长,眼里竟是满满的厌恶。
父王之于孩儿的厌恶,有如孩儿对父王的厌恶,孩儿越厌恶,便越恭敬。
***
那些国恨家仇与苍翊无关,又牵扯着她。但现在的她什么不知晓。
等回了寝宫,她便吩咐玉离准备了一套夜行衣。玉离一脸震惊,这公主明明只与皇后娘娘在说体己话,心中却一直在惦记太和池里的鱼。
这太和池虽只如个泉眼般大小,可池中鱼约百许头,目光呆滞,倚然不动,那可是不可多得的胖头鱼啊。
是以,次日夜。主仆二人趁着夜黑风高,乔装打扮,入了太和殿。往那后院方向走便可看到一池,池水在月光下波光粼粼,庭院竹柏在晚风中发出“嗦嗦”的声响。竹影映现在池面上,如池中藻荇交错。后院泄了一席月光。
可惜如此良辰美景,却有两人误入了这画中,掏出渔网洒在池面,想来那鱼也是机灵,在苍翊的网下俶尔远逝,不愿往来翕忽,似是瞧不起这深宫中的傻姑娘。
也不知这苍翊怎读得鱼的心思,一气之下,竟用力将身子朝池中伸入。苍翊弃了网,直接徒手上场,哎,你可别小看她,楞是给她捉到一只。可苍翊低估了这鱼的滑腻度,正沉醉在捉到鱼的欢快中,不料鱼一个折腾,竟要逃脱,苍翊哪能把到嘴的鱼放走啊,向前一扑想要捉住鱼,忘记了自己正在池边,整个人扑到了池里,溅起了大水花。
本还在用网小心翼翼捞鱼的玉离,被泼了一脸的水,还没从自家公主落水的状况中反应过来,一只胖头鱼被水花溅到了她怀里。
“啊!玉离!唔鱼!鱼!鱼!”苍翊一边挥手折腾,一边大叫。可还没叫出口便被一人捂住嘴,揽着腰,用轻功带着消失在夜色中。留下的玉离也顾不着愣神,赶紧用网罩着鱼,这才反应过来摸了把脸上的水往安和宫走去。
安和宫里一个唇红齿白面相稚嫩的少年跪在地上,
“公主开恩,奴是奉了王上口谕,暗中保护公主的,方才见公主落水,恐公主湿着一身回去,损害公主清誉,属下一时心急才用轻功将公主带回”。少年说着恭敬的话,面上却清清冷冷,一点也没有惊了公主的惶恐。
这苍翊换身衣裳的功夫,玉离便回来了。待舒舒服服的泡完热水澡喝茶压压惊时才想起救自己的少年。
“咦那小孩呢 ”
“回公主,奴在这呢,且奴已速发着冠了,不再垂髫。”
“哦 是吗这张脸可真是可爱呢,安在你头上不能显出更多表情真是可惜呢”苍翊捏了捏小孩的脸,嗯触感不错啊。少年身形修长,苍翊的身形在女子中已算是高挑,他还能高她半个头,在这个年龄段也算是挺拔。顶着一张充满稚气的脸庞却板着一张脸,看着违和却意外和谐。
“叫什么名字呢”
奴名唤之珃”
“小之珃,凑近些”苍翊戏谑的说。
“公…公主,你要干什么”之珃对刚才的一捏还有阴影,公主力道重,楞是给右脸掐出了红印子。
苍翊看到他这样反而十分开怀,左右手齐上揉搓他的脸。
“公主,士可杀不可辱!奴决不会把您在太和池摔了个狗吃屎的样子说出去的,公主…啊!”终于板了好一会儿的脸放松了下来,在苍大霸王的手下,之珃破功了。
当然,苍翊这个十分记仇的人,因为这一句话,在日后便把那些个脏活重活都扔给之珃做,看着之珃一次次破功,心中暗爽。
“公主你怎么能让之珃去培土啊,看那粉嫩的小脸都脏了”
“不然你去给他擦擦”
“好啊好啊 ”
玉离欢快地拿着手绢小跑过去“之珃弟弟,你…”在手绢快要接近之珃的脸蛋时,他把脸撇到一边“你走开,谁是你弟弟啊 我今年已经着冠了!!”玉离被一吼撇着嘴一脸委屈“明明看着才十五六嘛”转头想向公主诉苦,可苍翊却像是早料到如此,笑的脱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