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色锦》易失难寻

3、羽凡之死

　　十天之后，九盏白狐灯做好了，绯绫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灯笼：或坐或卧，有动有静，姿势不一，却都栩栩如生，真的像有九只可爱的小狐狸在那里。
　　羽凡的脸色还是不好，不见欣喜，反是一脸凝重，目光却极温柔的注视着这九盏灯。这样的羽凡让绯绫感到很陌生，连叫了几声“爹”，羽凡才回过神来，他看着绯绫，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丫头，你和你娘长得真像！” 绯绫忽然觉得很怕，一种莫名的深深的恐惧，她感觉也许再也不能回到从前的日子了。
　　羽凡变了，他终日喝酒，没有清醒的时候，他又似乎很痛苦，绯绫很担心，却无计可施。
　　今天是元宵节，绯绫把院子里的灯笼都点燃，这是羽家每年的习惯。
　　“绯绫，别太担心师父了。你放心，一切还有我呢。”羽终不知何时站在绯绫的身后，温柔地说道。
　　羽终是羽凡捡来的孩子，跟着羽凡学扎灯笼，跟羽绯绫从小感情就好，绯绫也一直把他当亲哥哥。“哥，我没事。对了，还记得去年元宵节，哥还给我买了桂花糖吃呢！”绯绫撒娇地说。羽终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头，说：“我这就去买，你乖乖呆在家里，听话。”绯绫重重的点了头，羽终才放心的出门去了。努力的笑了一下想让羽终安心，绯绫却只觉得更不安。
　　中午的时候来了一个老者，穿着上好的绸缎，气质不凡。他还带来了一堆东西，堆了一院子。爹也难得的清醒和老头在屋里交谈了一下午。隔壁的热心的婶子来打听是不是有人来提亲的，绯绫笑着刚想否认，羽终就忽然出现冷冷的否决了，这样的羽终让绯绫感到有些陌生。
　　羽凡的脸色很难看，但院子里的礼物却意外的被留了下来。
　　现在天色早已黑了，羽凡却还是一直在屋里喝着闷酒，谁都不理。绯绫一方面心里疑惑，一方面又惦念她爹爹。走近羽凡的房间就闻到很浓的酒气，绯绫皱了皱眉，门却忽然被打开 ，羽凡站在门口，定定的看着绯绫，眼泪簌簌落下，声音很是嘶哑：“雪姬！雪姬，你终于回来了！不要再离开我好不好我好想你啊……”绯绫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羽凡却出乎意料的一把抱住了绯绫，老泪纵横的说：“雪姬，我一直很想你啊，你是狐狸又怎样呢？难道狐狸和人就不能有相爱的权利吗？这么多年我一直想不明白。还有，你看见绯绫了吗？我把她养这么大，养了这么大，你开心吗？雪姬，不要再离开我好不好？雪姬，雪姬……”绯绫的大脑渐渐恢复了思考的能力，听着爹一直喊着“雪姬”这个名字，她不知哪来的力气，推开了羽凡，喊到：“我不是雪姬！我是绯绫！爹，雪姬是谁？是，是我娘？”羽凡这才清醒一些，狼狈的回到屋里，锁上了门，无论绯绫说什么，屋内都么没有半点声响，最终绯绫只好放弃。
　　羽凡死了，在大年十六的清晨被发现的尸体，仵作验了半天，最后只能说是酗酒过多，还一时受了刺激，气血上涌，猝死的。
　　面对着突如其来的一切，羽终只是默默忙着安排着羽凡的后事，而绯绫的反应一直是木然的，不哭也不笑，没有任何反应，任谁都看出她有些不正常。直到羽凡入土的那一瞬间，绯绫看着他的棺木一点一点被黄土掩埋，她忽然明白这个养育她、宠她、爱护她的男人再也不会起来叫她一声“丫头”，再也不会了，不会了。她多么希望这只是一场幻觉，她多么不愿意相信这是事实，她多么希望爹现在坐起来，笑着对她说：“丫头，吓坏了吧？”眼泪不知不觉的掉了下来，她终于哭了出来。
　　“绯绫。”梭月灵轻轻叫着她的名字，轻轻抱着她，抱着她已经支撑不住的身体。绯绫先是默默的大颗大颗掉眼泪，渐渐就变成了嚎啕大哭，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在这小小的村落里不断的回荡。
　　羽绯绫疯了，整整三天了，她痴痴傻傻，天天要找他爹，说她会乖的，叫爹不要生她的气。有时像个孩童，天真乖巧，有时又会见人就打，疯疯癫癫。村里的人，无不惋惜。
　　“你把我爹还我，就是你！就是你！我要杀了你！”羽终使劲才抱住又喊又叫的羽绯绫，“绯绫，不要这样好不好？我求求你，不要这样了。你放心，我会照顾你的，会对你好，一辈子都不会放手。”羽终痛苦而坚定地说。面对绯绫依旧的拼命挣扎，羽终心痛的眼泪都落了下来，一滴一滴打在绯绫苍白的脸上，没想到这却使绯绫竟渐渐安静了下来。“哥。”绯绫轻轻的叫他，羽终欣喜的抬起头，看见绯绫讨好似的的看着他，说：“哥，你帮我告诉爹我会乖的，会很乖很乖的，叫他不要生我的气了，好不好？”看着这样的绯绫，羽终苦涩地说，“好，我们绯绫本来就很乖，我会跟师父说的。”同时他将绯绫抱得更紧。
　　梭月灵一进屋便看见这一幕，眼神一沉。察觉到梭月灵异样的目光，羽终才缓缓轻轻放开了绯绫，解释说：“绫儿她刚才又犯病了，我怕她伤着自己。” 月灵微蹙眉，依旧是淡淡的口气：“你先出去吧。”
　　待羽终走了，梭月灵才拿出一个很精致的针线包，打开针线包，里面是红、橙、黄、绿、青、蓝、紫、白、黑九种颜色的绣花针，别无他物，而且那枚红色的绣花针一直闪着红光，让人有一种它似乎是有生命的而的错觉。月灵取出那枚发光的红色绣花针，轻轻放入了一个小巧的绣囊中，再将绣囊挂在了绯绫的脖子上。绯绫苍白的脸渐渐红润了起来，目光也不再涣散，渐渐清明，嘴里也停止了喃喃自语，最后竟陷入了沉睡。
　　绯绫感觉自己很久都没有睡的这样安心了，她睁开眼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梭月灵正静静地望着她，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竟有些沙哑：“小姨。”月灵点点头心疼的看着她，“小姨，爹，我爹他……”未等绯绫说完，梭月灵点了点头，绯绫还要说什么，可她都说不出来，只是眼泪不断的落下，梭月灵抱着她，轻轻用手拍着她的背，让她宣泄着她的悲伤。哭过之后，梭月灵异常严肃地说：“绯绫，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也不要把比脖子上的绣囊摘下，你一定要时时刻刻带着它。”看着小姨严肃的表情，绯绫听话的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