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色锦》易失难寻

2、大年初一

　　这里是一个很小的村落，名叫雪狐村。传说，村子曾发生过一场很大瘟疫，死了很多人。一只白狐仙恰巧路过此地，见到这人间惨剧，十分不忍心，便施仙法救了村里的人，瘟疫也从此消失了。白狐仙因为救人无数感动了上天，而成了真正的天神。从此，这个村子便有了名字：雪狐村。在村子不远处的山上还有一座狐仙庙，村里的老人们都说白狐天神现在还守护着这个小小的村子，保佑着村民。
　　雪狐村是羽绯绫从小长大的地方，她喜欢这个地方，她更喜欢白狐仙这个故事，莫名的很喜欢。
　　今天是大年初一，穿上新做的桃红色的棉衣，绯绫的心情好的不得了。绯绫一直觉得自己已经很幸福了，爹，哥哥，和小姨都很疼她，一家人快乐的在一起就是最幸福的事。昨晚爹和哥喝了半宿的酒，估计这会是醒不了的，绯绫也懒得去叫他俩，到院子里呼吸着新鲜却有些清冷的空气，为迎接这新的一天和新的一年，她欢快的打开了院子的大门。
　　开了门，绯绫却愣在那里——门外站着一个男子：男子个子比哥还要高一些，穿着手工精制的黑色锦袍。绯绫情不自禁的抬起头望着他：眉清目朗，俊逸出尘，有着温润如玉的气质，目光充满诧异又满是柔情也正望着她。绯绫脸一下就红了，火烧一样的感觉，她把头迅速低了回去。耳边就响起男子略略带着些磁性的声音，很是悦耳好听：“请问这里是羽凡师傅家么？在下林墨，是特地想来定做几只灯笼的。”绯绫点了点头，心从未跳得这般的快。侧身请男子进了院子，院子里挂满了红灯笼，一片喜庆的气氛，男子的目光确冷了几分。
　　羽凡醉酒似乎还未完全清醒过来，絮絮地说着 ：“大年初一的不做生意，等初三再来吧。”走了出来，当他看见林墨时，先是惊讶，不可思议的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然后他冷哼了一声，最后像是想到了什么，眼中尽是不安。绯绫仔细的观察着爹的反应，她莫名的感到不安，很不安。
　　最后羽凡还是叹息着请林墨进了屋，打发了绯绫、羽终出去后，等屋里只剩羽凡、林墨和闻讯而来绯绫的小姨——梭月灵。三人静静的坐着，二十年前的往事，清晰的在他们的脑海中浮现，一切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我以为你永远不会回到这里了。”终于由月灵打破了沉默。
　　“我也没想到我会再回来。”林墨略有些叹息的说。
　　“雪姬都去世那么多年了，你现在又回来想干什么？”羽凡声音里有难掩的激动。
　　“我受我师父教导这么多年，对于前尘往事，我也懂得了放下，往事如风，逝者已矣。我之所以回来，是因为师父说我在此有一情劫，度得过从此便得解脱，若是度不过也是我自己惹下的孽果。”林墨叹息了一下，继续用那淡淡地语气说：“绯绫便是我的情劫，我才不得不回来。”
　　“什么？”羽凡猛的站起来，几乎是在咆哮：“我不管你什么劫不劫的。你，你必须离我的女儿远远的！”
　　林墨只是摇摇头，眼中却也透些痛苦的神色，“这是命运的安排与惩罚吧。”
　　“我不管命运，也不接受谁的安排！雪姬死前说过她只愿女儿一生平安平凡，难道，你忍心她死不瞑目吗？”
　　林墨垂下了眼，让人看不清他的情绪。沉默了许久，他才缓缓的说：“这是命数，你应该最知道逆天而为的结果吧？”
　　羽凡仿佛顿时苍老了许多，低下了头。
　　梭月灵若有若无的叹了口气， “他说的没错，绯绫就是他今生的姻缘。我也是知道了这件事才回来的。”
　　羽凡陷入了彻底绝望,“孽果啊，是我造的孽，就该让一切由我来承担就好……”他喃喃地说着，不禁流下两行清泪，他是真的老了，没有了年轻时的意气风发，现在有的只是一颗患得患失的心，无论何时他却始终无力改变什么。
　　林墨也不禁苦笑了一下，他还记得师傅最后的警告：“过了这个情劫，你便可以升仙位；过不去，你会是为羽绯绫回归尘土吧。’

　　自从林墨来过之后，羽凡默默地看了绯绫很久，然后就把自己锁在房间里，说要专心扎白狐灯，谁都不见。
　　绯绫从没见过她爹这样，很担心，询问小姨，月灵只是摇头，一句话也不肯说，过着年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她忽然就回忆起，去年的大年初一的清晨，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小姨：
　　她也像平常一样打开院子的大门，发现门外竟站着一个女子：略微有些苍白的脸，却有着一双清亮的眼睛，小小的唇微抿着，不是极美的一张脸，却有股让人移不开眼的气质。她穿得很单薄，仅仅是一袭月白色的衫子，同色的裙子，裙摆处绣着几朵绯绫没见过却觉得异常美丽又清雅的花，肩上还落着一层雪，看来是在这里站了很久，难道是站了一夜？
　　绯绫愣了许久才回过神，她笑了，问道：“姑娘可是要买灯笼？”羽家是卖灯笼的，绯绫的爹羽凡有着一双很巧的手，扎的灯笼耐用又好看。只是，哪有人大年初一来买灯笼的？
　　女子这才抬起头，看见了绯绫，本来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竟有些惊讶和激动的神色，她不禁轻轻呢喃出一个名字：“雪姬。”
　　“雪姬？”绯绫疑惑了。
　　“丫头，你站在门口做什么呢？”刚刚醒来的羽凡，到院子看见女儿呆站在大门口。然后便看见了站在门外的女子，一瞬间他就清醒了，“月灵！怎么会是你？”
　　绯绫疑惑的看着他爹堪比看见鬼怪的表情，难道爹与这女子相识？
　　梭月灵眼神片刻又恢复了宁静，她淡淡地说：“羽大哥，好久不见了。”羽凡表情几经变化，最后归为平静，语气却带着一丝无奈。“是好久不见了，月灵妹妹，屋里说话吧。”梭月灵略微一点头，随羽凡进了屋里。绯绫更疑惑了：看来爹与梭月灵是旧识，从爹对她的称呼来看两人交情还很好，只是爹怎么会有那么古怪的表情？难道是爹的旧情人？不对，看她的年纪也就十六七岁，爹怎么会与她熟识？

　　“你一点都没变，可我却老这么多了。没想到你还能认出我来。”羽凡热络的跟说月灵说，语气却有一丝惆怅。
　　“生老病死，很正常。” 梭月灵很随意的坐下，依旧没什么表情，如她的语气没什么感情。
　　“你怎么会回到这儿？”
　　“我到哪还不是一样？而且，黑狐快回来了，我就跟来看看。”
　　“他要回来了？”羽凡有些不敢相信。
　　“嗯。那是你女儿吧？她，和雪姬姐，长得很像。”
　　“她就是绯绫，她长大了，变得跟雪姬一样漂亮，善良。”提到绯绫，羽凡的脸上满是骄傲。
　　“她也是我找了很久要找的人。”月灵的口气很淡，羽凡确又是一惊。“你不必太担心，我找到她，也只是陪在她身边守候，直到生命的尽头。这便是我的职责。”
　　羽凡恳求着：“我现在生无所恋，只有绯绫，我希望看着她一生平安平凡，别无它求。”
　　梭月灵叹了口气，“羽大哥，雪姬姐姐是在人间第一个对我好的人，我会尽我所能会护绯绫周全。只是，她不是普通人，她命里注定的劫难，确是谁也无法帮她躲过。”
　　不等羽凡还要说什么，梭月灵只是无情的坚决的摇了摇头，羽凡终觉无力的垂下头。

　　爹说梭月灵是娘的结拜姐妹，绯绫就这么多出来了一个小姨，可是看月灵只有十六七岁的年纪，怎么会和娘是姐妹？对于娘，绯绫的记忆是空白的，爹说娘是她出生时难产死的。其实她是很想很想知道有关她的娘亲的事的，只是每次一提到娘，看见爹那心碎的表情，她就不忍心问了。爹这些年照顾她，照顾这个家，很不容易，她不想让爹难过。就像现在，纵使她有天大的疑惑，看见爹心碎的表情，她就什么都不问，欢天喜地的安排着小姨的住处。
　　羽绯绫一直是标准的乖乖女，受到几乎是所有人的喜爱，但她骨子里却很是调皮，甚至有些小叛逆，既然忽然多出来了一个小姨，她不介意慢慢从小姨那里获得她想知道的一切，想到这儿，她笑得更甜了。
　　可梭月灵并不像她想象中那么好接触，她不像普通的十六七岁的活泼少女一般，她话很少，总是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喜怒，拒人与千里之外的感觉。但日子久了，绯绫能感觉到梭月灵对她是极好的，只是不表现也不会表达罢了。
　　绯绫对这个小姨却感到莫名的信任，就像现在，梭月灵淡淡地说了句：“放心。”她烦躁的心就真的安静了下来。看着月灵给她端来的饭菜，竟也觉得有了胃口。
　　“但愿一切如同从前。”绯绫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许这么奇怪的新年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