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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军医看着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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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晚,等一切收拾妥帖时,已经是夜半月高悬之时。
小亲兵已经积极主动的将军医的东西都放置在西厢房,还周到的热了水请他去梳洗。
军医谢过他,又对在门外守夜的亲卫简单交代了几句便回房了。
一切都是旧时用惯的东西,军医简单的梳洗后便靠在床边,推开一点窗子。
天边高悬一轮月,夜色正好。
军医坐的位置正对着东厢房的窗。
他侧着头看那屋内烛光温暖,床帐低垂的影子模模糊糊的映在窗上。
军医看着那模糊的影子良久,拖过来枕头,垫在身后,也不关窗子,就这样慢慢的阖上了眼睛。
寒凉的夜风带着一点水汽扫过,那风不迷人眼也不带一点沙尘的味道。
王城的风啊!都带着四平八稳的安宁闲适。
军医裹紧身上的锦被,安然睡去。
天色将明的时候宫中来了一顶小轿。
上前叩门是改了便装的宫中内侍。
定国公府的两位仆人都是昔年受重用的,眼力自然不俗,一眼就认出是宫中来人。
昨儿替将军一行人引路的仆人,今儿很淡定的通报将军,只说官家来人有请。
将军昨夜对军医存疑,无奈又抓不到人细问。
昨儿军医略交代了亲卫两句就闪了根本就没给他单独发问的机会。
此时方迷迷糊糊入睡,突然听亲兵禀报下意识的一激灵,还未起身穿戴,就听门外宫人问安的声音。
将军一身里衣实在不像样,可又来不及梳洗穿戴了只能让亲兵落下外间帘子。
宫中内侍天生生的一副笑脸模样,客客气气的张口问将军安好。
将军不敢托大连忙回敬。
这些内侍都是宫里得罪不得的小鬼儿。
将军本来认为是圣上召见,只道容他起身梳洗后进宫。
可那内侍却好生客气的道,自己是太后身边的宫人。
将军生疑。
太后?
将军还未问出口,就听那内侍说:“太后身子不适,闻将军麾下有杏林妙手,此番是特来接军医进宫问诊。”
将军眉头微微皱起。
那宫人惯是察言观色,见将军存疑,连忙接着说道:“杂家奉太后娘娘懿旨而来,还请将军通融!”
他脸上笑呵呵的,嘴里却直接搬出太后懿旨,话中全然是不得拒绝。
将军自然是听懂了,淡淡道:“我竟然不知军医有这样大的本事,让宫中都挂念他的医术!”
那内侍依旧是笑眯眯的说:“其中的缘故我等自然是不能妄测,还请将军通融一二,让杂家好交差!”
将军脸上依旧是没有什么表情,可他身边立着的亲兵知道将军根本不满意这样的说法。
还未等将军开口,就听见门外有脚步声。
将军抬眼瞧去,隔着半扇垂帘映着烛火辉辉,军医一身青衫常服长身玉立于门外。
他似是早有准备,一身整洁齐备。
将军垂下眼,目光落在军医雪白的鞋帮上。
连鞋子都是全新的。
将军心中像是有一团小火苗簇簇燃烧。
他脸上分毫不显,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盯着门外的军医道:“你已经知晓是什么事儿了吗?”
军医站在门外却觉得将军的目光灼人。
他垂下眼道:“回来再说吧!”
将军被他这样不冷不热的态度刺激了,冷哼一声,气愤之意不言而喻。
军医却转过身对一脸谄媚笑意的宫中内侍说道:“既然是太后有疾,自然不能久待,走吧!”
那内侍无有不应,连连称是,替他引路。
军医离开前对冷着脸的将军说:“很快回来!”
将军依旧面无表情。
内侍倒是笑呵呵的跟将军道别。
待两人离去后将军终于沉下了脸。
亲兵瞧着将军脸色不虞,试探道:“不如属下去查查?”
查什么呢?
自然是查军医的来历,底细,出身,经历。
将军望着那远去的青衫背影,沉思片刻却摇摇头道:“不必了!”
他目光随着他出门。
我等着他回来说。
这一等就到了日暮时分。
小亲兵尽职尽责的熬了药送来。
将军躺在床上,对着床顶的承尘发呆。
不知原来的屋主是什么人,承尘上的花样不同于一边的福寿寓意的寻常样式。
而是用细密的丝线绣出了整副山河图。
绣工精巧入微,十分细致准确。
将军顺着丝线起伏的脉络能轻易的认出,陇西,涿州,大凉,邵虞关,南疆,渭水,池州城,一路向南直到王城望京,而后再往南方延伸而去。
王城望京处用朱色线条勾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城池模样,将军眯着眼仔细看似乎能看到巍峨高耸的城墙和招展的王旗。
只是应该是多年前的东西,将军的手指虚虚划过陇西地界,这里要再往北千里。
这是边疆将士们金戈铁马,浴血沙场换来的千里国土。
这里有无数将士的英魂和他的鲜血。
将军眯着眼睛,似乎能嗅到战场硝烟的气息,连风里的黄沙都带着血腥味。
正琢磨着呢,就听见亲兵站在外间大声道:“将军,该服药了!”
将军回神,才发现不知不觉一个下午已经过去。
他轻咳了一声,问:“军医何在?”
小亲兵挠挠头,第三次重复这个问题的答案:“军医尚未回来。”
哦。
将军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
他品味了一下,似乎是失落又像是挂念......
额,将军一阵恶寒,觉得自己汗毛都竖起来。
他冷哼一声,挂念他干什么,人家连句实话都不跟你说。
心里才这样想着又被自己不自觉流露处的怨念吓了一跳。
他尚好的那只手拍在脑门上,嘀咕了一句,想啥呢!
真是,莫名其妙。
小亲兵半天听不见声小心翼翼喊道:“将军”
将军被他一喊却像是心虚了似得,不知怎么就冒出了火,恶狠狠的丢了一句:“药先搁着!”
小亲兵脸一垮。
别啊!要是再有个好歹,可怎么交差啊!他一想到这个就觉得自己的屁股一阵抽痛。
将军说完却看见自己受伤的手臂上洁白整齐的绷带,脑海中是一身青衣的人深夜掌灯查探伤情的模样。
他不知为何心中像是被撞了一下,本来绷着的脸不知不觉的放松,他微叹气有些无奈的对外面说说:“拿进来吧!”
小亲兵连忙颠颠的进去。
他不止拿了药,手上还提着个眼熟的小陶瓮。
将军眯眯眼,用眼神示意他,什么啊这是?
小亲兵上道的解释:“军医昨儿交代的,将军若是晚上吃的少,就让我将这粥热了给您喝。喝完再服药。”
他说着顿了顿,挠挠脑袋憨憨一笑:“军医说这样不伤胃。”
他这样对将军解释,脸上全是军医好善良好厉害我好崇拜他啊!
看的将军脸上发青。
喂!你是谁的兵啊?
将军看着他白牙森森,语气异常的和蔼问:“要不要调你去当他的亲兵啊?”
小亲兵居然很认证的思考了一下,笑呵呵的说:“我当然是.......”
他的话被将军发青的脸吓回去了。
“当然不愿意啊!能跟着将军是我三生有幸。”
小亲兵识相硬生生的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转过来,露出个憨憨的笑容,举着手里的小陶瓮:“喝粥,喝粥!”
将军哼了一声,接过他递上来的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