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四章 ...
-
迷迭谷。
幽幽的琴声。像山间的流水,冰凉,清澈,从似玉的指尖逸出。
赵茗儿在琴声中入梦,梦到冷月悬空,她在一望无垠的雪原上不停地奔跑,头顶巨大的黑影笼罩着她,她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忍不住回头一看,怪物挥舞着锋利的钳子,竟是她平日里最爱吃的小龙虾……
“爹爹——”睡梦中她下意识地呼喊。
醒来时出了一身冷汗。她缓缓地睁开眼睛,眼皮太沉,又疲乏地阖上,过了好久才悠悠转醒。
白笙雪坐在小屋前的石阶上,膝上放了一张七弦冰琴,银雪洒落,琴身积了一层晶莹的薄雪,缭绕着如雾般的寒气。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指尖顿了顿,随意划过,发出一阵冷涩的琴音。
“你醒了。”
赵茗儿倚着门,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谷中繁花似锦,一团团,一簇簇,扑鼻的冷香袭来,盈香满袖。色彩斑斓的蝴蝶在花间起舞,眼前的景色美轮美奂,宛若画一般,而白笙雪,更似画中的仙子。
“嗯。感觉睡了好长时间。”
赵茗儿在白笙雪旁边的石阶上坐下,托着下颌听她弹琴,不时用眼梢偷偷瞄她。她侧脸的弧度凌厉而又不失柔和,似画师笔下淡淡勾勒的轮廓,美的自在随意。
“师父。”赵茗儿堆出满脸微笑,屁股朝她挪近一些,“我可以唤你师父了吗?”
白笙雪颦眉,“你似乎……一直唤我师父。”
“好像还真是。”赵茗儿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一时情急,不知叫你什么,师父师父叫着就顺口了。”
白笙雪将冰琴搁到一边,展开浮云般的水袖,走入百花丛中,蝴蝶在她的袖间飞舞,她转过身,双手拢在身前,宛若天神一般道:“我叫白笙雪,是这迷迭谷的谷主,也是雪域第三十六代白迭圣使。”
赵茗儿听得有点懵,“你,你,你就是传说中的雪域圣使。”
白笙雪浅浅一笑,继续道:“雪域圣使按颜色划分为赤橙黄绿青蓝紫,白黑金银十一位,分布在雪域大地的十一处,守护各自的子民。”
“那,哪种颜色代表的圣使最强呢?”赵茗儿问,“那天在莲花池,我见到的四位圣使,你是白,还有红,橙,紫。你们谁比较厉害?”
“圣使的灵力越强,他的颜色纹路就会越深,你见到的紫川圣使,他的袍子已经是深紫色,灵力远在我和红姬、橙洛之上。”
“灵力,那是什么?”赵茗儿忍不住问。她没有想到,雪域还有这么多她从来不曾知道的事情。
白笙雪想了想,回答她:“就像巫师具备修习巫术的能力,灵力是圣使与生俱来的天赋,”说着,她仰头沐浴在月光之下,“倘使能获取月光的能量,圣使的灵力就会越来越强。”
所以凡人压根就不具备灵力。怪不得那日红姬会嘲笑她是一个凡人。
赵茗儿垂下脑袋,有些失落:“师父不会收一个凡人为徒,是吗?”她与他们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
“你为何想拜我为师?”白笙雪反问她。
“不知道,”赵茗儿摇了摇头,捧着脸怔怔然,“起初是觉得师父好看,我没有娘亲,也从来没有见过像师父这样好看的女子。后来看到师父遇险,我就想,如果我也能保护师父就好了。”
白笙雪平静如水的内心泛起涟漪,这是在雪域,在迷迭谷,第一次听到有人说想要保护她。她的嘴角不自觉浮出淡淡的笑意,像化雪后的春光。
“倘若你不嫌我无趣。”她顿了顿,看向面前的小屋,“其实,我一个人住在谷中,有些寂寞。”
“真的!”赵茗儿反应过来,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扑过去抱住她的胳膊,“师父。师父。我以后要一直叫你师父。”
……
姬小曼踏入雪焰圣殿的时候,七十二盏冰灯同时点燃,幽蓝色的火焰摇曳。她单膝跪在水晶地面上,低下头叩拜,神情肃穆,“域主,第一百二十八块血玉碎片已经找到。”
大殿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水晶圆盘。圆盘四周围绕着十一根冰柱。每一个冰柱里都站着一位面色如蜡的人,他们闭着眸子,仿佛从亘古开始就守护着圆盘中央的王座。
青鸾下殿,拖着深青色的长袍走向姬小曼,他蹲下来,伸出鹰爪般枯瘦的手指捏起她掌心的碎片。然后消失成一团青色的雾气,飘向王座,在王座前化作人形。
南霁雪坐在王座之上,漆黑如墨的长发蜿蜒垂到脚下,姬小曼离的太远,只能模糊看见他的面容,漆黑的长袍,漆黑的眸子,仿佛来自地狱的修罗。
碎片里腥红的血液缓缓流动。
冰灯突然熄灭。大殿里陷入一片死寂。
姬小曼站起来,朝着王座唤道:“域主。”王座上已经空无一人。
“深海之冰。”
大殿里回响着青鸾幽冷的声音。
……
水粉色的蝴蝶飞入谷中,在白笙雪的眼前盘旋。
“我知道了。你去吧。”白笙雪挥了挥手,蝴蝶便没入花丛中,与其他粉蝶分不清了。
赵茗儿正拿着一本剑谱练剑。胳膊肘别过来别过去别不明白,便凑过来问她:“师父,蝴蝶又和你说了什么悄悄话?”
白笙雪知她又在偷懒找话茬,淡淡一笑,“茗儿,你可知这迷迭谷中,不同颜色的蝴蝶,有不同的本领。”
说着伸出手背,嘴唇翕动,一只水蓝色的蝴蝶飞过来。
“蓝蝶叫做探路蝶,你先前见识过的。刚才飞来与我说话的粉蝶又叫做信蝶。”白笙雪看着幽暗的天际,眸中隐有担忧之色:“域主告诉红姬,只有找到深海之冰才能救紫川。”
深海之冰。赵茗儿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将长剑背到身后,想到红姬,眼前便浮现出一张妖媚极致的脸,有些疑惑,便问:“紫川圣使似乎和红姬很要好,可我怎么就觉得她不大友善呢?”
“他们二人同住在曼陀峰上,算的上是近邻。自然亲近些。”
那就话怎么说来着,远亲比不上近邻。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个红姬旁人怕是无福消受。赵茗儿耸了耸肩,邪恶地笑了。
“师父,深海之冰很难找么?”倘若好找,依红姬傲慢的性子,早就单干了吧。
“传说深海之冰千年难遇,所以我担心紫川能不能撑到那个时日。”白笙雪看向赵茗儿:“不过,或许有一个人能帮到我们。”
……
伊梅山庄。
庭院深深,雪地上,毛绒绒,胖乎乎的雪球滚到廊下,伸出爪子挠了挠紫藤椅上男人的锦被。男人一只手捧书,另一只手捏一块蜜饯投到它的嘴里。
墙边红梅绽放,一阵夜风拂过,落梅纷乱,冷香袭人。
扎着双丫的小童从回廊的另一头走过来,替他掖了掖锦被,轻声道:“主人,有远客。来人说是迷迭谷的旧友。”
银耳在雪地上踩出一朵朵梅花小脚印,伸出爪子戏耍一瓣落梅。听到有客来,竖起两只尖尖的耳朵,“喵”地叫了一声。
“嗯。”夜寻放下书卷,靠着椅背,“你去接他们,顺便到梅花树下挖几壶梅花酿来。”
赵茗儿和白笙雪走在回廊里,远远地瞧见雪地里毛绒绒的雪球,银耳举起小爪子,似乎在向她招手。赵茗儿也举起爪子,感觉被它萌的心都要化了。
她们走到紫藤椅旁,银耳跳到夜浔的怀里,爪子里还有雪屑,沾到他深蓝色的长衫上,夜浔伸出手轻轻拂去。
“师兄,近来,身子可还好?”白笙雪对着紫藤椅上面色苍白的男人问道。
“嗯。”说着忍不住低咳了两声,银耳伸出毛绒绒的爪子拍他的胸脯,滴溜溜的圆眼睛可怜巴巴的,夜浔温柔地笑了。
站在一旁的赵茗儿看着这一人一猫,不禁有些发痴,这个男人笑起来真是太好看了。温润如玉,公子世无双,大抵说的就是这种感觉。
小童捧着梅花酿走来,放在紫藤椅旁的四方桌子上,又摆了三个白玉酒杯,撤去蜜饯。
“我记得,你不能饮酒。”
白笙雪和赵茗儿坐下来,夜浔仍旧躺在紫藤椅里。
“无妨。”夜浔摇晃着酒杯,盯着里面浓稠的梅花碎屑,“已经许久不曾饮酒,快忘了是什么滋味了,今日你来了,总算能给自己一个喝酒的借口。”
赵茗儿一口气饮了一杯,嘴里梅香四溢,畅快至极。看他们二人仍旧在嘘寒问暖,闲话家长,便自己动手添满。
过了一会儿。两颊慢慢发热,神思游荡,仿若置身云端。小童低头一看酒壶,竟被她喝掉了大半。
“茗儿?”白笙雪看她脸颊酡红,不禁发笑,“我这个徒儿有些孩子心性,不知这酒醉人,喝了这样多,恐怕要睡上几天了。”说着看向夜浔,“我要先去深海探一探路,你可否能帮我照料她几天?”
夜浔欣然点头,吩咐小童将赵茗儿扶到房间里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