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域惊鸿笙歌尽》江远黛

3、第二章

　　蝴蝶引着白笙雪转过几条逼仄的小巷，来到一扇朱漆大门前。

　　大门紧锁，锁上厚厚一层积灰，蝴蝶在铜环上停驻了一会儿，绕到院墙边，飞过院墙消失了。

　　白笙雪也来到院墙下，拂了拂衣袖，突然道：“你为何还跟着我？”

　　赵茗儿先露出一只脑袋，然后低着头从树后走出来，走到她的身边，仰头看了看高高的院墙，微笑着对她道：“这么高的墙姐姐你一人肯定翻不进去，要不我给你当梯子，你踩着我上去如何？”

　　白笙雪颦眉看了她一眼，展开衣袖，飞身上了院墙，像一只轻盈的白色蝴蝶。赵茗儿站在墙下，仰着脸，愣愣的，感觉自己颇像个傻子。

　　突然感觉腰被紧紧缚住，赵茗儿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白笙雪用白绫卷到了院墙上，然后被她扶着肩膀，一起落了地。

　　“姐姐，我要拜你为师。”赵茗儿扑通一声跪在她脚下，抱住她的腿不放手，“翻墙的感觉太爽了，这就是传说中的轻功么？”

　　白绫又像蛇一样缠住了赵茗儿的双手，白笙雪将她移的离自己远一点——三米之外。然后四处逡巡了一遍，蝴蝶停在莲花池里的荷花上。

　　她走过去，伸出手，蝴蝶飞上指尖，她看向莲花池问：“是在这里？”

　　“姐姐。”赵茗儿走到她的身后，扯了扯她长长的衣袖，“你有没有听到一种……像是打呼噜的声音？”

　　不远处的亭子里，身穿浅金色长袍的男子趴在桌子上，右手扶着酒壶，正睡的酣畅，一只苍蝇在他的鼻尖盘旋，他不得不抽出一只手，啪地一声拍在自己的鼻子上。

　　他的眼睛掀开一道缝，就看到赵茗儿近在咫尺的脸。

　　“好标致的小姑娘。”叶西凉伸出手，想去捏她的脸蛋儿。

　　赵茗儿龇着牙后退了两步。

　　没想到他突然站起来，嘴角露出一丝邪笑，身影变换，眨眼就到了赵茗儿的身前，俯下身子，低眸看向她：“你很怕我？”

　　“小爷虽干的是采花大盗的勾当，但从来没有人怕我，你是第一个。”

　　说着又想去捏她的脸蛋，赵茗儿撒腿就跑，直跑到莲花池边，蹲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心想有仙女姐姐在身边，总不用怕他。抬眸瞧见他盘腿坐在地上，正眯着眼笑看她，赵茗儿不禁本能的向后退了一步。这本能的一退不偏不倚地退进了莲花池里……

　　叶西凉拽着她的衣角，两个人先后栽进淤泥里。

　　白笙雪站在池边，面无表情地拂去白衣上的泥点。余光瞥见他们二人的身体慢慢沉没，消失在淤泥之中。她如秋水般清澈的眸子泛起细微的涟漪。

　　赵茗儿穿过粘稠的淤泥，像一片落叶一样不断往下坠，然后掉落在水里，激起一阵水花。

　　“唔。”她沉到水里，喝了一口水，又浮上来，大叫：“我不会游泳啊，救——”

　　叶西凉游过来，将她捞起来，带到岸边，赵茗儿双颊鼓鼓的，喷出一口水，在黑暗里问：“这儿是哪里？”俨然已经忘了身边揽着她肩膀的自称是采花大盗来着。

　　“很明显，在莲花池的下面。”叶西凉这时候也无心采花，爬上岸，拿出一枚发光的珠子四处照了照，道：“这好像是一个洞穴，前面还有通路。”

　　赵茗儿也爬上岸，借着他手中的光，蹲在水边把脸上的污泥搓了搓，然后撅了撅嘴，果然好奇心害死猫。

　　下次再也不去看一个睡着的男人了。

　　她发了一会儿愣，感觉身后没有声音了，后背却痒痒的，好像有什么东西，沿着她的背部向上爬，“喂，采花的，你又在搞什么鬼？”

　　“你——”她站起来，刚要回头，脖子突然像被藤蔓一样的东西缠住，她伸出手去拉扯，那股藤蔓突然分流，将她的双手也紧紧缠住，脖子被越勒越紧，她感觉快要窒息了。

　　“别挣扎。”叶西凉在身后掐着嗓子，发出像鸭子一样的腔调，“越挣扎越紧。”他自己的手放松，夜光珠掉落地上，光芒四射。

　　赵茗儿看到对面的墙壁上出现一道人影，白笙雪从上面落下来，掠过水面，操控两条系着长剑的白绫飞过去，一左一右同时从他们的背后切断“藤蔓”。

　　感觉到喉咙通气了，赵茗儿蹲下来，伸着舌头大咳了两声，然后捡起那堆“藤蔓”，对着夜光珠瞅了一眼，吓得瞬间扔了出去，“头发……我的妈！”惊叫着又抱住了白笙雪的腿。

　　通道里传出了一阵脚步声。

　　姬小曼和江轲走出来。姬小曼手指玩绕着头发，朝他们三人瞧了一眼，抬手遮着嫣红的唇笑道：“你们居然带了一个凡人下来。”

　　脸色又瞬间冷却，眼睛眯成一道缝，“老白，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是你第二次砍断我的头发了。”

　　刚才那是她的头发？赵茗儿松开白笙雪的腿，拍拍屁股站起来。面前这个女子一身红袍，媚眼流转，周身散发着妖媚之气。

　　而立在她身旁的那个穿着紫袍的男人，似乎皱着眉头向她看了一眼，又漫不经心地看向别处。

　　赵茗儿想，大抵是脸上的污泥没有洗尽的缘故。
　　……

　　阴暗潮湿的地下洞穴，有一股腐烂的腥臭味。

　　他们一步一步往洞穴深处走去。

　　白笙雪从腰间取出一枚夜光珠，照亮洞壁，扒开一层湿泥，里面像是一面石门。

　　江轲走过来，也从怀里掏出一枚夜光珠，将洞里照耀的如白昼般明亮，对着白笙雪略一点头：“应该就是这里。”

　　怎么人人都有夜明珠？现在集市上夜明珠都当弹珠卖了么？赵茗儿心想，赶明儿出去也买一颗，省的半夜上厕所找不到茅坑。

　　“你们闪开一点。”

　　姬小曼甩了甩鞭子，翻身朝石门上就是一鞭，啪的一声巨响，擦出蓝色的火焰。

　　石门却纹身不动。赵茗儿靠近了看，发现石门上被抽出长长一条凹河。不禁佩服的张大了嘴巴。

　　姬小曼的瞳孔缩紧，眉间有一股怒气，挥手想再来一鞭，被江轲拦下了，“你这样只会把洞顶震塌。”

　　叶西凉盘腿坐在远处，悠哉悠哉地吹着口哨，“这种石门一看就是人造的，四周肯定会有机关。”

　　洞壁和地面都是覆盖着一层湿泥。白笙雪和江轲四处摸索，半晌，没发现什么像机关的东西。

　　赵茗儿靠着石门，一时有些困倦，想她半夜离家，本是打算浪迹天涯的，现下到底是什么情况？他们为何不离开这里，非要打开这扇破石门呢？

　　说着随手捶了捶身后的石门。

　　然后她就听到脚底的地面一阵移位的声音，地面鼓起两个包，两个圆形的石柱突然破土而出。

　　“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白笙雪伸出白绫迅速包裹住她的身体，将她拖过来。

　　赵茗儿趴在地上，抚了抚胸脯，脸吓成了猪肝色，还好仙女姐姐出手快，要不石柱非把她顶到洞壁上，挤成一张面饼不可。

　　“奇怪，什么味道这么臭？谁放屁了？”叶西凉捂着鼻子问。

　　赵茗儿看到那两根柱子身上出现了无数个小孔，正向外喷射浓绿色的气体。

　　“有毒。”江轲大叫一声，“大家快跑，躲到刚才那片水潭里。”

　　一阵急速奔跑。

　　赵茗儿楞楞地看着大家像鲤鱼一样，跳到水潭里，钻到水底闭气。正想说她不会游泳，就被一只手猛地一拽，直接倒栽进水里。

　　她吞了两口水，眼睛涩涩的在水底睁不开，身体像水草一样浮沉，快要浮到水面的时候，一只手又把她拉回去，死死地按住。

　　可是她已经憋得快要窒息了，张开嘴，冰凉的潭水不断灌进她的喉咙。

　　这时候，有温热的唇突然覆上她的，舌撬开她的牙关，似乎……在给她渡气。

　　赵茗儿的意识有些模糊。

　　她睁开眼睛，只看到漆黑的一片。水漫进眸子，硌得生疼，又缓缓闭上。

　　姬小曼从腰间解下一个水玉葫芦扔出去，过了一会儿，慢慢浮出水面，发现岸上已经没有什么绿气了，便叫他们都出来。

　　大家出水后，都半蹲在岸上不停地喘气。

　　“红姬，你有水玉葫芦为什么不早扔？”叶西凉咳了两声，“他娘的，憋死老子了。”

　　“当时太急没想起来。”姬小曼摊手，自己也一身湿透，一副狼狈样。

　　赵茗儿这时才意识到，他们四人应当都是认识的，而且似乎都在寻找同一个东西。

　　那么，石室里的，到底是什么？

　　江轲拾起水玉葫芦，瓶身透明，里面几簇绿色的气体像游虫一般横冲直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