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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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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陆云衣和顾年来到芫芜以后,姚莺也曾来过这里。那时陆云衣刚买下这间院子,日子过得很是紧巴。姚莺看不下去,有时间便过来给他们送些东西。及至顾年参军,陆云衣怀孕,她也是时不时地过来照看她。
姚莺谈不上有多喜欢这里,只是后来太过熟悉,不想回家的时候便总想着,能住在这里就好了。
“显微,我们以后也住在这里好不好?”有次看完陆云衣,姚莺这样问周显微。
周显微没想到她会提出这种要求,不由好奇:“为什么?”
“因为……”姚莺从没想过为什么,现在被问到了,也只是略一思索,淡淡笑道,“守拙归园田,也没什么不好。”
她几乎能想象到他们住在这里以后的生活,没有家里父亲兄弟的指责,没有他人的闲言碎语,她能够安安心心地做自己,不用看他人脸色。她也可以每天看到周显微,再也不用担心他哪次出去打仗,就再也回不来了。当然,如果周显微不愿意,她也不会勉强。本来也没指望他是真心和自己结婚,从在一起以来,他还没说过喜欢她,她又有什么资格要求他一定跟自己来这种地方呢?
姚莺垂下头没再说话,随手揪下路边树上的叶子,攥在手里,一点点揉碎。叶子碎在手心里,冰冰凉凉的,她忍不住又揪下了几片叶子。
“好啊。”周显微忽然说。
姚莺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等过段时间我把手头的事情处理的差不多,我们就来这里。”周显微停下来,“不过暂时不能住太久,毕竟还没到能够归隐田园的地步。”
但这已经是对她最大的让步了。
姚莺的脸红起来,心里惴惴不安。她不明白周显微现在到底是怎么想的,可即便这是他骗自己的,她也会觉得高兴。至少,他还会在意自己的想法。
她匆匆把手上的叶子拍掉,揉碎的叶子在手掌留下了绿色的汁水。姚莺翘起双手,拥抱了周显微。
她用轻快的语调在他耳边说:“谢谢你。”
周显微怔了怔,轻笑出声,同样抱住了姚莺。
*****
姚莺没想过自己还会来到这里——以一个逝者的身份。现实就是如此讽刺,她终究没能等到周显微带她定居芫芜的那一天,甚至她还来不及等周显微爱上自己,她就要走了。
命运就是如此神奇,在你拥有希望的时候将那点希望的火苗掐灭,却又在你绝望的时候帮你点燃希望的灯火。
现在出现在这里,也算作是自己的希望吧。
她再一次出现在这个院子,再一次见到了顾年。
她最后一次见到顾年是在民国十九年,他回来找陆云衣,最后去了芫芜。在那之后她和周显微去看过一次顾年,但是院门紧闭,无人居住,他们以为他离开了。
“你……”姚莺想问问他这些年去了哪里,但又立刻察觉到了自己的可笑。这么多年过去了,就算顾年还活着,也应该是一个垂垂老矣的老人。可他还活着,并且与当年的样貌没有什么分别。
姚莺意识到,他们都死了。
她、顾年、陆云衣、周显微,无论是谁,都死了。
顾年朝她走过来,面露惊讶之色,但显然比她淡定许多:“姚莺。”
她不可能还活着,那就很可能和自己一样,不人不鬼。都是因为执念存活,痛苦而压抑。
“你们认识?”余忆连忙让出一条路,好让曲非恒和姚莺进去。但她下一秒就反应过来,努力不让自己尖叫出声——如果顾年和眼前这个女人认识,顾年死了,那她肯定也……
余忆倒吸一口冷气,生生把尖叫吞了下去。
顾年点头:“以前的朋友。”他转向曲非恒,“你是谁?”
不等曲非恒答话,余忆把手里的名片交给顾年,说:“曲非恒,灵界调查部部长。”
顾年眼中闪过一丝凌厉,又很快恢复正常:“是吗?”他来回看了几遍名片的正反两面,才直视曲非恒:“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找她。”曲非恒指了指余忆。
顾年探寻地看向余忆,余忆拼命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我有些事情要找她帮忙。”曲非恒微笑看着余忆,“对吧,时间摆渡人?”
*****
“你到底有完没完?”余忆崩溃地趴在床上,哀怨地看向曲非恒:“我都说了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你能不能放过我?”
“不能。”曲非恒拒绝得干脆。
他坐在椅子上,看余忆一脸生无可恋,莫名觉得好笑。其实这件事情说难也不难吧?
他告诉余忆时空之眼即将被打开,她是目前最有可能与之相关的时间摆渡人。为了确保时空之眼的安全,他要求余忆跟他一起回灵界大楼,这样真的很难吗?
“既然这样,我也只有两个字。”余忆说得咬牙切齿,“不去。”
自己的事情还没理清楚就要去什么灵界大楼,想都不要想。
余忆死守着床上这一方小小阵地,双手紧紧扒住床沿,以此表明自己哪儿也不去的坚定决心。
曲非恒看说了半天白费唇舌,耐心终被耗尽,直接掰开余忆的手准备将她拖下床。
“放手放手放手!”余忆大叫,“再拽我就喊了!”
曲非恒无奈:“你已经喊了。”
敲门声响起,顾年的声音传进来:“余忆你没事吧?需要我进去吗?”
为了不被打扰,曲非恒进来后就把房门反锁了。现在听到顾年问话,他轻轻松了手,给余忆使眼色,示意她不要乱说话。
余忆转了转眼珠,刚喊了个“我”字,就被曲非恒捂住了嘴。
“……”余忆睁圆了眼睛看曲非恒,奈何嘴里只能发出呜呜声。
余忆憋了一肚子火,到底还让不让人说话了?
“余忆?”顾年又敲了两下门。
曲非恒表情严肃:“我现在松手,你告诉他你没事,让他不要进来,听明白了?”这件事关乎时空之眼,由不得他不小心。
余忆拼命点头。
手离开了,余忆大口喘气,缓过劲儿来后大喊:“我没事儿,你不用进来。”喊完后她又看曲非恒,“好了,你可以走了。”
“你不答应我我是不会走的。”曲非恒正色。
真是难缠,余忆揉了揉发痛的额头:“那你今天住这儿吧,我换个房间。”
“余小姐,这件事情真的很重要。时空之眼一旦打开……”
“就会造成时空混乱,世界失去平衡,后果难以预料。”余忆不想再听他说话,接口道,“同样的话你已经讲了三遍,烦不烦?”
曲非恒也觉得自己可能说太多遍了:“我只是为了强调这件事情的重要性。”
“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是目前为止最有可能阻止时空之眼被打开的时间摆渡人。”
得,又绕回来了。
余忆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趴着,侧脸看他:“那这样吧,除了跟你回灵界大楼,还有别的选择吗?”
曲非恒认真想了想:“也不是没有别的选择。”他说,“反正是看住你,那我就住在这里好了。”
*****
敲门声再次响起。
曲非恒站起身,警惕地盯着房门。
余忆恨恨说道:“我现在喊非礼还来得及吗?”
曲非恒一脸漠然:“这个玩笑并不好笑。”
“好吧。”余忆认命地叹气,“开门。”
门打开了,是姚莺。
余忆这才想起来她都没怎么问过姚莺的事情,对于和顾年同一种类的生物,她还是很感兴趣的。
“进来坐吧。”余忆拍拍床沿,示意她坐下。
姚莺却只站在门口,安安静静的,一动不动,半晌她开口:“你真是时间摆渡人?”
余忆实在是不明白了,从前说自己是时间摆渡人,十个有九个都会认为自己是精神病,唯一相信的那一个还是方宸宸。可现在一个两个的都追过来问自己是不是时间摆渡人,这其间的落差让她有点难以受用。
她沉闷地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真是太好了。”姚莺也顾不得曲非恒在旁,更顾不得余忆此刻还是趴着的状态,她半蹲在床边,拉着余忆的手,“你能帮我一个忙吗?只有你能帮我。”
她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的稻草,无论结果如何,都要死死攥在手里。余忆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可也不知道自己会带给她什么。
姚莺抓得余忆有些痛,她试图挣开手:“你先说是什么忙,如果可以,我一定帮。”
“我要回到过去,只有你能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