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摆渡人》惊盏

1、第 1 章

　　黑云压顶，大雨将至。

　　余忆从梦中惊醒，双眼空洞地望向前方。她从枕头下摸出手机，屏幕的白光有些刺眼，她愣了一会儿才看清，下午三点。

　　窗帘被拉开，露出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她从冰箱里取出冰块和牛奶，又用砂糖冲了糖水。把牛奶和糖水混在一起，加冰，倒入咖啡。咖啡入口冰凉，激得她打了个冷颤。

　　眼角扫到桌上的备忘录，最下面一条是“2016.7.3 买《电影》杂志创刊号方宸宸”。

　　然而今天已经是6号了，余忆完全忘记了这件事。她坐下打开电脑，照常登陆Q Q，然后在网页上搜索《电影》杂志创刊号的日期。

　　“1981年9月1日。”余忆在纸上写下日期，以防等下忘记。电脑右下角Q Q的提示音疯狂响起，点开之后，是方宸宸。

　　“亲爱的，杂志买到了吗？”方宸宸是余忆的朋友，在咖啡店做侍应生，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收集各种杂志的创刊号。她的目标是只有不知道的杂志，没有买不到的杂志。当然，这些都建立在余忆帮她到处买杂志的基础之上。

　　余忆回复：“事情有点多，忘记了。别急，我马上去。”末了她还加了一个可怜的表情。

　　“没事没事，你快去吧，我等着你~”

　　“好。”余忆刚打出这个字，忽然想到了什么，移动光标，把先前打的内容删掉。她重新输了内容进去：“我有件事情需要你帮忙。”

　　方宸宸很快回了个问号过来。

　　“我现在画张图给你，你帮我看看这是哪里。”

　　方宸宸回了三个问号。

　　“很快就好，你等等。”

　　余忆从抽屉里拿出纸笔，飞快在纸上勾勒线条。她本就是插画师，画幅草图对她来说不算困难。

　　她努力回忆刚才做的那个梦——确切来说这是近一个月来她反复做的一个梦。她被困在幽深的湖里，只能看到稀薄的日光，黑暗之中湖底深不可测，湖面也望不到尽头。

　　半个小时后，余忆把画好的草稿发给方宸宸。这次得到了一排问号。

　　“就这个？”余忆可以想象到方宸宸在电脑对面一脸抓狂的表情。

　　可是她也没办法。梦境内容有限，她只记得自己在湖里，别的记不了太多了：“是啊，就这个。”

　　“靠。”方宸宸忍不住了，“那你让我怎么找？所有的湖底不都是一个样子吗？”

　　“我知道你有办法的。”余忆很肯定。

　　这倒也没错。方宸宸撇了撇嘴，在手机上打：“我还在上班，等我找个没人的地方帮你问问。”

　　“好。”

　　*****

　　方宸宸除了是咖啡馆的侍应生，还有另一个身份，通灵者。虽然她的灵力不太稳定，有时候使用起来会出一些小小的问题。比如现在——一共十只鬼围着她，小小的储物间已经容不下他们，有几只不得不飘在天花板上。众鬼齐聚，吵吵嚷嚷，方宸宸真担心下一刻他们会把远处的人招惹过来。

　　“都给我闭嘴！”方宸宸压低声音吼道，“谁再说话我立刻让谁消失。”

　　消失即指魂飞魄散，她还是有这个能力的。众鬼乖乖闭了嘴。

　　方宸宸拿出余忆画的那幅画：“你们谁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上面不是写着湖底吗？”一个小孩子的魂魄指着画说道。

　　“对啊对啊。”众鬼附和。

　　原来余忆怕方宸宸认不出来，贴心地在画上标注了湖底两个字。现在，方宸宸只想把这幅画撕掉。早该知道这么问是没有结果的，她决定换一种方式。

　　“我今天招来的应该都是水鬼。”方宸宸在储物间里找了个勉强能坐的地方坐下，“都说说吧，自己是在哪儿死的。”

　　*****

　　“你梦到的那个湖大不大？水深吗？水里还有什么东西吗？鱼啊之类的？”过了一会儿，方宸宸发了一串问题过来。

　　余忆想了想：“很大，很深，水里什么都没有……应该是什么都没有，我感觉很空。”

　　方宸宸斟酌了一下，打出了一个地名：“芫芜。”

　　“这是什么？”

　　“一个村子，就在兴淮，你去看看吧，也许有你要找的。”方宸宸一边忙着把鬼送回去一边打字，“刚才做了个简短的鬼口普查，这个地方以前落水死亡率极高，湖的情况和你说的基本吻合，说不定就是你要找的。不过世界上湖泊这么多，我也只能先给你提供距离你最近的湖泊地址，不准确了再来找我。”

　　“可以啊你。”余忆一想到事情也许可以很快解决，不由高兴起来，“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买杂志。”

　　她背上包，默念纸上刚才记录的那个日期，“1981年9月1日”，很快眼前出现了一团白光，顷刻之间，她就消失在了这团白光之中。

　　一分钟后，余忆出现在了一个老旧的院子里。

　　糟糕！她只顾着高兴，忘记了穿越之前要先查看地形，不然贸然穿越进别人家里，麻烦就大了……“啊，有小偷！”余忆一抬头，就看到一个妇人惊恐地盯着自己。那妇人喊完之后顺手抄起身旁的一根木棍，见余忆只有一个人，还是一个女人，便不再害怕，抡起木棍就朝她打去。

　　小偷？我可是时间摆渡人！这句话余忆当然没有敢说，她迅速扫了眼院子结构，盯住了院落里堆放的杂物。那些杂物堆起来有半人高，余忆粗略估计了一下，踩着杂物翻出去成功的几率还是很大的。

　　在棍子砸下来的前一秒，她迅速跑向那堆杂物，踩上去后借力翻上杂物旁的低矮房顶，又从房顶跳到院墙——最后摔了下去。还好，是摔在了墙外。余忆没顾得上身上的疼痛，看到妇人追出来后爬起来就继续跑，直到跑过了三条街，身后的妇人才因为体力不支放弃了追赶。

　　她弯下腰大口喘气，就差坐在地上了。

　　余忆从背包里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2016.7.6，17:10。快点买完杂志回去，她来得及去找方宸宸吃顿晚饭。

　　身边的人来来去去，都在看她格格不入的穿着，一时间余忆的回头率达到了百分之百——虽然这是她一直以来的心愿，但并不想在这个时候。

　　余忆拦住了一个第三次回头的中年男人：“你好，请问现在是哪一年？”这是她穿越以来问过的最多的一个问题。

　　中年男人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她。

　　“我最近记性不太好。”她讪笑，“帮个忙。”

　　“1981年9月1日。”他把年月日一起说出来，飞也似地逃离了现场。

　　余忆耸耸肩，表示已经习惯了。

　　她是时间摆渡人。顾名思义，控制时间，带人忘返时间之河——这条河只有她才看得到。但凡有人需要，她就可以带他们穿越时空，回到过去。至于未来？暂时还没开通这项业务。毕竟对于不确定的时间，忘返起来还是有难度的，一不小心就会迷失。

　　但这种能力一般人是不会相信的，因而这么长时间以来，方宸宸是她的唯一客户。

　　*****

　　余忆在街上转了一会儿，在拐角处找到了一家书店。她无视了店主惊异的目光，找出《电影》杂志创刊号。

　　她拉开背包，从一堆钱里翻出几张1981年的递给店主：“不用找了。”

　　这些钱都是给方宸宸买杂志用的，天知道她为了买这些杂志，几乎集齐了近一百年来所有类型的货币。

　　余忆装好杂志走向街角，既然忘记了地形，那就听天由命吧。默念日期之后，她回到了2016年7月6日。

　　幸运的是，她这次空降成功，在离家不远的一个无人的街角。不幸的是，下雨了，瓢泼大雨。

　　夏天的雨总是来得迅疾猛烈，她抱紧背包，向家的方向冲去。

　　下午五点五十，余忆进了家门。她刚换好衣服，就听到手机的短信提示音。

　　一共是两条短信，男朋友发来的——也许该叫前男友了。因为第一条短信是：“余忆，我们分手吧。”余忆面无表情，继续看第二条：“余忆，我觉得你有病的话还是应该看医生，这么拖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你才有病。”余忆删除短信，将联系人加入了黑名单。

　　这是因为她坦言自己可以穿越时空后第三个要跟她分手的人，要找到一个相信自己的人，怎么就这么难？每次到关系需要更进一步的时候她就会表明自己的身份，为的只是彼此可以坦诚相待，可惜每次都事与愿违，每一个人，都是这样，包括朋友。

　　带着希望而来，抱憾而归。久而久之，她很少再跟人提起这些了。

　　除了方宸宸。那个灵力不稳定的通灵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