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序景 皆杀篇 初平二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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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景皆杀篇
初平二年
『黄巾贼刚灭，十常侍初伐，四海动荡。
董卓自进位相国以来，为祸天下：焚毁宫殿，尽收珍宝；于洛阳市大肆剽虏财物，淫掠妇女；虐罚滥刑，诛杀异党。
某日，董卓乃宴请文武百官，席间言有表演，却见其爪牙领来俘虏数百人。一声令下，只见数百众皆遭残害。有人剪舌，有人断手足，有人挖眼……其景血腥无比，座上百官皆垂首切齿，双拳紧握，不忍视之。而董卓却乐在其中，大笑不止。
如此逆贼，天下人恶之，然其帐下猛将智士如云，尤以董卓义子吕布最甚，其勇当世无人能及，世称“人中吕布”。诸路英雄数伐董，而败于布。
当是时，董卓乃笑，天下皆哭。』
这年秋末，董卓驻军京师，在皇宫内淫#乱行乐。
皇宫的高墙之外，是一片萧寂的街市。少年不知愁滋味，一群十岁左右的孩子在街上做着游戏。离他们不远处，一个十来岁的孩子独自蹲着，用手中的木棍拨弄着地上枯萎败落的柳絮——一副被同伴孤立的样子。
他的身后正是阴沉的皇宫南门。天已渐冷，守门的士卒缩了缩脖子，搓着冰冷的手。
“喂，你说咱这苦日子啥时候才是头啊？”一个士卒问。
“唉，怕是这辈子都没指望了。”
“为何？”
“你不见那十八路诸侯久伐无果！吕将军盖世之勇，就凭这个，谁动得了那……”另一个士卒用眼角瞟了瞟紧闭的皇宫大门。
“我看不一定啊。”
“此话怎讲？”
“你没听说吗？”士卒凑到同僚耳边，压低了声音，“日前，董相与吕将军争执，董相一怒之下拔了刀戟就朝吕将军掷去。那刀戟掷得准呀，若非吕将军失足闪身，恐怕已是……”他伸手往脖子上一抹，呲牙咧嘴。
“竟有这事？”他的同僚诧异不已。想当初，董卓对吕布可谓宠爱有加，不仅将那“马中赤兔”都赠予了吕布，还收吕布为义子，连连提拔，时时赏赐。怎么如今却这般对待？莫非，当真是时过境迁，今不如昔？
“千真万确！吕将军尽心护主，却遭此不公，真是……不如投了十八路诸侯算了。”此话刚出口，同僚就如惊弓之鸟，急忙捂住他的嘴。
“此等祸言莫要多说，不然我等就是有九个脑袋都不够人砍！”
至此，两个士卒都噤声了。冷风习习，街市依旧是寂寥冷落。那一群孩子还在游戏，而落单的那个却站起了身，拍拍身上的尘土，转身而去。
司马府内
京兆尹司马防与夫人邹氏正在卧房内悄悄商量着什么。油灯的芯烧得很短了，房间很昏暗。
“老爷，听忠伯说，今天一早李将军就带着人马冲郡北的朱府去了。”邹氏警惕地看了看门窗，小声道。
“唉……”司马防闭眼双眼，眉头紧锁，以手扶额；脸上的道道皱纹在昏黄的灯火下，显得愈加深重。
“看前些时候，那董卓似是对老爷生疑了，这样下去，迟早会查到我司马府上，陈大人他们一直在密室里躲着也不是办法。”
“依夫人之见？”
“不如寻个机会，将他们偷偷移至我父邹府上。一来，我父邹府已被董军查过，未曾发现异党，想来一段时间内不会再查；二来，移走四人，那即便是董军真查上我司马府，我们也不会出事。”
司马府保持着冥思苦想的姿势，略加思索，便说：“不可。董卓自进相起，便对我颇为忌惮，如今既已疑我，定然会派军士暗中监视。若是此时做此动作，只怕他们四人前脚刚出府，董军就已将我司马府重重包围。眼下，董卓虽有疑于我，但我毕竟是京兆尹，想来他也不便随意动之，还是先这样藏着他们吧。”
“如此，也只得一时之安，非长久之计啊。”
“若要长久之计……唉……”司马防放下手，抬头望天，满面忧愁地叹道，“听闻司徒王允一直在招募诛杀董贼的志士，不知现下可有何进展。”
邹氏正想说什么，却听见门外传来报道。
“父亲，母亲，刺史别驾许大人求见。”听声音，门外之人乃是司马防年仅十三岁的次子司马懿。
司马防一愣，方才讨论之时他不曾放松警惕，而次子行至门前他竟不知。司马懿是何时来的？来了多久？他心里犯起嘀咕。但转念一想，应是次子年幼脚下轻浮，故听不见脚步声吧。
这么一想便释怀了，司马防起身打开房门。门外站着一位方入舞勺之年（13-15岁）的少年，身高尚不及六尺，皮肤白皙，面容清俊，颇有姿颜，但非雌雄莫辨之貌。这年纪的孩子，理应天真活泼，然而他周身却透着一种不属于少年郎的成熟稳重，他的双眸更是如同波澜不惊的深潭，暗流涌动，叫人望不见底。这少年——司马防的次子司马懿，就是打从十几日前董卓回京师起，便一直呆在皇宫门前独自玩耍的孩子。
“懿儿，你先将许大人带到内厅，为父随后就到。”他的父亲对他说。
“是。”他微微一作辑，便退下了。
按父亲说的招待了许大人后，司马懿快步走向偏院。偏院是家仆婢女们居住的地方，司马氏为河内望族，因此这偏院竟也很大。
此时，几位婢女正在院子里细心清理着熏香炉——那时代的士大夫一族都喜欢熏香，成年的男子若是不加以熏香便接人待物，则无论自身多有学识，都会被视为无礼。婢女之中，有一位年方及笄（15岁），桃花为貌，清玉为骨；冰雪为肤，秋水为姿；纤纤素手，楚楚柔情；叮铃笑语，举措娇媚。
司马懿站在偏院的走到内，背着手，静静地望着那位婢女。
“二公子。”老管家忠伯走到他的身边，福一福身。
“忠伯，告诉婉儿姐，说我有事找她，让她到我房内来找我。”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司马懿无视于忠伯的一愣，悠闲地回房了。
“是。”
全司马府的人都知道，婉儿是司马懿奶娘的女儿，与司马懿一起长大，青梅竹马，是司马夫人早已内定的司马懿的偏房。虽然司马懿却从未对他们今后的婚事表态，但婉儿却是一直暗中仰慕着年少于自己，却沉稳睿智的二公子。及笄之年的她，少不了那幽幽似水的少女情怀，时不时幻想着那大红大喜之日，幻想着二公子指尖的温情，便一低头，羞红了脸。即便是妾氏也好，她这样想着。
郎虽无情，妾却有意。以至于司马懿那暗恋婉儿已久的兄长司马朗，时常向弟弟投去羡慕又嫉妒的目光，然后惋惜地叹着长气。
司马懿在房间内泡着香茶，如愿地听见门外窸窣的脚步声。
“婉儿姐，进来吧。”未及报道，司马懿便开了口。婉儿轻轻地推开了房门，略有不安地站在一边。
“二公子有何吩咐？”细若蚊声。
司马懿没有回答，走到婉儿身边关了房门，婉儿当即就羞红了桃花般娇嫩的脸。
“二、二公子……”
司马懿却全然没有调笑的意思，单刀直入地对婉儿说：“婉儿姐，懿有事相求，非婉儿姐而不能成！”
还以为会有什么事发生的婉儿，听见司马懿这么说，一脸不解地望着自己朝思暮想的二公子。
是夜，黑漆漆的街道静默无鸣，偶有一两声异叫，如同鬼呼。
一辆黑布蓬马车缓缓地驶到司徒府的后门外（高官者，如三公，府上以官职称呼），车夫悄悄地下车，向四周探望了好一会才轻叩叫门。不久，后门就打开了不过一半，司徒王允谨慎地出现在门前，面带疑虑地与车夫对话。这时，一人从车上下来，身材娇小，似是少女，一身黑色的连帽斗篷沉沉地压在她身上。她将一封锦书交到司徒王允手上，那伸出去的手，肤如凝初雪，指若削葱根，不知道那披风下又是何等惊人的容颜。
司徒王允小心翼翼地打开锦书，略略一看却是大为惊异，忙收了锦书，急急地往四下观望，确定附近没人后，便慌慌张张地将披风来客迎入府内。门刚关上，马车已悄然而去，带着若有若无的细碎蹄声，在昏黑无月的夜里如魍魉般消失。
几日后，司徒府迎来了鼎鼎有名的董相国。
又几日后，董相国又来了，却是大红大彩，一路人马吹拉弹唱而来。
世人云，董卓在司徒王允处寻得一绝世美妾。
董卓一党喜庆喧闹过后，世人的日子好像和从前一样，还是这么过着，却不知平静之下总是藏着不尽的风波。
初平三年，春末，皇帝大病初愈，朝中文武大臣都集会于未央殿，恭贺天子龙体康复。吕布借此机会，事先安排同郡骑都尉李肃等人带领十多名亲兵，换上卫土的装束隐蔽在宫殿侧门的两边。董卓刚到侧门，便遭到李肃等人的突袭，反抗无果，即遭诛杀，一连三族。
世人又云，吕布与董卓美妾私通，恐事发而杀董。
吕布之所以谋反，究竟是与董卓日渐不和，还是与其爱妾私通恐事发遭罪，众说纷纭。但没有人在意，那位传说中的美妾在那之后何去何从。
河内温县的峻山内一角，树木茂盛，密不透光，方圆五里内一片幽暗阴森。司马懿一身黑衣，坐在一块大石上，一边喝茶一边享受凉风抚慰。忠伯在他的身边不停瞭望，好像是在等待什么人。
良久，有一人影匆匆而来，忠伯盯着望了好一会，颇为兴奋地对司马懿报道：“二公子，回来了！回来了！”
司马懿饮尽杯中的茶水，似是回味般地看着翠绿的玉杯，微微一笑。他站起身，看着那越来越近的身影。那，就是婉儿，她还披着临走前司马懿亲手为她披上的那件黑布斗篷。
刚奔至司马懿面前，婉儿便禁不住激动地跪倒在地。
“二公子……婉儿已将二公子吩咐之事办妥了。”玉面微抬，竟已是泪水涟涟。不过几月不见，她身上的少女之娇便以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妇人之媚。已婚妇女的发髻在她的头上沉重地挽着。
“婉儿姐辛苦了，若不是婉儿姐相助，懿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成事的。”司马懿走上去，轻轻将她扶起。婉儿望着他，心中尽是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述说，只能默默流泪。
司马懿亦不语，只是看着落泪的婉儿，许久一笑，指着前方大约两百丈之处的一个很大的坑洞。
“婉儿姐，看那。”
婉儿止住泪水，转身看去，但看了很久也不知何意，正想回头询问，却惊觉后颈一痛，便无力地向前倒去。她的后颈几乎被利刃斩断，火热的鲜血汹涌而出，在阴冷的地上渐渐冰凉。她的脸上只有难以言喻的惊异，秀发凌乱，全然不见了生前的美貌。
司马懿在她的身后，慢慢脱下了黑色的长袍，在那之下居然还有一件的，淡紫的颜色，微尘不染，滴血不沾。
忠伯被眼前发生的一切吓得全身僵硬，脑子里一片混沌，直至司马懿如鬼魅般走过他身边。
“厚葬之。”
似是人声，又如鬼语。
忠伯被这句话惊得猛地一哆嗦，发现自己已是手脚冰冷，全身冷汗不止。苍白的老脸小心地回望一看，二公子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林中了。
他又看向横尸山野的婉儿，心酸，却也只得一声微弱的长叹。
乱世未定，纷争无尽，英雄辈出，红颜消损。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序景 皆杀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