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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会试 ...

  •   朱子渝浏览着今年的考卷,心思有些走神。
      七王爷爱才之说是出了名的。事实上,这些年他也的确招揽了不少青年才俊,虽说那些人后来都被用在了国家的各种重要机构里,但在朝中仍免不了有猜忌,因为七王爷的年轻有为和广受爱戴,很多传言都指向他窥觑皇位这一点。朱子渝不是皇后所生,兄弟中排行老七,怎么轮,太子之位也挨不上他,但若从人品才识来讲,放开这些陈规旧矩,他却是最适合继承皇位的人选。
      不管朱子渝是否有做皇帝的野心,他的忧国忧民,却也是有目共睹的。
      国之兴亡,在于人才。朱子渝最操心的,就是举人科考,他希望能在每年的大考中,为国家选拔出真正的栋梁,而不是那些只会读圣贤书的迂腐。所以,几乎所有考生的试卷他都要一一阅览,就怕漏掉真正的大鱼。
      批阅试卷是严肃的事情,对于朱子渝来说,更是重大之中的重大。所以,他总是全神贯注,聚精会神。
      然,今日却与以往有些不一样了,虽说年轻却向来做事认真严谨的七王爷,在看试卷时竟然有些心不在焉,这还真是破天荒第一次。
      眼睛虽然盯着试卷,心思却不知道跑去了何方,伺候在一旁的小厮平儿也有些讶然地看着自己这位年轻俊帅的王爷,想要提醒他,却又有些不忍心打扰了他那游思时无意间流露出的痴笑。
      说出去,七王爷也会露出这种神情,想必京城里的所有千金小姐大家闺秀打死也不会相信。
      二十六岁的七王爷至今未娶,虽说他一直以国事当先私事暂不考虑为籍口推掉所有的提亲,但坊间仍传言他实则是个性情中人,不愿草草了结自己的婚事,定是要寻找那真心所爱的女子,也因此,他成为了京城所有待嫁女子的梦想。
      哪个女子,能成为七王爷的真命天子呢?

      心思玲珑,似乎得于主人的耳提面命,平儿看着主人一反常态的混沌模样,便开始猜想,自家这位英俊王子,是否也到了情动时刻?
      不然,那张俊帅无比就是男人的自己也会看到心动的脸,为何会出现花痴般的傻笑?而且,还很可疑地红了一阵耳朵。
      “王爷,二更天了,您是不是该歇息了?”平儿看看窗外当空明月,为着第二天要举行的武举人考试不得不提醒自家主人。
      “哦,已经这么晚了啊。”回过神来,有些发怔地面对眼前厚厚一叠试卷,朱子渝吃了一惊。按理他应该早将这些试卷批阅完了——
      “王爷先去休息吧,明天还有武举考试,这些留着以后再看也不迟。”马上领会主人犹豫的念头,平儿开始收拾书桌,将那堆试卷折把折把放到了一旁。
      “可是……”
      “我看今年也没什么特别突出的,不然考官那里早就吵嘈起来了。”
      话虽这么说没错,可是昨天遇到的那人——
      因为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就算要从考生中寻找,也无从下手,何况,他是不是考生都无法确定。想来想去也没有头绪,朱子渝对着那堆纸叹了口气,最终决定放弃。从座位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朱子渝回头对贴身小厮说道:“明日早点叫醒我,对了,衣服也给我准备好,要庄重点的,不管怎么说,我也是这次考试的主考官啊。”
      “知道了——”故意拉长尾音地回答着,平儿多少对这个主人有些不满,“要我准备衣服没问题,可是你也要让人多做一些啊,说出去你还是王爷呢,每天都穿旧衣服,还不如我们这些下人呢。”
      “哈哈,我是男人啊,要那么多衣服干什么。”
      “是你自己邋遢好不好。”平儿嘟囔着,关上书房的门,打起灯跟在主人后面,“而且,你的官服衣袖那里都破了。”
      “那就麻烦平儿你帮我补补~”
      “你不会去做件新的啊!”
      “还能穿嘛,只是袖子破了,扔了太可惜了。”
      “难以置信!小气鬼!抠门!”
      “哈哈……”

      回到房中,朱子渝并没能马上安睡。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发现自己竟然怎么也无法忘记那张脸,那张在拥挤的人群中只看过一眼的脸。
      昨日下午独自乔装跑到城里去溜达,和以往一样,他一是想看看今年大考的盛况,凑个热闹玩耍玩耍,二也是想能否在芸芸众生中发现一两个出类拔萃的人才。
      和一般考生一样的衣着打扮,甚至是要更朴素更平实些,混在从全国各地云集而来的青年才俊中,刻意掩饰的朱子渝也就显得不那么突出了。
      这个时间,京城所有客栈酒肆几乎挤满了人,当然,也不全是考生,还有那和他一样出来游逛凑热闹的,或者赶着趟来做考生生意的,使得向来还算宁静的京城尤其热闹繁杂。而看到这番光景,朱子渝心中也甚感欣慰,毕竟,国家兴盛了太平了,人们才会有如此安乐的生活。只是,这等安乐不知道能维持到何时。
      特意到那些专门为考生准备的状元楼成功楼等等客栈转了转,并没有什么发现,朱子渝有些意兴阑珊,准备喝两盅了就打道回府。
      寻到京城颇具盛名的聚义酒楼,不期然,这里满座的都是考生。考生们操着各地方言口音,吟诗念词,正彼此卖弄夸耀着他们的才华。
      虽然都是儒雅的读书人,但几杯酒下肚,便也开始意气风发,声音难免大了些,笑声也难免放肆了些。找到僻静的地方坐下,要了一壶龙井和一些点心,细细品尝着,也静静地听着耳边的喧哗。
      渐渐地,朱子渝皱起了眉头。
      其实,他并不介意学生喜欢那些艳词行歌,他自己就有许多喜欢听的曲儿。但他很讨厌虚浮的文章,那些注重华丽外表而无任何内涵的东西,与垃圾一般无二,当身边那些学子们得意地夸耀着自己的文采时,却令他顿生反感。
      时下的教育是怎么了,竟然让虚华之风盛行,读书人的作为势必要影响到国家风气,不及时扭正必出祸端。

      烦恼地扭开头,不想再听那些浪言,这时,就听一记清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老板,结帐。”
      那声音在一片嘈杂中竟然犹如夜空的洞箫,有着能穿透人心的澄澈。
      小二过来收银子了,那声音再度轻柔地响起,有些缓慢的,如低吟的三弦,“这酒楼名为聚义吧?不如让你们老板在前厅挂出这样一副匾额,写上,煮酒桃园,勿论文章。”
      生生忍住没有回头的朱子渝在听了这句话后,还是寻了那声音的方向望去。
      有些清峻的身影,正要从楼梯间消失。
      几乎是没有意识地,朱子渝站起了身,跟了过去。
      楼下有一拨人正交谈吵闹着要上来,没有注意到上面的人,碰了个正着。
      “哎哟!”被碰的人捂着头大喊起来,看上去也是读书人的样子,还算讲道理,知道是自己首先的不对,并没有发难,只是口齿不清地嚷嚷:“小心点啊。”
      “抱歉。”轻轻一闪,让开了道,只是没有发觉间,他的人已经在楼梯下了。
      “是你自己走路不看道啊。”后面大概是同来的笑着说道,拱着手代为同伴道歉。“这位兄台不好意思啊,我这哥儿有些喝多了。”
      也是轻轻欠了欠身,微抿薄唇,淡淡一笑,“无妨。”
      上楼的上楼,离去的离去,终究只是看到了那张脸,有些发愣,也就错过了追上去的机会。
      万没想到,在这千万人中,他真的可以遇见,那样一个出尘飘逸的男子!
      只是几句简洁的话语,只是一个淡然的笑容,竟似没有将这世界看在眼里的傲岸,又似,这个世界全在他心里的包容。
      那样的离落,又那样的沉静,令人怦然心动。

      他应该不在考生之列。如果有,自己早该在试卷中发现他了,就算不知道他的名姓,以那样言语的人物,做出的文章,定然是与众不同的。
      然,他语音里的柔缓表明他不是京城中人,这个时期,从遥远的南方来到这繁华都市,他不为大考而来,又是为着什么?
      多日的操劳让难得失眠的朱子渝在四更声后终于沉沉睡去。一觉醒来,才发现天已不早,而贴身小厮正在床边做着手握竹板势要落下的样子。
      “王爷,您终于睡醒了啊!”故意将话说得很重,嘟着脸的平儿一边麻利地递上湿帕一边念叨:“还有半个时辰武举考试就开始了,难以置信,最勤奋的七王爷也有睡懒觉的时候啊!”
      “不是让你叫醒我的吗?”伤脑筋地看着自己的贴身小厮,刚才,他拿着竹板是不是真的要落在自己的屁股上?
      “难得看您睡得那么沉,不忍心叫醒你,没想到您还真是睡死了,该不会忘了今天要做什么了吧。”抱怨归抱怨,平儿手下却一点也不含糊,迅速将自家主子从睡眼惺忪的邋遢样儿整理得干净利落,半个时辰后,一个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七王爷光鲜鲜地站在了主考台上,这时,平儿才长出一口气,颇为得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很有些自豪。
      往年七王爷负责的都是文考,由于场地僻静,又是屋内,面对的更是一班大老爷们,平儿是犯不着为自己主人的形象操心的,他想怎么邋遢都是他家的事。可是,今年偏偏换成了武考。这可是半公开的场外考试啊,露天不说,还有很多参观者,其中更少不了那些喜欢看热闹的王公贵族千金小姐,这下子,不看管着点自己那位有些过于朴素的主人是不行的,他的形象可是代表着整个七王府,同时也代表着他这个贴身小厮的职责准则,主人的邋遢就是他做小厮的失职。当然,私心里,平儿更多的是为这里这位其实已经不算年轻的主人考虑,要知道,七王府上上下下都在盼望着主人能尽早为他们娶回一个美丽王妃呢。

      不知怎么的,也许真是没有睡好,今天的王爷看上去有些不一样。精神不是那么抖擞,眼神也不是那么锐利,但,少了平日的肃然,平添几分庸懒,却使他显得更为亲切迷人。
      从前儿起,王爷就有些不大对劲。好象出门后遇到了什么,总有些心神不定,神思恍惚。平儿摸不着头绪,有些后悔没有跟着王爷出门。不然,他一定知道王爷反常的原因。
      正思量着,场中比试已经开始了。武举考试与文考不一样,不出试卷,只做比试,最终胜利的人就是状元。似乎,这样的考试更加光明磊落,也更加残酷。同时,这场考试也成为了每年京城无聊人士的大戏。来参观者是一年比一年多,热闹程度也是一年甚过一年,这在重文轻武的当朝,还真是奇怪的现象。
      其实,今天的比武已经到了决胜阶段,之前的已经在各小考场进行完毕,从所有考生中决出的优胜者将在今天这场公开比试中决出最终的胜利者。
      平儿自小就呆在书房伺候王爷,对武术没有多大兴趣,在这样的场合,也不过是看看热闹。不过他知道自家王爷是个练家子,因为没有比试过,也不知道他的武功深浅,只知道他曾经拜过很不得了的武林高人为师,曾经在江湖中游历过三年之久。
      平儿听说今年的武举考试中有位举足轻重的人物参加了。那就是当朝大将军之子常少春。平儿见过那人好几次,说来他也是自家王爷在私下交好的朋友之一,形容他是英武不凡、气宇轩昂一点也不为过,与王爷年纪相若,已经能看出他一身的大将之风了。
      坊间已经传言,今届的武状元非常少春莫属,不然,大将军的颜面何存。也有人说,大将军刚正不阿,并不会在意这些小节,至于常少春是否做得了武状元都无关紧要,反正他都得跟随他父亲去镇守边关,接下镇远大将军的班。

      平儿想着这些传言觉得有些好笑,不由得又想到了自家王爷身上。王爷一直不言婚,难道真如外面传言,他在寻找心仪的女子?
      想到这里,忍不住去看自家主人,而这一看,平儿有些傻眼。
      什么时候,之前那位一副没睡饱的样子的年轻王爷,突然变得如此之精神,两目炯炯有神,直直盯着场中的比武台。不由自主的,平儿也跟随着那有若许惊喜的目光看下台上比武的两个人——
      两个黑人。
      一麻儿黑的,两个人。由于距离有点远看不太清楚他们的模样,只能从身形上区分。还好,差距比较大,分辨很容易。
      纤长清瘦的那个,在黑衣包裹下,腰身显得尤为纤细,也因此,一双匀称的长腿显得尤为颀长。而且,他也很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一身黑衣衬托了的缘故,他的脸白净而清秀,眸子明亮而璀璨,虽然他严阵以待地瞪着对面的对手,却仍然能看出,他嘴角流露着淡淡的充满自信的傲然微笑。
      高大俊伟的那个,在黑衣包裹下,使他坚实的躯体更加富有弹性和力感,宽阔的胸与背,紧实的臀与腿,同样的颀长,同样的匀称,却显示着不同的优美。不知道是不是那身黑色的影响,他看上去有些黑,棱角分明的脸庞,线条硬朗的五官,虽然他也一样凝重地注视着对面的对手,在他那双黝黑的眸子里,却看不出任何情绪来。
      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两种风格。非常贴切地印证了力与美这两个关于武学的形容词。
      难道王爷是因为这种完美的组合而感到惊喜,那他也太过喜形于色了吧?!
      平儿心里嘀咕着,却也对台上的两个人产生了兴趣,不知道他们会有什么样的比试什么样的结果。
      “武举大会第一场,山东考生穆志毅对岭南考生席晚晴,比赛——铛铛——开始!”

      原来他叫席晚晴,真是很适合他的名字呢。
      朱子渝轻轻念着那个名字,因为惊喜,显然有些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与处境。
      难怪见不到他的考卷,原来——他是考武举的,还真是令人不一般的吃惊呢,朱子渝愉快地想着,当然,从那天他在楼梯口轻松闪过的身形来看,他应该是会家子,只是完全没想到他会是武考生!
      虽说站在台上的他,有着与那日完全不同的气质,朱子渝仍然毫不怀疑,他就是那个他!那张脸,还有那笑容,他绝对是不会忘记也不会认错的。这天下,应该不会再有相同的人了。因为,他真真是千万人中最最特别的一个。
      朱子渝让人把席晚晴的报名资料拿来,岭南人,甲子年出生,也就是说,他才二十岁。真是年轻呢。忍不住轻轻叹息一声,而就在这时,场里突然哄闹起来。一抬头,就看见两人身形交错,拳脚翻飞,光影闪烁,比试已经开始了。
      也只是眨眼的工夫,两人突然又跳了开去,互相瞪了一会儿,席晚晴竟然一个拱手,转头跳下了台去。
      比武的胜负就在于谁先落下台去。席晚晴的自动下台,表明他已经认输。这一结局是谁也没有想到的,原本以为将是很好看也很热闹的场面,突然给冷了场,外面的人在安静了片刻后,就开始了更厉害的哄闹。
      朱子渝也是很惊讶。有些愣怔地目送那轻灵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回过头来,再看台上那位轻松得胜之人,还是那般沉静地,黝黑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情绪,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穆思仪……山东郊县人,甲寅年……果然是……长成大人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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