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情护卫》林沐

3、多情护卫 他最想呆的

　　在虹云离开皇城的两年后，楚天键有一天从外面回来，神色有些匆忙。现在他们在南宋的疆域里，因为虹云身体一直不好，需要潮湿温暖的环境调养，他们隐藏身份在离杭州不到十里地的村落旁购置了简单的房屋住下。以为在两天前出门的楚天键这次一定要有十天半个月不回来，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快就回来了，虽然也担心发生了什么事，却难掩见到了他的喜悦。
　　十七岁的虹云其实还是个孩子，尤其是在楚天键面前，他一下子扑进楚天键怀里，贪婪地吸取着他身上的温暖中仍带着草原清新的气味。
　　“九公子，属下听到一个不好的消息。”楚天键没有像以往那样不着痕迹地推开虹云，反而将他搂得更紧，并低头俯在他的耳边，有些急促地说。
　　“什么不好的消息？难道——”第一个在虹云脑海里闪过的念头就是海陵王的驾崩。
　　“晴妃去世了——”楚天键说完，观察着虹云的神色，就见他一怔，脸色有些苍白。“晴妃……”原来不是那个应该消失的人，却是自己惟一感念的人。
　　“还有，听说十一皇子也被杀了——晴雨宫被烧毁。”
　　“霁雨——霁雨他被杀了？”虹云有些不相信，瞪着楚天键喊道：“怎么可能，晴妃在她死之前一定会把霁雨安排好的，她怎么会让人去杀霁雨？！”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晴妃会卜算。她曾经是草原上的圣女，有着预知未来的能力。所以她早就知道了他虹云不能逆转的悲惨命运，亦或也知道楚天键必定是那个能带他逃离地狱的人。
　　“外面都传说，当时十一皇子就在晴雨宫里，而后来在废墟里也挖出了好几具尸体。”楚天键犹豫着，要不要劝说虹云相信霁雨已经死了。他当然知道，在海陵王众多的子女中，由于是在晴雨宫长大的，和虹云最亲的兄弟只有霁雨这么一个而已，虽然虹云从来没有表现出来，但他的确对霁雨很宠溺。晴妃一直多病，她的死虹云多少还能接受，但霁雨的死应该说对他打击更大。
　　“你怎么知道那些尸体里就有霁雨？而且，晴雨宫除了晴妃和霁雨，从来都不让别人进去，哪怕是宫女和太监，如果只有一具尸体，我还可以相信那就是霁雨。你不是晴雨宫的人么，怎么连这一点都忘了？”
　　虹云冷静的话的确让楚天键心中一片明朗。在他刚进宫时，曾在晴雨宫里住过，那时晴雨宫里只有晴妃和霁雨虹云两兄弟，的确没有见到宫女太监进去过。其实在他心里也在期望着霁雨没有死。若不是知道晴妃的生命早就预兆了不能长久，他同样也希望晴妃没有离开这个人世。
　　就算为了虹云，他也希望那两个人都活着。

　　“这么说，霁雨很有可能是被人带出宫了？”楚天键试探着问，虹云闻听，微一怔后，露出淡淡笑容，“也许吧，就像我一样，也有那么一个人，将他带离那个地方。晴妃娘娘怎么能够放心让霁雨独自留在皇城里呢，那里——你知道的，是个吃人不吐骨的人间地狱。”
　　虹云漆黑的长眸中闪烁着阴冷的寒光，因为想起了什么而激动起来。楚天键心中一动，将怀里纤瘦的身体搂得更紧。
　　“谢谢，谢谢你……”虹云依在楚天键怀里，他真的非常眷恋这个温暖宽阔的怀抱，因为他的任性，在那夜之后，楚天键都会抱着他入睡，长期的拥抱就形成了习惯，而习惯一旦形成，就无法轻易改变。他已经不能想象没有了楚天键的自己，会不会因为少了那份温暖而死去。
　　“我们去找他，好吗？”
　　虹云一愣，怔怔地看着楚天键，“找谁？”
　　“十一皇子。”
　　“你是说霁雨？”
　　“你不是很担心他吗？如果他真的是被人带出宫还活着的话，找到他，你们兄弟两就可以在一起生活了。”楚天键抚摸着虹云的头发，怜惜地说道：“你们两个感情最好，一起在外面做个伴也好啊。”

　　虹云知道楚天键也担心着霁雨的生死。对于他的提议，便也欢喜地应允了。
　　欢喜，也只是表面而言。对于虹云来说，霁雨不过是他过去生活的一部分，还是很小的一部分，可以的话，他只希望能够完全忘记。他不是讨厌霁雨，当然也不会恨那个在自己离开时仍然懵懂无知的孩子，但在楚天键的态度里，将他们划在了一条线上，却让他有些悲凉。
　　他不想嫉妒霁雨，这会让他越加觉得自己是可怜的人。他不希望自己活得太可怜。他一直努力着，都希望自己能够挣脱命运，获得幸福。至少，可以让他的身体与灵魂独属于自己，呆在想呆的地方。
　　而他最想呆的地方，就是楚天键的身旁。
　　或许在楚天键看来，他和霁雨都是大金国的皇子，身份地位等同，也都是可怜的没有了娘的孩子，令他同样地痛惜。所以，他好意地想要让他们一起生活，彼此偎依，相依为命，就像冬天里人们将遗弃的猫狗放在一起让他们彼此温暖一样。楚天键的想法没有错，毕竟，他对他们这两个皇子除了人类的怜悯之心外，没有任何责任与义务。
　　“等找到霁雨后，你就可以放心走了。”虹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楚天键说。
　　楚天键只是看了看他，没有说话。
　　“你会走吗？”虹云低下头，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问着。

　　他们天南海北地搜寻着霁雨的消息，时间就在千山万水的跋涉旅程中悄然逝去。
　　整整三年，他们甚至没有彼此交谈过关于霁雨是否真的还活在这个世上的片言只语。他们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再没有提起过霁雨这个名字。但寻找，却从来没有停止过。
　　虹云的身体已经在不曾停息的旅途中强壮起来，虽然看上去他仍然如少年般纤细而脆弱，但无论是年龄还是心性，他显然已经不再是少年了。稚嫩渐渐从他的身上褪去，而他的容貌越发精致。他变得沉静又柔和，曾经的骄傲和尖刻，已被巧妙地掩盖在了柔媚的眼波后面。追着来看他的人越来越多，但敢于上前来轻薄言语的人却越来越少。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在他的气质里，渐渐多了一种阴郁和飘渺。他的视线总是冰冷虚空，他的笑容也总是料峭又嘲讽。他从不吝啬展露他的风情艳丽，但他也从不给人上前亲近的机会。
　　他变得噬杀。凡是他讨厌或看不惯的人，他会让楚天键出面将那人解决掉；而以言语轻薄或斗胆碰过他的人，他会亲自切掉那人的舌头和碰过他的手或胳膊，然后，他就冶艳地笑着，一直看着那人在痛苦中挣扎到咽气。
　　甚至有一次，他们只是在江南一个小镇行走，一个轻薄之徒在擦身而过时，忍不住伸手撩了一下虹云长至膝弯的黑发，虹云头都没回，只一抖手，一只毒针就扎进了那个登徒子的后颈。
　　登徒子当即就倒在街上扭曲挣扎，被人送往大夫那里，虽然保住了性命，但却落了个半身残废。
　　而虹云所有做的这一切，楚天键都没有发过一言。当然，虹云那些绝命狠毒的武功，都是他教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