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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12 ...


  •   虽然阙辛从死人堆里拖出了活人,但凡人眼见着这匪徒、镖师的尸体堆在官道上,十里八街的街坊走贩七嘴八舌当下就传遍了——从北面儿压货回来的商队和山里的匪徒拼了个同归于尽。

      平日里什么改税上粮的通告不知会拖个多久才会通传遍,可一旦发生了血案呐这正主家里都还没收到衙门的信儿,赤脚的挑夫就忙着“砰、砰、砰”地敲响朱漆的大门。

      开门的家丁手里还拿着把打扫用的笤帚,脖子伸长眯眼看着门外。只见挑夫把黝黑的手往衣服上擦了几擦,完了就拉过家丁袖子咬耳朵:“小哥快通知你家掌事儿的,尧大公子的商队被劫匪劫了,去晚了你们的货要被衙门的人抢光了!”

      年轻的家丁笤帚离了手,门也不关就往内门跑,口里还喊着:“管家!管家!不好了!少爷出事了!”

      家丁这一喊尧家大宅就乱了套,东厢丫鬟花瓶碎,西厢家丁水桶翻,连一向手稳的厨娘都掉了菜刀。平日里轻声细语门规森严的尧宅,一下子和活过来似的。

      挑夫眼睛滴溜就是一转,岔开腿坐在尧宅门口的台阶上,掏出杆旱烟抽了起来。大宅里闹腾了半天,好一会儿才见着山羊须的老管家出来,老管家提手扯着家丁耳朵嘴里还在责备。挑夫扭头看见管家冲他走来,收了旱烟便站起来,哈腰点头自个儿就迎上去了。

      老管家从怀里摸出个红包,放进了挑夫手里顺势还拍了两拍。挑夫掂了掂,这腰弯得更低了。凡有好事、坏事通传,这红包是必须给跑腿的,图个吉利。

      老管家低着声说:“师傅,这小年轻不懂事怠慢了。您腿脚快,来时可知道尧少爷境况?”

      挑夫这就皱了眉,支支吾吾怕说了跑腿费被收回去。

      “该是您的就是您的,您和我们说声,这少爷要是伤了我们也好带着大夫过去。”

      挑夫松了口气:“老管家您看您说的,俺又不图您钱。只是这说出来太伤您心,尧大公子的商队和劫匪拼得两败俱伤,这衙门只找到了尸体和货物,活人愣是没见着,府上还是快带人去点点,说不定跑出去了。”

      老管家听了眼睛倏地就直了,亏得刚被责骂的家丁跑上来扶住了他。挑夫拿着跑腿红包容光满面就这么走了,脸色发白的老管家只喘了口气,向扶着他的后生说:

      “福顺,老太太那儿你先瞒着就说少爷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我点几个人去衙门看看。”

      老管家带着人奔着衙门就去了,打点守门的衙役又花费了不少,进门那这尸体一具具的被白布盖着,当面的垂下一只挂着红绳的手,老管家认出那是个从小看大的孩子,这红绳还是年前他娘亲给编的。

      仵作同管家说这左边躺着的是尧家的镖师,右边堆着的是匪徒。管家带人点核了名册,又看这全是虎背熊腰的体格,想着自家少爷大约逃过了一劫。

      除了那些个罪大恶极的,逝者总归是要尊重的,老管家核名册时也就只是微微拉开遮面的白布认认人。管家同看守的捕头说:“还差一个,是我们尧家的公子尧尚。差爷办案的时候可有眉目没有?”

      带刀的捕快左瞅瞅西瞧瞧,压低了声儿回:“老管家,别怪我晦气。”说着掀开一段白布,白布下躺着的匪徒双眼怒瞪,老大一条口子拉在脖子上吞了命。

      “何止脖子,肚子、腿全都是这样的口子,刀?”捕快用力挥了挥手,“刀割不出这样儿的,他们怕是遇到猛兽了,仵作说这全是撕裂伤。尧公子安否?那还真的难说。衙门已经派了人去滕山,凭尧老爷对我们的照拂,是生是死我们哪怕是要把人从黄泉拽出来,都会给府上一个交代。”

      于是锦州锦城街头巷尾又满是议论了,卖布匹的见着个买布的就说上两句这是尧家用命进的货金贵得很。有的又说得不一样,说是尧家盛极必衰要开始遭难了,看着吧,尧公子出事了还不算了事。

      还有的说尧家商队被劫时天空雷光九道,林中虎啸三声,黑齿鹰翅牛尾的妖怪生吞了尧家大公子。说得周围伸长耳朵的人缩进了脖子,说得飞鸟都噤声,真是的,说得好像人站在边上,当当真看到了一样。尧老太太一敲拐杖,当下就下了死令,敢乱传谣言的、咒尧尚的,一律赶出去不说还不许在锦城接活。

      滕山不太平,这是大家都知道的。可向来滕山的土匪只越货,杀人那是少有的,这回闹成这样连隔壁寨子都不敢开工了,万一被当同谋被妖怪找上了怎么办?可又一想,山上百十口弟兄等着吃饭,干等着又没法子,便说那报应是找尧家的,该干啥干啥,磨着刀便又去了。

      这一去又没了声响,算是坐实滕山有妖怪的事儿了。等尧家的公子大大方方站在家门口,这家里就差给他立衣冠冢了。

      尧老太太心里欢喜,差点一口气背过去。可问尧尚怎么获救的?当时发生了什么?他是一问三不知,只隐隐约约记得有袭紫衣,还有杏花树下的琴音。

      世人嘴里的妖怪正坐自己院里奏小曲儿,边上坐了个鹅黄衣裳的姑娘。柳眠眠见朔先生走了才敢来找阙辛,她喜欢人间的热闹,这近来的谣言是听得耳朵都起茧。

      “阙辛呀阙辛,你可真厉害,到锦州才那么些时日,人们可已经传遍你了。你说你没事救他作甚?我带杨家的小鬼是为剥皮,你劫那尧家的公子难不成还是劫色了?”

      阙辛弹着弹着着便停了:“我?我是有翅膀还是有牛尾巴?尧家进的布匹是我上次要的,便宜了山匪可不成。”
      说着又指了指自己的脸:“我这样的,还去劫色不成?”

      “唉唉唉,那么好听的曲子你怎么停了?”柳眠眠垂下了眉,盼着阙辛弹完刚才那曲。

      “馋的你,这是许久之前奏给九天的曲子,想听完?你不怕折福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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