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金]亲吻妖精之羽》光无影

77、追忆之章十三

　　班在城外找了一整晚都没结果，最后因为太困了，直接在城河旁的草地上躺下，打算小睡一会儿。
　　尽管累得似乎沾枕便能入睡，脑子却如乱麻般搅得他胀痛难忍。

　　这是他们头一次吵架……不，准确来说是对面单方面在发怒。这还是班头一次见伊莱恩动真火。
　　也许对大多数情侣来说，这种程度的争吵很正常，毕竟已经相处了好几百年，互相之间早就摸透了。就算是伊丽莎白那样礼节标准、温柔贤惠的女性，也会和梅利奥达斯吵架。就梅利奥达斯的话来说，两个人的生活不可能没有摩擦，就像有的人常年不生病，一病就成大病，那是积累了太多毒素的结果。如果一味忍耐，不好好将矛盾倾吐出来的话，总有一天会发展成病态的。
　　结果这一形容被班以伊莱恩是妖精，不会生病，自己是不死之身，生病了也不用管为由笑嘻嘻地驳了回去。
　　而且，他们偶尔还是会吵几句的，那种在外人看来更像是打情骂俏的吵架，所以班完全不当一回事，甚至难以想象伊莱恩发怒的样子。
　　“……也是，你们都不是普通人，没法用常理来解释的嘛。”梅利奥达斯便不再多言。

　　直到此时班才意识到，就算伊莱恩的心胸再宽广，积累在心里的垃圾也不会无缘无故地分解掉，总有一天会满出来。正因为她心胸宽广，才能忍上好几百年，也正因如此，几百年前的陈年旧事，她始终未能放下过。
　　这方面，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早在当年，面对那个转世的女孩，察觉到自己内心的悸动，班就有过一番挣扎和思考。
　　伊莱恩的复活固然让人高兴，但金的消失也让他心中的遗憾和自责挥之不去。真正让他感受到极乐的也只有最初的一个月，快乐一直在消耗，而遗憾却在不断累加。人类总是这样，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何况自己本就是个贪婪的人渣呢？
　　那道契约正如诅咒般，一直在他心中盘踞，提醒着他，那个人才是你最在乎的、也是最在乎你的人，甚至一度产生动摇，也许自己对伊莱恩的执着，只是因为对她的死感到自责，自己有责任让她活过来。只是一心想要达成目标的他，误将这种心情当做了坚贞不渝的恋情，实际上内心真正在乎的早已是别人了也说不定……
　　这种可怕的想法在出现的同时就被他强压下去，封印起来了。
　　可是此刻，它再次寻到破绽冒了出来，扰得他的心情更加混乱。

　　别想那么多了，赶紧睡一会儿休息一下吧……他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逼着自己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迷迷糊糊地分辨了一会儿后，他听出是伊莱恩的声音，便一下惊醒了。
　　四周的天色居然已经暗下来了。
　　“抱歉，班……昨晚对你发那么大的脾气。”跪坐在眼前的少女通红着眼，低声道。
　　“伊莱恩！”他连忙将她一把抱住，激动地说，“你没事就好……”
　　他的这个举动让伊莱恩安心了不少，歉意地笑道：“昨晚的事，你还想知道原因吗？”
　　“你愿意说的话就说吧，不想说也不用勉强。”
　　少女缓缓摇了摇头，道：“我想过了……你明明什么都不知道，我就对你发那么大的火，是我不对。”她挨着他坐下，然后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伊莱恩告诉班，很久以前，在曾经的妖精王之森附近，有一个与妖精们和平共生的人类村庄。
　　后来，村子接收了一户外来居民，他们的小女儿无意中结识了森林里的妖精，他们相爱了，还生了三个孩子。前两个男孩是人类，最后一个女孩则是妖精。
　　他们的事很快被森林里的妖精发现了，于是他们被赶了出去。
　　在外流浪的那段时间里，身为人类的母亲和哥哥先后去世了，只留下拥有妖精血统的女孩。
　　失去了家人庇护的女孩只能以乞讨为生。不知不觉间便来到了某个村庄。
　　拥有妖精血统的女孩一直保持着少女的模样，虽然因为流浪浑身脏兮兮的，却仍掩盖不住她身上的花香。村里的男人便对她起了歹意，女人们则都恨她入骨。他们把她当做道具一样使唤着玩弄着，并且发现她不会生病，就算受了伤也很快就能痊愈，于是变本加厉地虐待她。
　　尽管如此，少女还是长出了翅膀，因此她无法再掩饰自己身为妖精的事实。
　　村民得知她是妖精后，便商量着将她高价卖给了某处的富豪。富豪玩腻了之后，又将她转手卖给了另一个地方的领主，就这样她被人类卖来卖去，饱受蹂躏，终于还是死了。
　　她死了之后也没能得到安息，妖精的身体是不会腐烂的，所以她的身体继续被当做稀有物在黑市上流转，直到某一年，最初虐待少女的那个村庄开始出现原因不明的瘟疫，而后不知从哪里传出谣言，说妖精的翅膀可以治百病，于是他们凑齐了钱物，千方百计地打听，将女孩的尸体买了回来，残忍地拔掉了她的翅膀拿去入药。
　　已经变得破破烂烂的尸体没有了商用的价值，他们便将她埋在了村子里。

　　“我想，如果我继续在那里待下去，我一定会控制不住我自己，真的下手把那里的人都杀光的。”伊莱恩将头埋进膝盖，道，“可是，事情已经过去好几百年了，现在在那里的人类，不一定就是当初那批村民的子嗣，也不一定都是那样的坏人……也许他们也以为史书上记载的才是事实，为自己的城市有一个那么美好的传说而自豪……”
　　班震惊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两个截然不同的版本，一个被凶手们杜撰成了美丽的童话故事，一个却是罪恶滔天的真相。班终于知道伊莱恩为什么那么抗拒那个城市了，为什么在听了那个虚假的故事后会大发雷霆。
　　能把事实彻底扭曲成一个美好的传说，这些人也是够可以的。
　　换做他，也许早就动手大开杀戒了。

　　只是，一直待在森林里的妖精族圣女为什么会知道得那么清楚呢？
　　班唯一能想到的是，因为妖精王知道了这件事，所以伊莱恩和其他妖精也听说了。
　　那么，如果这事和金有关，它留在伊莱恩记忆中的真相，是否有被契约修正过的成分？
　　不过，这种事就算问也不会有结果，也许还会再惹伊莱恩生气。所以班只是把轻轻哭泣的伊莱恩搂进怀里，抚摸着她的头表示安慰。

　　等她稍稍冷静下来之后，班对她说，以后如果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或是对他有什么不满，尽管说出来，不要憋在心里。再任性一点也没关系，偶尔发发脾气发泄一下也好，否则，对他来说，看到平时温柔体贴的恋人突然发那么大的脾气，可把他吓坏了呢。
　　班可怜巴巴的样子终于把伊莱恩逗笑了，这次的事件也可谓圆满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