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金]亲吻妖精之羽》光无影

66、现世之章四十四

　　漫长的旅途就这样展开了，他们走过了大半个布里塔尼亚，偶尔回一趟妖精王之森，哈勒昆的心情也在时间的冲刷下渐渐恢复。但是海尔布拉姆知道，他心里一直有一道难以愈合的伤痕，就算一时忘记了，碰触到时还是会疼。
　　所以，海尔布拉姆也没有放弃带着记忆去转世的想法，他想要用自己的力量抚平那道伤口。

　　像是应证了“有心摘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这句话，他们在外面找了大半年都没什么收获，却在回到妖精王之森时的一次偶然间，听说了关于妖精的转世传闻，并且，还是杰拉德提起的。
　　那一日杰拉德带妖精王前往神树底下去看妖精之卵。这是哈勒昆时隔七百年第一次去看妖精之卵，在那期间，一直是杰拉德代劳的，为此哈勒昆感到十分抱歉。
　　杰拉德只说，自从原来的妖精王之森被烧毁以来，新的神树一直没长成，所以存放妖精之卵的房间一直处于封闭状态，最近才重新开放的。不过，她找妖精王下来，不是要劝他别到处乱跑，而是想给他看一样东西。
　　当杰拉德指着树洞一角的一颗妖精之卵让哈勒昆往那儿看时，哈勒昆很快就认了出来——那是白玫瑰的卵。
　　在海尔布拉姆死后的两百年，神树终于重新诞生出白玫瑰的妖精之卵了。
　　杰拉德说，我知道哈勒昆大人在找让海尔布拉姆带着记忆转生的方法，所以想告诉您。
　　不过，这个方法并不能保留海尔布拉姆的记忆，却可以让他再次降生为白玫瑰的妖精，并且保留住他的魔力。
　　因为某些妖精的魔力非常特殊，就可以用这种方法确保拥有同样魔力的妖精诞生。只是，妖精都能活很长时间，大部分的妖精都不会有再活一遍的想法。
　　海尔布拉姆是个例外，既然想转生，要不要试一试。
　　起先海尔布拉姆对此并不看好。重要的是记忆，只保留魔力有什么用？
　　可是杰拉德的话提醒了他：记忆固然重要，但是你能确保自己转生成高等生物吗？万一转生成了动物或植物呢？届时有记忆又有什么用？
　　记忆是不可靠的，随时都可能失去，也可以重新创造，可是妖精的身份却能让海尔布拉姆一直陪伴妖精王，不用担心他们的寿命不对等。这等于重塑一具□□，一个可以用来正当“复活”的□□。
　　当然，杰拉德的另一个目的，是留住海尔布拉姆“同调”的魔力，它比“灾厄”还要罕见。

　　海尔布拉姆有些心动，哈勒昆则表示，只要海尔布拉姆愿意转世，他都会支持。一直以灵体的形态跟着哈勒昆，多少会消磨他的灵魂，他不能永远在外飘荡，那会使他万劫不复。
　　因为在妖精之卵被封闭的这段时间，有不少妖精夫妇等着求子，说不定很快就会选上白玫瑰之卵，杰拉德建议，不如多待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你们可以再考虑考虑。

　　海尔布拉姆花了点时间才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决心的，除了接受这个转世方法外，还有要告诉哈勒昆他想这样做的动机。
　　说他是一时冲动也好，是趁虚而入也好，总之，借着这个机会，他跟哈勒昆告白了。
　　他们曾为彼此动情过，虽然在得知那是只有恋人之间才能做的事情后，就再也不那样做了。
　　之后一次偶然的机会，海尔布拉姆了解到，妖精只会对喜欢的人有感觉。
　　他开始怀疑自己对挚友真正的感情了。只是，那会儿仅仅是怀疑罢了。

　　然后，在看到哈勒昆对巨人女孩真挚而火热的爱后，他妒忌了，后悔了，可是已经太迟了。
　　他本打算将这份感情永远埋在心里的，因为他已经没有条件去实现它了。
　　可是此刻，他决定说出来，他要告诉哈勒昆，我想和你在一起，所以，我想再次拥有可以拥抱你的身体。
　　“偶不知道乃是什么时候得知，妖精只会对喜欢的人动情这件事的……偶想知道，乃在得知这件事后，有没有想到过偶，有没有跟偶一样怀疑过，乃其实是喜欢偶的呢？”
　　哈勒昆脸红了。
　　他当然联想过，可是，他也和海尔布拉姆一样，认为对方只把自己当做朋友。他们会对彼此有感觉，只是因为不明真相、单纯地在享受快感而已。
　　这样也算得上喜欢吗？
　　于是，哈勒昆选择了否认。他不想因此亵渎他们之间的友谊，不想失去这个唯一的挚友，哪怕他已经被他亲手杀死了。

　　可是，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呢？海尔布拉姆的告白让他感动，也让他心动，可他无法那么快就放下班的事，就像他一直放不下戴安一样。就算答应下来，也只是急需有人来填补自己内心的空缺吧……
　　这对海尔布拉姆是不公平的。
　　而且，他自觉自己没有资格接受海尔布拉姆的爱。
　　“这种事情需要什么资格吗？！”海尔布拉姆激动地说，“偶喜欢乃，当然希望乃也喜欢偶，偶才不管乃有没有什么资格呢！才不管什么公不公平呢！乃就算真的把偶当做临时的避风港又怎样，只要乃愿意回来，偶随时都欢迎乃回来啊！不是有句话说，忘记这段感情最好的办法，就是开始一段新的感情吗？偶不想看到乃再为那种人难过了啊！”
　　“就因为这样，咱才更不能答应你啊！”哈勒昆也跟着吼了起来，“什么叫临时？什么叫随时可以？！你现在说得轻松，真到了那种地步，会有多痛苦，咱可是亲身体验过的啊！你是咱最重要的朋友，咱怎么能让你也经历那样的事呢！”
　　“……对乃来说，偶果然只是普通朋友吗……”海尔布拉姆泄气地耷拉下了脑袋。
　　“这……这种事突然问咱，咱怎么可能说得清啊……”

　　对话就这样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最后，海尔布拉姆说，他并非想要立刻得到回应，转世的决心也不会改变，否则，只有灵体的他也没什么资格让哈勒昆将自己剩下的人生交付到一个鬼魂身上。
　　“所以，如果乃愿意接受偶，等偶转世后，就把偶一起带走吧，然后，偶们就一直在一起，乃要告诉偶曾经发生过的事，每一件事。偶相信，就算失去记忆，偶的心情也不会改变的。”他停顿了一下，说，“但是，如果乃不愿意接受偶……就当做不认识偶吧。”
　　“……”哈勒昆沉默地看了他良久，轻轻点了点头。

　　也许是神树接收到了他们的愿望，在海尔布拉姆下定决心后，白玫瑰之卵真的很快被选中了。
　　杰拉德让二人每个月都回来一趟，确保不会错过妖精之卵的预产期。等卵生下来后，不使用从树洞带出来的花，而用海尔布拉姆的尸体当做养分，以此来链接转生前后的魔力和灵魂。
　　这期间，海尔布拉姆就不能走开了。
　　当然，那对妖精夫妇也已经同意了。

　　很快，又半年过去了，白玫瑰之卵成功降生，转生的仪式也将正式开始。
　　仪式开始前，海尔布拉姆有些忐忑地问哈勒昆，考虑得怎么样了。
　　哈勒昆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拥抱了他一下。
　　是表示接受，还是表示道别？海尔布拉姆没有追问。

　　“事情就是这样。”海尔布拉姆为这段故事做了结语。
　　“所以，你就转生了？”哈勒昆问，“可是，为什么你的灵魂会被困在这儿？而且，你的记忆也还在啊！”
　　“……嗯，因为转生期间，发生了一场大家都没预料到的变故，把偶们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变故？什么变故？”哈勒昆歪头问，下一刻，他注意到海尔布拉姆的用词，“等等……我们？”
　　海尔布拉姆垂下眼帘，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沉吟良久，他才缓缓问道：“难道乃就从未好奇过，乃是怎么死的吗？”
　　“……”
　　哈勒昆哑言。
　　是啊……他也是妖精，本该能活成千上万年的。而且，妖精是不会生病的，能杀死妖精的，只有外力……
　　哈勒昆还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也许生物都本能地对自己的生死有所忌惮吧，被海尔布拉姆这么一提醒，一阵寒意便袭遍全身。
　　“咱是……怎么死的？”
　　像是询问，又像是自言自语，他喃喃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