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甚至哉》临绛墨

2、水仙颜致

　　人间有并蒂莲花，这钟灵毓秀的永安崖上也有一对共生相依的树。一棵面东，一棵面西。东是日出之处，阳光灼灼明媚是为阳，而面西的暮色沉沉自然便是阴。
　　阴阳既分，雌雄已定。
　　公孙珢获得灵识之时，还不知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有些着急，更是好奇。但用不了许久她就知道了，自己原是一棵树。
　　她不知道什么样的因缘际会之下她居然能获得灵识有了思想，有了思想，她便能从善如流地开始思考。她未曾破土而出之时便有了灵识，自那一刻开始，她开始无边无际的思考。她想知道的太多了，排在最前面的第一个就是“我是谁”而另一个是“他又是谁”。
　　那个“他”是自她初有灵识便依偎在身旁的存在，他俩用灵识有一搭没一搭地竟也能交流了几百年，倒令她不觉得寂寞。只是一动也不动地当棵树不免有些乏味，不是些，是非常之乏味。
　　春去秋来，一载又一载，他俩从一对儿小苗长成大苗，从大苗长成小树，又从小树堪堪长成了两株并茎而生的参天银杏树。
　　自相识以来，他俩就形成了固定的交流模式。公孙珢问，颜致答。初时看的到的，知得道的少，便问的少，但公孙珢总会举一反三继续问上几个问题。一来二去，问的多，知道的越来越多。几百年来，天南海北只要是能问的问题她都要问上那么一问，无论答案如何，那都不甚重要，仿佛问上那么一问便能让心里踏实一些。颜致有问必答，从未有一丝不耐，也是公孙珢，问过的问题有了答案记住了便不再问了。他俩不比一般的精怪，单那灵性就非同一般。
　　颜致的智慧像个无底洞，没有多少能够难得倒他，剩下那些他直言说是不懂，但公孙珢隐隐觉得他什么都知道，只是学那水仙不开花，装的一手好蒜罢了。
　　而公孙珢的性格便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她要知晓的事情，一日不能得知便一日挂在心里，日子久了，不解自然就多了，心里便理所应当地堵了。像那秋风拂过树稍带落一地的银杏树叶，若总是那么堆着，强风不来刮，骤雨不来下，这永安崖也不能那么好看了。公孙珢决计不能让永安崖不好看，也决计不肯让心一直堵下去。
　　后来颜致知道的越多，公孙珢越是想探究颜致的智慧由来，每一个问题问完她都要小心打探：“你这是打哪儿听来的？”
　　颜致声线惑人：“你那时正打瞌睡，精灵们说的。”
　　这便不好往下问了。
　　又如“谁告诉你的？”“你怎么知道的？”
　　追加的问题总大同小异。但颜致总有一些理由，那么多理由。直让公孙珢的追问都要重了，他的答案也不曾重样。
　　呜呼哀哉。
　　八百岁时公孙珢愣是没忍住，一股脑儿地问了出来：“你与我明明都是在这永安崖一动不动地过活，精灵们饶是有三寸不烂之舌也不能全都让你得了空听了去，偏我却一无所知。你今天一定要给我一个说法，别拿那些有的没的来敷衍我，我又不蠢，你每次都三言两语就把我打发了，现在可整整八百年了，你休想再继续唬我了。”缓了口气，她继续道“说，你是不是当种子的时候就比我多活了几百年！想必是怕我嫌弃你这颗种子老，才装作跟我一样刚具灵识然后一起破土发芽。”
　　公孙珢终于竹筒倒豆子般把心里堵了恁是久的疑惑都吐了出来，然后专心等着颜致的回答。最是淘气的风似乎也在好奇答案，竟不曾如往日一般敲着这两株银杏树的任何一片叶子。霎时间，天地倒像静止了一般。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等到了颜致灵识的声音，比往日来的沉一些，肃穆一些。她想，她这回许是猜了个正着，这厮必是被拆穿了正窘迫又不甘，既然已经抓住了他的小辫子，便应该待之以柔，宽大处理。他一定会感恩戴......公孙珢陷入的臆想被颜致说的内容打断了“当种子的时候我只比你多了几天。”
　　公孙珢忿忿：“区区几天可不能知道那么多！你还不承认！”
　　“我不会骗你，我知道的事除了从精灵那里，另一些是从一些特殊途径来的。”颜致不卑不亢地回道。
　　公孙珢不忿忿了，她糊糊了。
　　“特殊......途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