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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尘旧事 我着实是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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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邱云山蔷薇开的正盛,我迎来了自‘起死回生’后第一位主顾的书信。
然,说是主顾,却也言不符实。因为,我开的算不上铺子,做的也实在不是什么正经生意,我要的不是银钱,而是——人命。
想我这一双只会劈柴烧火的手,如今竟要取人性命,我心中便甚是不安。且这种不安随着邱师父同我见面时一日赛过一日深沉的面色成正比增长。我暗自揣摩了几日,始终不得其解,和邱师父一说,他略一矜持,回答:“阿卿,你看,如今你的伤势也算大好了,这烧火的活计你看是不是……”
我了然,对邱师父来说,烧火这件事的难度仅此于让他和山下的王寡妇喜结连理。因为邱师父是个断袖,至少得不到他的王寡妇是这样对外宣称。
不过,关于邱师父是断袖这个说法的可信度对我而言,和邱师父说自己是世人嘴里的邱云高人平齐。我从小就认识邱师父,对他甚为了解。不过到底认识了多久,邱师父说,这大概这可以追溯到他还是少年,我还在我阿爹体内的时候。
据邱师父说,他和我阿爹是同门师兄,我阿爹喜欢上一个肤白貌美大长腿但是来历不明的美人儿,不久就有了我。可惜我阿娘生了我就去了,我阿爹悲痛欲绝跟着我阿娘也去了。综上所述,邱师父给我起名百里梅,至于为什么叫百里梅,大概就是我一出生,阿爹没了阿娘也没了。
因着这件事,邱师父常常感叹我是个命硬的孩子。而我对命硬这个概念的了解始于五岁的一个冬天。按理说,五岁的孩子其实根本记不得什么事,可我偏偏直到今日都能无比清晰的描述出那日的场景,甚至说得出那日我究竟吃了几个果子。
我之所以认为邱师父不是世人嘴里的高人最初的想法也是产于年幼时,他并不像别的山头收徒最多的高人一样在自家的山头下面设置机关阵法。而不设置机关阵法的下场就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溜达上山。
在山下王寡妇又一次趁着邱师父午睡钻到他怀里说有人对她意图不轨时,他终于决定不能在这样下去了。亲自动笔,让我将写着‘禁止入内,内有恶犬’的字条贴到山下的柳树上。然而字条还没来得及糊上浆,邱云山就又跑来了一群打架斗殴的人。
一堆蒙面的黑衣人围成一个圆圈,包围住一个方到他们膝盖的白衣小孩,在我看向他们的一刹那,这些人迅速变换了一个阵型,齐刷刷地亮出了手里的兵器。我自小打架斗殴见得不少,可杀人一次都没见过,拿着浆糊桶的手情不自禁的一松,结果成功的招来了一半的黑衣人。
可想象以我五岁的年纪,想要打赢一个黑衣人都毫无胜算,更何况那还是一堆?眼看黑衣人越来越近,刀光凛凛,我更是吓得动也不敢动。只想,倘若我现在开口说自己是个瞎子哑巴傻子什么也没看见他们会不会相信?可张了张嘴,却因太过紧张,一点声儿都发不出。
正当我以为必死无疑时,我摸到了腰间的荷包,荷包里包的是我从邱师父房里偷出来的固本培元粉,原是打算用它来和隔壁山头的阿牛换烧鸡的。
本着药粉可以再偷,烧鸡可以再换,小命只有一条的想法,我猛地站起身洒出粉末,一边大喊:“尝尝我小毒王的蛇蝎断肠七窍流血断肠粉!”一边拼命地往山里跑。而神奇的是,那些黑衣人居然真的没有追上来。看来,老天爷没有抛弃我,还是个好老天爷。
因为邱师父说自己是邱云,招徒只收一两银子,所以大家都认为他是骗子,就连隔壁山头不久前才剃了头说自己是少林寺学成归来的王屠户都收了五个弟子,可邱云山始终只有我和邱师父两人。
其实这个道理很简单,好比一个人在地摊上花一文钱买了一本书,结果有人告诉他那是一本天下难得的武功秘籍,那个人非但不会高兴,反倒会觉得说话的人在骗他。同理,如果名满天下邱云的门这么好入,那么这个邱云一定是假的。可见人们大约都认为太容易得到的东西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不值得被珍惜。
所以当我趁乱带着那个浑身是血的白小孩年躲到山洞里,问他是谁,他说他是容国世子容澈时,我很给面子一本正经的说:“那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是燕国的世子。”
容澈用一双清澈好看的眼睛上下看了我一眼,淡淡的垂下了眼皮,对我说:“世子?你一个小姑娘居然说自己是世子?”说完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抬头看了看我,若有所思的说:“也不对呀…燕国只有一位公主,传说生的很好。你…到底是谁?”
那时,我因鲜少下山,没见过什么世面。附近山头的男子,又都生的粗犷。眼下看到容澈生的白且精致,自然而然的认为他是个姑娘,而且是我见过生的最漂亮的姑娘。心中亲近之情大起,乖巧道:“我是这座山主人的徒弟,小姐姐。”
容澈眼睛瞬间睁得老大:“你叫谁小姐姐!?”
我说:“你呀,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小姐姐。”
容澈脸色铁青,半晌才说:“我不是。”
邱师父常常说,人的情绪着实复杂,通常要用一种情绪来掩饰另一种情绪的表露。由此我想容澈他一定是欢喜极了,才会用不欢喜的情绪来掩饰自己。虽然日后我晓得了容澈是个男子,他那日也并非用愤怒掩饰欢喜,但我已经没有重新再来一次的机会。
这本该是桩美好故事的开始,却被我糊涂的性别辨别问题,残忍的扼杀在了连种子都称不上的阶段。
我想这样一个漂亮的小姐姐,若是留在邱云山上和我一同烧火做饭着实可惜。倒不如去对面山刘师父那,做一个拉面活计。
至于为什么要选刘师父,原因其实很简单,我曾经也想过拜刘师父为师。就因为问了一句:“为什么你的红烧牛肉面里没有牛肉?”后被怒气冲冲的刘师父撵出了大门,同时他反问:“王阿婆做的老婆饼里也没老婆我说什么了?”
我自以为这个主意甚好,站起身想与他说上一二。却不想他利索的起身,一把将我推到了山壁上:“不许走,杀我的人还在外头,你出去会暴露我的。”
试想,一个落难的小姑娘,而且是个极为漂亮的小姑娘。说出这样的一番话,只怕石头人都无法拒绝,况且我本就想与他亲近。
于是乖乖坐下掏出自己带出来的果子分给他吃,一共四个果子,我吃了一个,剩下的全被他打着受伤更需要果子补充体力的名号骗进了肚子。可见聪明人就是晓得怎么把自身的劣势转换成优势,也可见容澈从小便是个滑头。
就这样,我们在山洞呆到日落西山,直到邱师父满山头的喊我的名字。
“百里梅,百里…梅。”容澈念着我的名字问:“你阿爹阿娘喜欢梅花?”我嗑松子嗑的嘴疼,不能张大嘴,只能抿嘴回答他:“不是,是我一出生我爹娘就没了。”
容澈低头若有所思:“卿云郁郁曜晨曦……”,恰好邱师父进了山洞,看了一眼容澈喜道:“不错不错,这个卿字不错,阿梅以后就叫百里卿吧。”
当日夜里我拉了半宿肚子,我误以为洒的固本培元粉,实际上是邱师父用来药老鼠的,我吸了那么多粉末却只是拉拉肚子,可见是命硬。
再换一个角度,倘若我今日没有遇到这群黑衣人,将药粉与阿牛换了烧鸡,阿牛喝了必死无疑。我虽是无意,但仍是犯了杀人罪,难逃一死。可见邱师父说的不对。我不是命硬,是非常命硬。
那日以后,我更名百里卿,邱师父添了个没有学费的徒弟,而我则多了个要伺候的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