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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朝堂风云 蝗虫泛滥, ...

  •   梁驰骋不满的摔下毛笔,满秋不以为意,躬身亲自收下了那张布满江家血泪的罪状。

      梁驰骋看着她毫无防备的脊背,似乎此时掐死她好似掐死一只蚂蚁这般简单。

      江贵妃不以为意,只是随意说了一句“将军可要小心了,那弓箭时刻拉了满弓,只要你有细微举动,都会死在这箭羽之下。”

      梁驰骋不言,只是攥紧了拳头青筋毕露。

      她最终还是安然无恙的将那绢帛收拢进入袖中。

      “本王何时能见到世子?”他眼神如刀狠狠刮着满秋,仿若随时会将她千刀万剐。

      “十日后,此地相见。”江贵妃对燕国公的眼神视若无物,“届时希望王爷谨遵诺言,否则,倒霉的可是令郎。”

      “你什么意思——”梁驰骋正要拉住满秋,却被一只箭羽打断,手臂下意识的向后躲去,此时却见一男子黑衣蒙面,从天而降,拉着江贵妃直接踏地离开。

      两人伴随着风声瞬间失去了踪影。

      直到那人带着满秋离开原地很远,满秋才被那人小心放置在地上,他恭敬跪在地上“娘娘,得罪了。”

      满秋一时眩晕,只得随意挥挥手,承安便很快赶到她身旁,扶着她,“阿娘。”

      那黑衣人仍旧跪在地上,满秋看了他一眼,“有何事?”

      “小姐,刚刚收到的消息,您在纪相家安排的,一切都已妥当。”黑衣人恭敬道。
      “好!”江贵妃笑意更甚。

      回程路上,满秋和承安身边仍旧十分安静,只是此时的承安已经知道,阿娘在外谈判兄长为她身边安排了好些隐藏人手。

      自己飞向树枝的那一刻,便看到树影枝叶之间隐藏的暗卫,他们对自己的举动无动于衷甚至有人对自己报以微笑,承安便知那些是母亲身边的人,并且内功极其深厚,轻功精湛,堪称千里不留行。

      满秋见这孩子耷拉着脑袋,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她揉揉承安脑门,“怎么了?看你有心事的样子。”

      “阿娘,尽管你身边暗卫武艺高强,可你竟然敢独自现身,去见一个仇人并且和他谈判,阿娘,你可是个女人啊!”承安带着肥肉的脸蛋激动抖动,表达自己的挫败感很强烈。

      满秋点点头,眸光温柔凝视他,“我想要你明白一个道理,身边的任何一个人都不要小觑,无论那人是女子还是稚童。”她忽然应声笑了,“人生如棋,每一步都要反复斟酌,一着不慎满盘皆输,我还没有能力用你们做赌注,我输不起,就只能小心翼翼。”

      ……

      纪洛甫这次是真的带着他文人的一腔怒火从太极殿回到纪相府,甚至连带着门下省府衙都没去,直接闷头打道回府。

      门童一脸惊愕的看着自己心目中勤政爱民的宰府大人,这脸红脖子粗的究竟是怎么了,这么早便回府可不是老爷的一贯行事。

      李锡慈作为纪相的夫人,听闻夫君回府,第一时间收回了原本的深沉凝重之色,如一只花蝴蝶般翩翩踏入正堂。

      “夫君,可是在朝堂上陛下给你不快了?”她捧着江贵妃赐下的琉璃杯盏,吹了吹水面上的茶叶沫。

      纪洛甫反而一脸惊讶的看着娇妻,“你怎么知道?”

      李锡慈巧笑嫣然,“夫君一人之下,几个敢惹夫君不快?”

      纪洛甫提及此处更是愤愤不平,面红耳赤的跟美人说“你说,这陛下年纪大了怎么这般昏庸了!”他甩甩袖子,似乎忘记自己说的是怎样大逆不道的话语。

      李锡慈也是一脸平静,随意抬眼看了贴身大丫头红袖一眼,红袖到底是跟在李锡慈身边多年的老人,一个眼神就知道关闭门窗甚至自己垂首离开,权当一切未曾发声。

      李锡慈喝了两口清茶,只觉得身心舒爽,这才问纪洛甫这个老学究“陛下怎么说的?”

      “陛下,陛下竟然觉得这次极重的蝗灾是上天降下给他的惩罚,竟然……竟”纪洛甫太过生气甚至舌头转了几个弯,“竟然觉得江贵妃和皇后去为天下祈福,心诚所致,自然会百灾全消!官吏无需做任何事便可使蝗虫退散,你说,说这,这……”

      气得纪大人甚至连句责骂都不知道用哪个词。

      李锡慈饶有兴致的看着纪洛甫,觉得这个笨书生还挺有意思的,“陛下是否觉得若是他下令治理蝗灾会遭到上天的责罚,尤其是天子,与上天对着干,只怕蝗灾会更加严重?”

      “对,对……对了!”纪洛甫看着自己妻子,甚至快要被一句话气得憋死。

      李锡慈反倒不着急,笑吟吟的问,“那大人觉得陛下所思是否在理?”

      纪洛甫一脸愤懑的看着李锡慈,“在在在,在理……个屁!”

      “噗”李锡慈一口水险些喷到地上,自己相公当真是有趣,轻易不骂人,骂起人来竟然这般面红耳赤的带着几分乡野农妇的泼辣。

      她用纪洛甫递来的绣帕擦擦嘴角,这才说“既然你不认为会有天罚,那么此事便会好办许多了。”

      “哦?”纪洛甫眼睛放光,恭恭敬敬向自己夫人一个稽首“夫人可是有什么主意?”

      “你便告诉陛下,这些事,这些天罚,你愿以己之力全部承担。”李锡慈受着夫君大礼,不慌不忙的为他支招。

      纪洛甫看着自己娘子,有些措手不及的呆滞。

      李锡慈见他不再回话,挑挑眉“你怕了?怕为黎民百姓承担罪责?”

      纪洛甫回过神来,很肯定的摇摇头,李锡慈便笑了“这便是了,这些事不过是天灾,说不定是上天给咱们的磨难,既然是磨难便说明朝廷命不该绝,多难兴邦!你是朝臣自然应当身先士卒。”
      纪洛甫觉得很有道理,好好慰劳了一番娇妻便兴致勃勃回到门下府继续办公。

      反而是李锡慈,坐在正厅中面色晦暗不明,她看着红袖,“娘娘吩咐的事,我已经对纪相说了。娘娘,还有什么要我做的吗?”

      红袖看着自家主子,见她一脸慌张的样子反而笑笑,“有,但是夫人何必这般紧张呢,娘娘待夫人一向极好。”

      李锡慈也觉得自己这般反应实在过激了,不好意思笑笑,“如今京城大小府邸女眷和商铺都是信息的疏散和集中地,娘娘从前只让我负责宫中接头,如今所有的事情都要自己掌握,自然会更加紧张些。”

      “夫人莫怕”红袖调皮的眨眨眼睛安慰李锡慈,她俯身过来对李锡慈耳边说了些什么。

      第二日,李锡慈的主意果然在朝堂上奏效。

      “陛下,如今蝗灾蔓延,我朝历经三年大旱北方三州几乎颗粒无收,本就亟待秋收补充粮库,可如今我朝重要粮食产区华北河南一代蝗虫肆意,所过之处一片狼藉甚至人畜皆食。长此以往若是任由蝗虫助长,只怕来年我朝的粮食收获也会微乎其微啊!”

      纪洛甫的这些话的确是字字肺腑,蝗虫大灾对历朝历代而言绝非小事,若是熟读史之人更是知道,当年更有因为蝗灾而亡国者。

      可此时,朝堂上偏偏发出两种声音,另一个偏偏是不赞成灭蝗一派。

      说来可笑,这满朝的文武大臣竟然有一半深信,这蝗螟之灾起因是由于天家无道,行为不检所导致的泛滥,这不是寻常的天灾,这是天罚,即便是上苍都认为这些百姓不该存活于世。

      新任的刑部尚书宋濂,则是年轻学子一脉,深谙蝗虫之害若不治理,只怕朝堂尽悔的道理,从昨天开始便已经为了蝗虫的治理同那些老臣打了一场嘴架,吵得脸红脖子粗的。他脾气暴躁,直接把嗓子喊哑了,心里想着回家灌几壶水,今日定要再和那些老迂腐大战个三百回合,就算赢不了把他们气死也好。

      几方人马或许带着敌意彼此准备再吵一架,怒目而视之际,纪洛甫给了宋濂老弟一个安抚的眼神,带着几分势在必得。

      “陛下,臣以为此时的确不应朝廷出面,毕竟蝗灾泛滥的确是上天惩罚或许陛下勤修德政,便会改善现状。”御史中丞郑聪出列说道,这位御史中丞便是郑才人父亲。

      一帮贵族老臣随声附和。刑部尚书宋濂到底年轻气得牙痒痒。

      反而是纪洛甫,恭恭敬敬带着冷笑,手持象牙节瓠,向大殿恭敬行礼,行礼之后,他好整以暇看着身边朝廷要员,“众位同僚,可知如今幽州定州等地的良田究竟值多少绢帛?”

      朝堂一片寂静,拿不准这位耿直的相爷心中所想。

      “不若由本官来告诉大家,良田一亩半尺绢帛。”他缓缓扫过眼前老臣,朝廷瞬见从沉寂变得议论纷纷。

      宋濂配合纪洛甫,出列询问道“纪相可知为何那些良田价格何时这般低廉了?”

      纪相客气一笑,“自然是因为良田被蝗虫所食,百姓拿不出庄稼只得用被蝗虫啃食的抵税。由于蝗虫实在太过泛滥,许多百姓家甚至没有存粮不够过冬,为了能解一时之急,这些薄田竟然竞相出售。”说完,纪相还带着一丝可惜的摇摇头。

      “哦?那岂不是便宜了那些世家贵族,只需半匹绢帛,那些鼎食之家定会大肆收购吧”宋濂倒是明白了自己这位兄长的意思,两人唱起双簧。

      “的确,咱们关陇地带的许多大族,亦在并购之列,如此便宜之事,在国家危难之际,百姓食不果腹竟然让这些人钻了空子!”纪相眼神凌然,扫视着身后那些自诩忠贞的大臣,什么时候朝廷的风气竟然变得如此?土地兼并竟然可以强烈到这般地步。

      皇帝听出了二人一唱一和言语间各种含义,从周身开始散发这寒气到火冒三丈,看着眼前那些酒囊饭袋摔了龙案上的笔架子,“叮铃咣当”笔架直接碎裂成两半。

      “陛下恕罪——”众臣异口同声。

      方才为首的御史中丞更为惶恐,急急忙忙跪着出列,“陛下,陛下冤枉啊,微臣自然是为了陛下和朝廷考虑,臣不知那些土地价格啊。”

      郑聪还未说完,直接被宋濂打断,“放肆——”满殿寂静,只听到宋濂说“既然郑大人说是天灾,难道还是上天见陛下德行有失,不配天子之位吗?郑大人,你居心何在!”

      这样的话又怎能乱说,郑大人当场额头磕地,“砰砰砰”听得让人心慌。

      可是宋濂丝毫不顾及郑大人近乎慌张崩溃的样子,直接扫视众人,“陛下乃真命天子,你们这些人一口一个‘天道’、‘因果’,难道不是觉得陛下难以匹敌皇位,还是觉得应该顺应你们所谓的‘天意’让蝗灾毁了整个江山?”

      这话带着超出本身的分量,在皇帝冷冷的目光下让众人不由小腿一阵颤抖,脊柱发凉。

      此时崔顺敏却从行列中站出来,用那副忠肝义胆的模样直视座上,“陛下呀”他说完便叩头,声音带着震颤,好似掏心掏肺一般,“臣等并非置朝廷于水火而不顾,只是臣肱骨追随陛下,生怕陛下有一点损失,一旦天降惩罚陛下自然首当其冲,臣实在不愿啊!”

      这话确实说中了皇帝内心最为恐惧的地方,他是天子,坐拥天下傲视江山,何人敢对他动杀念,可是偏偏只有上天敢这样做。鬼神之说看似荒谬可笑,可偏偏让历朝历代的皇帝忌讳,得到的越多就越害怕失去,这样的感受只有身处高位之人明白吧。

      崔顺敏跟随李明瀚已久,这些话字字锥心切实击中了李明瀚的要害。

      皇帝的脸色在朝堂之上一变再变。

      纪洛甫也把这翻变化收在眼底,心里不知作何感想。他终究还是上前一步,“陛下——”

      皇帝目光袭来,纪洛甫面不改色“陛下是国家脊柱,国不可一日无君,但蝗虫之灾亦不可小视,臣有一折中指法,可解天下难题。”

      众人的眼睛犀利凝望着他,他面不改色,朝纲祸福岂能坐视不理?

      “臣愿意一己之力承担所有罪责,蝗灾一事陛下可以全权托付给微臣去做,以臣的名义来颁发诏令,治理蝗灾全部是微臣一人的主意,即便上天过问也只会降罪于微臣自己,必定会怜悯天下百姓,不会牵扯旁人。臣愿一己之身,受刀斧穿心五雷灌顶之灾!”

      言毕,他直接目视皇帝,带着书生瘦削的肩膀仿佛身扛千斤重担,大义凛然叩头。在满朝文武一片噤声中,唯有纪洛甫格外突出。

      宋濂亦是满目钦佩看着眼前同僚,这般舍身救国赤胆忠心之人,实在让他钦佩不止。

      “请陛下降旨,百姓生灵涂炭陛下不得不顾及百姓安危,把一应蝗灾事务全部托付给微臣处理,微臣在此对天起誓,即便微臣不敬天道,微臣德行有失,都与陛下无关,都与朝堂百姓无关。”

      他再度恳请,言辞诚挚,家国危难当头,个人苟且和国家安危根本无法比拟,如今这片土地上,他所热爱的人民正在受苦,没有什么比这更加令纪洛甫心痛纠结。

      皇帝听着纪洛甫那番话,不怒而威的气势隐隐让人拿捏不准,时间很久,久到信心勃勃的纪洛甫都开始怀疑这件事情是否出了什么差错。

      “允奏——”

      这下纪洛甫和宋濂才堪堪放心,松了一口气。

      下朝之后,官员三五成群的走在一起,大多不约而同的侧眼看着纪洛甫那孤绝笔挺的背影,此时有个突兀的声音响起,“纪大人,纪兄等等我!”

      纪洛甫闻声回头,看到正是刑部尚书急匆匆的跑向自己,“贤弟,有何贵干?”

      宋濂穿着官袍,红色的锦袍此时成为了他的束缚,好容易赶到纪相身边,扒着人家官袍气喘吁吁,“老兄,你可累死我了,为何走这么快。”

      “自然是为了处理赈灾一事,”纪洛甫眉头紧皱,一脸正直刚硬的气息却带着一丝忧虑的样子。“事情已经拖了这么久,刻不容缓。”说罢,便要离开。

      “你慢点,你慢点,赈灾也不急于这一时,对吧。”宋濂一个没有扶稳,眼看着纪大人从自己胳膊下离开,他显然没有意料到纪兄这般视他若无物,于是毫无意外的整个人磕在了雪白的大理石龙凤花雕上。

      “哎呦——”一声惨叫,宋大人为雪白的石板添下一抹炫丽多彩的惨烈。

      须臾,宋大人依旧坚韧不屈,即便摔花了脸,跟着纪兄来到了门下省。

      纪洛甫看着宋濂,心里想到底是年轻,这般沉不住气。

      宋濂丝毫没有这方面的顾及,见四下无人赶紧看眼纪相,“大人好计谋,对那样厚颜无耻侵吞百姓土地的大族就应当使出非人之法啊!”

      纪洛甫无动于衷提着笔然后看了宋濂一眼,“不好意思,这是我夫人出的主意。”

      “额……尊夫人也是位女中豪杰啊。”宋濂有些惊讶,原来纪洛甫从妾位扶正的夫人竟然这般□□,“那……纪兄是如何得知幽州土地兼并这般紧迫的?”

      幽州就位于河北,即便是快马加鞭,土地兼并的消息也不见得这般迅速。

      纪相提起此事,竟然满脸复杂神色,仿佛吃了一只鸡蛋却硬生生憋在食管里,进退维谷。

      “唉,”纪大人叹了一口气,“我告诉你,贤弟你可不要告诉旁人啊。”

      见宋濂点点头,纪洛甫开口,“是五皇子承淇。”

      李承淇?宋濂有些惊讶,这孩子在自己印象中不过是个小毛孩子,偶尔在宫宴中听着倒是有几分小聪明,怎的竟然能够将土地兼并这样的事情,告诉纪相?

      见宋濂仍旧盯着自己,纪洛甫也只得扯扯嘴角,牵强露出一个笑容,“昨日,六皇子和七皇子共同去我那里拜访,正巧说起此事。毕竟是皇家的孩子,自然比咱们更加洞察世事。”

      纪相只得敷衍一句。总不能说,昨夜夫人留了两位皇子用餐,自己用心培养的好徒弟连弯子都没绕,直接告诉自己对付那些钟鼎之家的方法吧。而且那时夫人在一旁面色如常,纪洛甫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青梅竹马入宫后便就跟在江贵妃身边,两人自然是‘同仇敌忾’。

      纪洛甫比旁人更加无奈,那个女人不知何时步步算计,自己在她面前那里有反抗的余地?如今,夫人是她的人,徒弟是她的儿子,自己的把柄还被人家握在手中。

      宋濂看这纪洛甫这般苦笑,似乎并不是朝堂论战之后成王败寇的喜悦之情。心里琢磨着纪洛甫所说的五皇子,难道此事与五皇子有关?自己的好友纪洛甫只是一支皇子们韬光养晦时的出头箭?
      宋濂回到自己府邸后,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难道这位五皇子小小年纪就有这般城府。宋濂觉得一个七岁的黄口小儿实在不会这般,到底还是这些孩子的母亲江贵妃在背后指使?若真如此,这个女人当真不容小觑。

      宋濂觉得或许平静了许多年的纷争已经山雨欲来,很快就会撕开这场死寂乌云下的电闪雷鸣。

      或许,他也该像纪兄一般,寻找一位救世之主真心辅佐。

      当然这位聪明伶俐的宋大人或许并未料想到陛下会以他在殿前失仪为名,罚了他三个月的俸禄充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朝堂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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