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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叛徒 燕国公梁驰 ...

  •   几个时辰的跋涉,大部队才到达慈恩寺外。方丈一袭袈裟裹素衣,站在半山腰恭迎几位尊贵的客人前来。

      满秋走下轿撵,扶着文洁的手臂始终站在皇后身后,念念在另外一边搀着她。

      “两位贵人心怀天下不辞辛劳,舟车劳顿,贫僧在此有礼了。”方丈双手合十,佛珠挂在虎口处,慈眉善目与世无争的样子。

      皇后看着古刹僧侣,突兀的眼睛像是什么死物不带一丝活气。良久,才沉声对着僧人道“有劳大师了。”然后,身子挺直带着身后仪仗前行。

      满秋站在身后,多年来甚至没有一个机会可以认真的打量这位皇后,她似乎消瘦了许多,原本圆润的脸蛋不知从何时起变得菱角分明。就像带着警惕和疑惑的猫,弓着脊背汗毛直立。从前那副菩萨模样的女子似乎不再掩饰自己的凌厉,看着不再那般和蔼可亲。

      她所有所思的勾唇一笑,见方丈仍旧躬身立在原地,便随着皇后仪仗的步伐缓缓上前,“大师,”她双手合十,略微低头“这些日子有劳方丈操劳,陛下会感念大师普度众生的善行。”
      那位方丈垂首笑笑,“给予欢乐为慈,怜悯众生、拔除苦难是悲。我当慈悲,修菩萨行。”那人顿了顿,略微一犹豫“施主面带愁容,人生多苦,高必坠,聚必散,合必离,生必死,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施主何必沉溺于执念。”

      满秋原本抬脚便就要走,突然听到方丈那沉稳慈悲的声音,蓦地抬起头,“都说佛祖普度众生,可偏偏未曾怜悯于我,我所求不过如此,既然佛祖不给我便只能用自己的手掌,世人与我无关。”

      念念看着满秋,小心的带着几分端摩的意味,她明明见到阿娘眼底的光芒微微闪烁,然后就像砾石沉入巨大海底,再无波澜。

      江贵妃礼貌颔首,继而向山上走去。

      为万民祈福需要净身沐浴,三天断食打坐念经,虔诚颂祷。满秋任由文结和念念为她褪下外衣,换上来时备好素衣,僧人已经在禅房中准备好浴桶。

      念念磨磨唧唧的看着自己母亲,“阿娘……”

      满秋知道这小妮子在扭捏什么,随意笑笑“你去吧,让颜想多带几个侍卫,如此我也放心些。只是你切莫记住,你二人在大婚之前千万不要失了规矩。”她瞪她一眼。

      念念吐吐舌头,迫不及待的便转身离开,衣袂飞扬,像蝴蝶一般翩然离开。

      满秋看着这孩子欢快的离开,无奈摇摇头,实在被自己宠坏了,一个小丫头竟然这般任性猖狂,以后嫁到了颜家可是够颜想那孩子头疼的。

      文洁见满秋面带无奈,“娘娘不必担忧,公主是女孩子自然心性活泼些的好。”她一边为她擦拭身体,一边说“娘娘还是想好此次出行咱们的目的才是。”

      满秋未曾言语,却听闻远处鼓声深深。所谓晨钟暮鼓,黄昏时分,寺院格外清静,深山林静雄厚的鼓声伴随着惊吓的鸟鸣声,反而让这座古刹更加萧瑟。

      世人皆知皇后与贵妃那点不言而喻的纠葛,不好让两人同处一室,特意安排了女客厢房两间祈福殿,彼此紧邻却互不往来。

      半晌,满秋扶着文洁来到方丈专程为她准备的祈福殿,她推门而入,只见一座释迦摩尼像安然的立在殿内,带着悲悯怆然的眼神看着他的信徒苍生。

      她转身多谢主持,方丈恐怕是听闻了坊间对于她和皇后的那些流言,于是将两人隔开如此的确避免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劳烦贵人在此地清修诵经三日,如有任何需要贵人只需吩咐我等。”老和尚对她恭敬地鞠躬,眉头上的皱纹好似年轮刻下深邃的车辙印。

      满秋颔首,便就转身。她像个虔诚的信徒,跪在软垫上,望着菩萨。方丈便带着众人离开,带走了余晖的最后一丝光亮。

      夜还很长,烛火昏黄,满秋跪在软垫上默念着经文,若无其事的样子。

      文洁从门外悄悄进来,木门简陋淡薄发出“吱呀——”的声音。

      “娘娘,燕国公到山下了。”

      说着文洁解下衣衫,满秋也脱下外袍,两人在极短的时间内换了身上的服饰妆容,满秋一身打扮与文洁来时无异,屋子里的香饵依旧安静燃烧,与来时无异。

      满秋提着文洁来时的灯火出门,寺院仍是一派安静寂寥的画面,想着夜色下树影斑驳处或许正在肆意打量她的眼睛,满秋略微垂下头,带着一位婢女应有的恭谦。

      她匆匆向外走,“母亲”直到一个声音唤住她,带着兵器的碰撞声,“母亲我来送你下山。”
      满秋大惊,却不敢回头打草惊蛇,只得小声问道“你来做什么?”

      “那燕国公诡计多端,儿子不放心。”承安手持宝剑目色凛冽,“我来护着母亲,保您平安。”

      “你这孩子,还不赶紧回去,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万一皇后的人知道了,足以让你万劫不复!”她厉声斥责承安,“寺院外面自然会有埋伏,你舅舅不会让我一人,你赶紧回去!”

      可是承安这孩子偏偏倔强,一言不发跟着满秋,那模样好似一头不撞南墙不回头的老野牛。

      满秋叹一口气,只得匆匆摆手,“你一会隐在暗处,莫要出声便是。”让这孩子多看看或许也有裨益。

      今夜的慈恩寺格外静谧,甚至连个夜里巡夜打更的僧人都没有。

      两人都是一席墨黑色衣衫,满秋还带着硕大兜帽盖住面容,尽量走在没有月光照射的阴影下。她熟门知路,脑海里印出慈恩寺的大致面貌。

      一路无言,直到来到慈恩寺大门外。

      承安渐渐和满秋拉开距离,不多时跳上了山腰上一颗有些年头的大柳树上便不见了踪影。

      满秋沿着慈恩寺一条被灌丛掩盖的小路,匆匆走入寺庙深处的密林中。小路应当不被人常用,可是定然有人刚刚经过,不然这些杂草不会这么顺从的贴伏在地面上。

      深林十分幽静,脚步踏在草地上带着窸窣的声音,好似被放大了无数倍。不知走了多远,七拐八拐,她终于看到明亮如昼焰的光芒,心中没由来的提起一口气,手心里都是冷汗。

      迎面站着一壮年男子,看起来约有五十岁左右的样子,带着壮硕精炼的腱子肉,身材不因年龄的增长而有逊色,脸上蓄着胡腮,眼底带着世故老练,一身戾气,虽然只穿着便装却仍然能看出军旅之人的那份骁勇。

      他不是一人前来,身后大约带着十几位年轻侍卫,手中的刀枪剑戟带着凛冽寒意。

      满秋见他这般警惕,反而笑了,然后用几分熟稔的语气开口:“梁伯伯,多年未见,您都过了顺耳之年却仍旧这般英姿勃发,丝毫不见‘廉颇老矣’垂暮之色。”

      那人打量着满秋,面上不带表情,声音却仍旧中气十足“廉颇这般老将如何能与我匹敌。”他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倨傲“本王既然来了,你可以交出本王世子了。”

      这样的口气实在不像受制于人,满秋笑笑“梁伯伯当真堪当‘虎啸生风’几字,只是伯伯与我多年未见,竟不见半分关切神色,当真是树倒猢狲散啊。”

      她若有若无的叹了一口气,“我还记得当年在江家军帐下,您便是我父亲最为器重的正牙将,那时我还在您营帐前和您玩耍,您还带着我和阿姐一同出去放风筝呢。”

      燕国公梁驰骋嗤之以鼻,“当年之事你还好意思提起,你未婚夫谋逆连带着你父亲都起兵造反,你不过是个某逆犯的女儿,仗着自己有几分样貌便得到皇帝垂怜,可你终究不过是个某逆犯的女儿。”

      他话音落下,身后响起零零散散的嘲笑声。

      满秋不以为意,反而笑意更深,“的确,若不是当年梁伯伯背叛我父亲,只怕我父亲也不会沦落到那般境地,我也不会被人指指点点扣上谋逆犯之女的罪名。梁伯伯,令公子还在我手中,实在不必太过嘴上不饶人,不是吗?”

      “好一个江贵妃!”梁驰骋冷冷抬眼,带着千军万马之威势胁迫而来。

      江满秋依旧带笑,“燕国公谬赞了,我不过一介女流,肩不能抗,自然敌不过燕国公您纵马疆场,背叛昔日友人的那份魄力。”

      这话一出口,便看见梁驰骋身边几个侍卫亮起了兵器,寒光直直照射在满秋眼前,仿若带了肃杀的血腥气,让人看了心惊。

      江贵妃垂首,睫毛纤长掩盖了她眼底时隐时现的光,“燕国公可曾考虑清楚了?你的手下一不留神,只怕不仅要了我的命,也会要了令公子的性命。”她似笑非笑的叹了一口气,“您这是何必呢。我都说了,我不过是个女人,最多是皇帝妃嫔,可我若是死了,还有我兄长在,至尊也在。至尊会不会发兵讨伐你呢?”

      这话一出,满秋便远远的见到燕国公眉头不可察觉的皱了皱。

      “你以为陛下会为了一个女人出兵讨伐本公?”

      “当然不会”李明瀚不过是个绝情又贪婪的胆小鬼,这一点同床共枕多年的自己比旁人更加清楚,“但是他早已窥觊你们燕国府兵马,和你封疆大吏的一方兵权。”

      她目光直勾勾的盯着燕国公,笑得那般漫不经心,可是吐出的言语却如同毒蛇的分泌物一般,瞬间瓦解了一方沃土。

      “其实,你一直都知道”她的话好似带着什么魔力,好听的声音却带着无尽的寒意,“你一直都很恐惧,当年谋逆一案,功臣渐渐贬谪或是销声匿迹,如今仅剩下的几个不过是当年事情真正的参与者、策划者。这么多年来,陛下为何迟迟不肯动你们,原因其实很简单,因为你掌握着他的把柄。”

      “这件事事情,你是有证据的,并且一直握在手中。”江贵妃像是盘旋在燕国公面前的软体动物,瞳孔里闪烁着饥饿狂暴的光芒,骨子里带着冷冰冰的邪恶,对方的一举一动仿佛都近在眼前。

      “你要什么?”梁驰骋感觉到背后一丝森然的寒意,脊椎不由变得僵直。

      江贵妃笑意加深了,“国公爷倒是生分了,您莫不是忘记了当年看着满秋长大的那份情谊。”
      这话让燕国公胃里蓦然产生一阵好似痉挛的抽搐感,当年的事,他记忆犹新。

      满秋缓步走上前去,丝毫不见对那些侍卫短兵相接的惧意,反而带着更加娇美的笑容,“我要当年你们为了保命留下的那份证据,我要你写下一份供词来证明当年冤案,我要燕国公你的靖卫军兵权交由我来掌控,我要你听命于我。”

      “你欺人太甚!”燕国公怒不可遏,身后侍卫步伐统一,带着杀气亮出刀剑。

      寒光还未照亮满秋的眼睛,就听到“咻”的一声,一枚箭矢直直射在燕国公脚边,擦着梁驰骋马靴的边缘而过。箭羽没过发白的岩石,还在微微颤抖着显示它的存在。

      江淑妃笑得婀娜多姿,可偏偏在眼前那些侍卫眼中,此女无异带着业火和灾难而来的地狱修罗。
      她身后的究竟是什么?那些人躲在暗处,箭无虚发,几乎只要顷刻间自己便会死于非命甚至都不知那些弓箭手有几人,坐落在何处。

      反而是梁驰骋十分震惊,目光里带着极度的不可置信,“江家当年的死侍,竟然还有活下来的?”

      江贵妃笑而不言,当年那些人都是阿兄托付给自己最后的希望,幸好自己终究保护了他们。

      “燕国公还有什么想说的吗?其实权势,金银跟自己的性命相比不过是过眼云烟。”她看着箭羽轻飘飘的笑。“当然还有令郎。”

      “江贵妃你——”梁驰骋怒火涛天,一根手指对着满秋额头,还未说出下一句,便有一支弓箭擦着他脸颊的边缘疾驰而过。

      众人站在身后不由大惊,“国公爷!”

      梁驰骋盛怒,下意识摸摸自己脸颊,夜色下带着暗红色的血腥气。
      “退后!”他呵斥众人。

      众人犹豫,彼此看着交换眼神。

      满秋只散漫道“相爷,下次便不仅仅只是脸颊这么简单了。”

      梁驰骋周身气息低沉,“好,我答应你!”

      满秋不喜不怒,只是拿出一张绢帛,“国公爷,请吧。”

      良久,深林始终寂静无声,只有焰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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