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春风迟暮》寒风清扬

3、第 3 章 3. 从

　　3.
　　从小我就独惯了。
　　我不会欠人的情，当然也不允许别人欠我的。因此，和所有同学都很疏远。
　　今天莫名其妙地，欠了别人一个人情，我有些不开心。

　　天渐渐黑了下来，我起身去开灯，突然门开了。阿辉走进来，伸手开了灯。不经意间，我俩几乎撞了个满怀。一股浓烈的汗味儿，冲进我的鼻子。
　　我有些尴尬，阿辉却浑不在意。他笑笑，侧过身走过我。那股汗味更加浓烈地传来。
　　阿辉看看宿舍里没人，于是一边拿起饭盆一边问我：老大和老四都不在？
　　我应了一声，刚想接下来要说什么，他突然笑着看着我说：“那他们俩可就没口福了！”
　　我不解地看着他，问：“什么？”
　　阿辉走过来，还在笑着，冲着我挥挥手说：“走！我请客，小炒！”
　　我为了化解刚才的尴尬，故意不去看他，回应着：“不，我请！”
　　阿辉得意地回答：“我们赢球了，你请什么？”
　　我不知该怎么回答，却又不想让他感觉别扭，于是，淡淡地说：“谢谢！”
　　阿辉有些不快：“你是生活在火星吗？又不踢球，又不去当拉拉队员！我们赢球，你谢个啥？！”
　　我没回答他，淡淡地问：“怎么样？你的胳膊没事吧？”
　　他明白了我的意思，笑着挥挥手：“那算啥？早没事了！”说着，他故意捶了捶被打的胳膊，不由皱了下眉头。
　　我不知该说啥，还是淡淡地说：“还是我请吧！”

　　桌子上摆着两个饭盆，一盆尖椒肉丝，一盆木须肉。
　　饭盆盖里，放着四个馒头，旁边是两瓶啤酒。
　　阿辉用筷子撬开啤酒，递给我一瓶：“来！喝一个！”
　　我接过啤酒，喝了一大口。
　　阿辉吓了一跳：“深藏不露啊！”
　　我笑笑：“这点啤酒，算啥！”
　　他点点头，跟我碰碰酒瓶：“祝贺我们继续胜利！”我俩都喝了一大口。
　　“来，吃吃吃！”他吃了一大口菜，然后突然凑近我问，“可是，我很奇怪，你这身体素质，为啥不喜欢足球？”
　　我干笑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们宿舍一共四个人，老大是来自东北的浩然；阿辉排行第二，来自山东；我叫吴桐，排行老三，来自南方的一个小镇；小四是晓勇，北京人，军队二炮的子弟。很凑巧，我们四个身高都是1.78米到1.80米之间，所以，我们311宿舍也被称为180宿舍。因为整体颜值比较高，虽然是一年级新生，我们180宿舍已经在系里小有名气。
　　坦率地讲，初三以前我都被家里严格地管束着，除了学习就是学习，根本无暇顾及感情，更没有机会去谈情说爱。但更重要的是，我渐渐意识到，自己对男孩儿的感觉，远大于女生。虽然还不懂感情是什么，但我知道，如果不想用保护色包裹起自己，就要将自己疏离开，与大家都保持距离。这是自我保护最安全的一种方式。
　　也因此，开学这段时间，我几乎没有注意过同宿舍的同学。
　　现在和阿辉如此近距离地面对面，我突然发现，他长得那么英俊和帅气。而且，他不时露出一丝暖暖的微笑，突然觉得他有几分像我喜欢的乔治克鲁尼。
　　“看什么看！我脸上有什么不对吗？”阿辉意识到我在注意他，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
　　我摇摇头，猛喝了一口酒，然后刻意避开了他的眼光含糊地回答：“没什么，有两道泥！”
　　阿辉一笑说：“咳！那很正常！等会儿去冲个澡。瞧这一身臭汗，嘻嘻！”
　　突然，房间门打开了，老大浩然冲了进来。见我和阿辉在吃饭，他凑了过来。看到饭盆里的小炒，他嚷了起来：“嚯！小两口这是过日子呢？瞧瞧，资本主义啊！都是小炒！”说着，他伸手在我的饭盆里抓起一块鸡蛋，送进嘴里，大声咀嚼着。
　　阿辉大声阻止他：“老大，你能不能讲究点！老三可是讲究人！”
　　浩然做了个鬼脸：“屁讲究！”说着，他去取自己的饭盆，又问：“对了，球踢得怎么样？听说赢了？”
　　阿辉点点头，催促着他：“你快去打饭吧，等会儿什么都没了！”
　　浩然开门要出去，正巧晓勇也回来了。
　　晓勇看着我和阿辉，也嚷起来：“哟！你们俩这是在喝交杯酒呢？”
　　阿辉一瞪眼：“滚！小四！你不回家是不是因为菊花痒啊？”
　　晓勇立刻摸摸屁股：“哎呦！还真是！”
　　这时，浩然又将饭盆放回书架，回头看着我和阿辉：“要不，咱们一起吃吧！”
　　阿辉看看我，爽快地站起来：“走，我请客，咱们下馆子去！”
　　我一愣，看着眼前的饭菜：“可是，这……”
　　浩然大笑着打开门，向外面高喊：“大熊！大熊！”
　　隔壁的门开着，传出大熊的声音：“什么事？”
　　浩然：“送你两个小炒！”
　　晓勇也喊着：“还有馒头！”
　　阿辉嚷着：“馒头给我留两个！”
　　阿辉突然伸出手，一揽我的腰：“走，咱去大鸭梨！”
　　那一瞬间，我突然有种触电的感觉，浑身一震，我的脸一下热了起来。还好大家都在畅想着接下来的菜单，没有注意到我。

　　那天，是我们宿舍第一次真正的聚餐，我们四个人，都更多地介绍了自己，尤其是一些情史。只有我，不知道是不是有些意乱情迷，很紧张，而且没有什么过去可讲，所以基本没什么可说的。他们都说我是在装，并且大肆炫耀着自己的辉煌感情经历。
　　现在想起来，他们说的，其实大多数也都是杜撰而已，因为怕被彼此笑话，很多内容都是从书上看来的桥段。
　　那几天是特别假期，我们因此而不用拘束，所以，四个人都喝得有些失控。

　　回宿舍的时候，已经熄灯了。我们四个在走廊里高声唱着：“你总是心太软，心太软！……”
　　接连几个宿舍里都传出了嬉骂声，我们浑不理会。直到我们回到宿舍，突然听见隔壁也开始合唱《心太软》。
　　我们大笑，我们躺倒，一切都在美好中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