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春风迟暮》寒风清扬

11、第 11 章 11.

　　11.
　　我不知哪根筋出了问题，居然从学校对面的超市里，买了一条斗鱼，放在床头的架子上。
　　那是一条蓝色的小鱼，生活在一个杯子大小的鱼缸里。
　　阿辉看着，阴阳怪气地说：“你是有多闲啊！这么紧张的功课，还有闲情逸致养它？”然后，他转脸看着斗鱼，“小鱼，小鱼，你可真是够幸福的！不愁吃不愁喝，不愁高数，嘿！一个人住单间，连竞争都免了！多滋润！”
　　我没有理会阿辉，转脸看着斗鱼独自闪展腾挪，突然感觉有些心疼。
　　我这才明白，自己之所以要养斗鱼，可能是因为，我们都有一种别人看不到的孤独。
　　阿辉问我：“你说，这斗鱼是不是有神经病啊？就像咱们的力学老师，只要看见人，就斗个没完！”
　　我不置可否，凝视着斗鱼，好像在自言自语：“你说，他感到孤独的时候，会怎么排解呢？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
　　阿辉笑着：“鱼不是高级动物，没有七情六欲吧？哪懂什么孤独！……”
　　我没有回答阿辉，甚至没听见他后面继续在唠叨什么，只是呆呆地看着鱼儿出神。
　　我知道，他也会孤独，他也会有情欲……
　　我们自己呢？难道不是这样吗？

　　但是我喜欢另这种假定，那就是，鱼儿的七秒钟记忆。
　　我甚至时常幻想着，自己如果也只有七秒钟记忆，那么也许诸多的烦恼和纷扰，就不会再成为问题了。
　　虽然快乐也会被转瞬即逝地带走，但是，人生哪有那么多快乐呢？大多数时候，我们都是在痛苦和烦恼中，寻找新的痛苦和烦恼而已。
　　当然，幻想终归是幻想，甚至不如幻觉来得真实。
　　有时候，我们宁愿把幻觉当成一种感受，让神经末梢告诉自己，那才是我们应有的记忆。

　　好吧，该说说我们的学习了。
　　我在中学以前，都是尖子生，然而到了大学，发现大家都是曾经的尖子生。然后，我发现自己变得不那么优秀了。
　　但是，这其实是我一直希望的，能够中庸，已经是很幸运的事了。跟任何人都没有什么争斗，也不用担心别人的算计。
　　阿辉可就没那么幸运了。
　　据说，他高考的时候，数学曾经作了弊，临交卷前，抄写了十几个选择，这才惊险地以我们班级最低分录取。
　　入学后，高数成了他的硬伤。
　　成绩平平的我，只能在考试的时候冒死帮他涉险过关，但那也不是百试百灵的妙方。

　　大一下学期的期末考试，明明已经安排好的座位，即将考试前被林老师临时做了调整。
　　我的周围，是班里的几个女生。
　　原本就被称为“活雷锋”的她们，加上对我们寝室的好感，自然很轻松地被说动了。我的答卷虽然不算漂亮，但是估计及格没有问题。
　　快要交卷的时候，我望向阿辉。
　　真是要命！他的旁边，林立着班里最好的几个学生。
　　别误会，这些同学是冲着奖学金来的，因此别人如果想抄他们的考卷，简直比从他们的钱包里拿钱还要费劲。
　　怎么办？还有二十分钟就要交卷了，阿辉已经是一副破罐破摔模样，浑不在意地左右看着，笑着。
　　我却没办法像他一样淡定，给了他几个继续努力的手势，他却摊开双手微笑。

　　我做了一个让自己都很佩服的决定。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我毅然地将自己的试卷填写成他的名字，然后主动起身去交卷。
　　走到教室门口，我突然一声大叫：“呀！老师，我忘了写名字了！”
　　在全班的哄笑声中，林老师摇摇头，忙着继续去抢夺那些舍不得交卷的同学的试卷。
　　而我，则迅速地从讲台上翻出阿辉的试卷，改成了我的名字。

　　好吧，我承认自己是被感情冲昏了头脑。但是，能够让他过关，我心里却是甜蜜的。
　　不知为什么，我谁也没有告诉，包括阿辉。
　　一直到被通知补考的时候，我才从那种甜蜜中清醒过来，暗骂：吴桐，你是不是傻？你自己也是作弊才打完试卷的，忘了吗？
　　于是，我立刻陷入了补考的愁云惨雾当中。整个暑假都没有过好，我提前回了学校。
　　还有一周才开学，宿舍楼里很冷清。而且，提前回来的，大都是要补考的同学，大家见面也都很尴尬。

　　夜里，我不想去上晚自习，也不想看书，于是一个人静静地躺在床上。放空，我真的什么都没想。
　　放着音乐，那是一首张国荣的歌，我百听不厌——《握住一把寂寞》：……告诉我，不可能，告诉我，荒谬，有谁能够将那月亮带走。我只想要抓起你的手，悄悄跟在你身后。……

　　这时，恍惚中，面前浮现出阿辉的样子。
　　我以为自己睡着了，脸上却突然吃痛：“还活着吗？快起来接驾！”
　　我一惊，翻身坐起来。
　　是他，站在桌子上，趴在我的床头，正微笑着。

　　“你怎么来了？”
　　“补考！”
　　“什么？哪一门？”
　　他笑着跳到地上：“你真以为我傻？谁对我好我知道！”
　　我反而忸怩起来：“神经病！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阿辉认真的看着我：“听说你今天回来，怕你胆小，我也回来了！说吧，我怎么报答你？”
　　我不知说什么，低下头。
　　阿辉一瞪眼：“这也要想？痛快地，说件事吧！我这人一向知恩图报！”
　　我叹了口气，还没说话，阿辉已经笑了：“你可别指望我说一辈子对你好！”
　　我心里一动，虽然知道他是开玩笑，却仍然开心极了。
　　表面上，我却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从床上下来，转身去拿教科书。
　　这时，阿辉凑在我耳边，低声说了句：“我这辈子都会对你好！”
　　我愣住了，心里反而不知是什么滋味。转回身再看他的时候，他却哈哈大笑起来：“看吧，骗人要讲技巧！这次你信了吧？”
　　我也笑了：“幼稚！”
　　可是心里，我宁愿相信他是认真的，因为无论如何，我这辈子一定会对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