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爱的供养 透过屏风， ...
-
月影婆娑，凉风阵阵，清河城内人心惶惶，关门闭户，燃烛照明到日出破晓。清晨时分，城内百姓似平常出入摆摊，却皆是低头疾步，少言语，多噤声。
忽有铜锣声响，是高官将至。百姓们似是瞬间从梦中惊醒，容光焕发，纷纷抬眼，探头张望从城东而来的一行人马。
清河百姓早前听说圣上仁慈，派遣钦差处理清河一事，今见高官来此，感恩戴德，连声高呼皇恩浩荡。
这皇恩如何，慕容霖暂且不知。
倒是这清河城内的种种恐怖怪异之事，已扰得她寝食难安，如今抵达这祸根之地，见城内一片春意盎然，百姓和乐，怎么都无法与那喜爱挖人眼珠的凶徒联系在一起。更加无法想象，不过半月余光，公子的身份居然天差地别，要出手查办此种凶案。
话说还要回到一个月前……
向着家的方向，慕容霖护送镖车抵达京城。
商贾以‘一路无事’为由，扣除了她三两赏银。
同行的陆孟见此，作势要为她打抱不平，却被她一手拦下。
“这趟走镖…”她浅笑摇头，轻声解释：“…我原也是顺路。”
“瞧你这没出息的样！”陆孟气愤难当，即是又骂她：“烂泥扶不上墙，遇到不公，就知道息事宁人。”
紧紧攥着手中的钱袋，小霖仰头看天，满目疮痍的据实相告：“我还不是做长久打算，若是为计较这几两银子，丢了下一份差事，我和兄长说不准就要加入丐帮，沿街乞讨了。”
她哭音刚落，狠遭陆孟一记脑门……
痛啊！
揉了揉额头，小霖正对夕阳西下，霞光灼眼，她眯起双眸，暂别好友，拐弯回家。
想起陆孟反反复复的几句话，总结起来，就是让她不要再白白养着慕容忧。鼓励她应该拿起武器，逼迫慕容忧出去找活儿干，又或者是，直接弃之不顾。
看到一颗大白菜，眉心的弧度即刻平展，小霖蹲下身，向摆地摊的卖菜老伯，买了一颗白菜，一个萝卜，一袋地瓜。
腰间携剑，肩背行囊，双臂箍着一大包裹的食材，小霖走到家门口。
步伐停滞，下颌微抬，她昂首凝望空无匾额的门檐，这四方小院，土墙石瓦，杳无炊烟。春风拂耳畔，笑眼中似是想起了记忆中珍藏的一段过往，垂眸间抬脚轻抵上门，口中喊道：“公子，我回来了。”
门内无回音，脚下没动静。小霖咬牙，单脚立地，控制好另一高抬的脚尖，一分一分加大力度。
谁想！
“砰！”的一声，门板直直躺地，扬起几番尘烟。
土灰烟尘之中，庭院小树下的公子哥儿，眉宇微蹙，抬起双臂伸了个懒腰，掌扶座上把手，睡眼朦胧，侧首望向了红尘中…那回家的人儿。
屏住呼吸，待尘土落地，等怒火平息，小霖绕过平躺在地的门板，开口质问她的慕容公子。“公子，大门坏了你为什么不去修？若有贼人，可如何是好。”
眉梢微颤，慕容忧嘿嘿笑着，笑得殷勤无害。“我不知……”他确实知道门坏了。
“但，我不会……”其实，他知道如何修理，只是懒于动手，直接把门板按了上去，当摆设。“我等你等的天都黑了，就是等你回家修门。”又转移话题：“此行，可还算顺利？”
“因太过顺利，被商客扣了三两赏银。”小霖几步走到公子一旁，将身上的杂物放置于手边小案，转身去抬地上的门。
“你们妇道人家就是喜欢斤斤计较。”慕容忧摇头叹气，刚坐起的身又往后倾去。
“咯吱！”一声，小霖咬紧牙关举起比她高两个头的大门板，不是门太重而咬住牙，实是公子太过分。
一推门板搁置墙面，小霖转身开口，以她最快的语速嫌弃慕容公子。“慕容忧！我此行总共只挣了十五两银子，商贩扣除了三两，等于是五分之一。你不知道我们家的米缸已经见底了吗？你平日又总是任性胡乱使银子，不是去青楼听曲，就是去醉仙楼喝茶。”
她一边埋怨，双手握拳，快步走到呆坐在躺椅上的慕容忧面前，凶神恶煞的张开了血盆大口。“公子啊！你可不可以…去参加武状元选拔啊，算我求你了，公子。”话到最后，她跪坐在地，扒住公子放在靠手上的小臂，眼巴巴的做楚楚可怜状。
买菜的时候，她意外发现了告示板上的皇榜：举国上下选拔武状元。
虽然只瞄了一眼，但她已经挑出了其中重点，凡通过初试者皆可获取二十两赏银，作为参加入宫候选的盘缠。
“你知道的，我不会答应。”慕容忧淡淡说着，合上眼，看似疲倦的躺入了椅中。
“我没让你真的去考那个武状元，我们只要通过初选，拿到20两银子就可以了。”她说着挺直腰板，张开双臂，翘指用力拨开公子漂亮的一双桃花眼皮。
无语的白眼，慕容忧一声惨叫，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心疼的搓了搓自己的双目，俯视跪在脚边的柔弱少女，只是看起来柔弱而已。
“小霖。”语重心长的开了口，沉默片刻，公子发话。“让我答应也可以，不过今天晚上…”话没说完，公子脸上已浮现出一张猥琐的笑容，眉梢微挑，上下大量着脚边的人道：“我要去醉仙楼吃醉鲤鱼。”
“糖醋鲤鱼啊。”小霖咬唇，尽量克制住自己内心再次燃烧的熊熊烈火，最后叹气，只得耸肩答应：“好吧，公子可要说到做到。”
“那是当然。”
昂首抬眸，肩头落下了一双满是厚茧的宽大手掌，她抿唇微笑，嘴角画出一道温柔的弧线，抬肘搭上他的手心，然后用力的！抓紧了他的手背，站起。“那到了醉仙楼，公子可要乖乖的！听我的话哦。”
“哇！”又是一声凄厉的惨叫，刮破天边的夕阳，暖色交融，流入初春夜色……
醉仙楼，百年老字号，他们家酒楼的生意无论在什么时段都是热闹非凡。无论单间，或是二楼上座的客人皆是非富即贵，并非平常老百姓可以踏足。而慕容公子偏就喜欢价格不菲的二楼雅座，观赏街景，品尝佳肴。
慕容家虽不复往昔贵重，但怎么说都是老雇主了，掌柜很卖面子的留了一个座位给慕容公子，理由是：“小的方见慕容小姐踏马归来，英姿飒爽，如沐春风！猜想今夜必定会与公子来此相聚。”
公子脸上的笑容，有增无减，还很大方的赏了掌柜的一枚碎银。
小霖笑而不语，只用桌下的脚，狠狠踩上了公子的牛皮靴，提点他，打赏什么的还是悠着点好。
侧首看向栏外街景，她不懂，为什么公子，总是喜欢来醉仙楼喝茶。毕竟这里，藏着太多，太多，不舍的过去。
虽然不舍，毕竟伤心。
过往三人相依而坐，现今二人对酌，形影相吊。
父亲在时，只要一有空暇，都会顺着他宝贝忧儿的意思，带着一双儿女来醉仙楼用饭，曾经还玩笑道：“阿爹将这楼里的厨子全请来我将军府，如何？”
“爹，你连这小丫头都快养不起了，哪来的饷银养厨子。”慕容小公子大快朵颐之时，不忘鄙视了一眼坐在父亲膝上的黄毛小丫头。
慕容将军一努嘴，教育小子。“爹和你说过几遍了，这是妹妹。”又低头，对怀中的小女儿柔声说：“霖儿，快哄哄哥哥，你看你只跟爹爹好，哥哥都吃醋了。”
“谁吃醋了！”慕容忧握着筷子，敲桌反抗。
小霖儿却是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不同于汉族的深邃大眼，看着哥哥傻傻的笑。“哥哥，你别生气，霖儿乖乖的，不招哥哥烦。”
“哈哈。”慕容老爷见小女儿如此乖巧可爱，夹了一块糕点，放入女儿碗中，问：“爹和哥哥都对霖儿好，那霖儿长大了，会不会对哥哥好？”
“嗯……”小霖儿拉长娃娃音，扭着小身板，爬到一旁的座位上，自己拿勺子吃饭。
慕容老爷以为小娃娃这算是敷衍答应了，心想孩子还小当然不懂事，暗笑自己太过杞人忧天。遂与儿子，论起他近日的功课作业。
“我会的。”一个流沙包下肚，小霖儿突然开口，奶声奶气的握着小粉拳，看着爹爹郑重起誓。“霖儿想好了，以后会对爹爹好，也会照顾好哥哥的，爹爹大可放心，保护国家吧。”
……指间玉勺坠地，滚落于一人脚边。
弯腰伸臂，拾起脚边玉勺，慕容忧一笑晃神的女子，提醒她。“勺子若是碎了，可是要赔钱的。”
小霖抬眸，一脸不屑的陈述事实。“就算要赔，也是我赔，无需公子担忧。”
何时说过的话，她居然都已忘了…她答应过阿爹，要照顾好哥哥……
饭后回到家中，小霖任劳任怨的劈柴烧热水，伺候公子沐浴更衣。
“怎的今日不要我劈柴了，难道！你想和我平分那二十两银子。”慕容忧背靠身后门框，远远观望小霖钻在灶台边烧火。
一脸沾灰的小霖听到公子这么说话，即是满脸黑线，开口刚想要辩驳那还未到手的二十两银子归属于谁，后一盘算，立刻改口。“不敢，二十两银子是公子的，柴火是公子的，热水是公子的，这里的一草一木，全部都是公子的，何来平分一说。”
自是没有‘平分’一说，柴火是她买的，热水是她烧的，那二十两银子是她用鲤鱼换的，就连他慕容忧也是她养着的，所以，全部该归她。
……
收拾完后房，小霖好不容易得空休息了一会儿，喝口水，擦把脸，坐在后房台阶上，看看月亮，数星星，后…听到公子召唤。“小霖，水凉了，再给我来一桶热水。”
“唉。”小霖回话，叹了口气，扶着双膝站了起来，转身步入后房，打开木盖子，舀了一桶热水给慕容忧送去。
这座小宅院虽比不得昔日的将军府，可相较于平常人家，还算宽敞。她便安排了一间离后房最近的屋子，作为专用洗浴的小澡堂。没有多大的浴池，仅放置了一个足够大的浴桶。
提着一桶热水，走到房门口，掀起厚重的帘子，走进水汽缭绕的室内。透过屏风，她可以看到男子宽大的后背，不携一丝锦帛。
“公子，我进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爱的供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