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我等不到你》春风度玉门

3、Part.3 都是偏科惹

　　等过了很久之后，冯橙才知道这个楼希郁有特别严重的洁癖症，其洁癖程度使他那邋遢的同桌特别无语。
　　例如，他的书桌绝对不会像其他男生的书桌那样杂乱，桌箱里面也没有任何的垃圾，其整洁的程度比任何女生都好；再例如，他的作业本若是在使用时写错一个字，他不会用钢笔擦或是涂改液来修改，他会直接把本子撕掉又或是直接把它当作草稿纸，重新找个新本子来写；再再再——再例如，他对事情的认真程度。
　　某一次班里举行班会，老汪选了他来当主持。以老汪对他的印象，老汪觉得他估计就是找几篇文章背一背，糊弄糊弄也就过去了，哪知道，他居然准备了整整十张纸。冯橙至今都还记得那次班会的主题，名叫“如何成为优秀的共青团员”，这是老汪为了让班里人能够积极参加共青团而选的题目。
　　当时班里的同学想到这家伙准备十张纸，肯定大部分的都是口水话，但还真不是。只见楼希郁将演讲稿摊开放在讲台上，之后再也没有看一眼，便开口成章。他从共青团的诞生讲到共青团存在的意义再讲到为什么青少年应该加入共青团，句句在理，又是那么慷慨激昂震撼人心。
　　这个班会足足开了两节课。
　　后来冯橙翻看了一下他的演讲稿，字迹清晰，字里行间都吐露着他对这份演讲稿又或是这次班会的重视程度。冯橙打心里佩服他。原先只以为他是个爱闹爱玩的篮球少年，没想到他认真起来也是那么的有风度，很沉稳。
　　从那天起，冯橙就觉得这个大男孩其实与其他那些男孩不一样……

　　但就是这么一个追求完美的人，也是有着偏科的重大问题。
　　楼希郁的文科学得不错，政治历史上的任何知识点他倒背如流，地理书上的字里行间，他一目十行过目不忘，让他把整本书地理给背下来，他的眼睛都不会眨一下；语文跟英语也都还算凑合，总之文科里面，他只会有一科会不及格。但是理科方面……
　　他的物理一般，化学也还行，就是生物跟数学这俩，简直跟他八辈子有仇似的，平时还好，一考试他就会紧张，一紧张所有的公式都会在脑海里自动消失，接着就很容易挂科。所以他中考的时候也就只考了四百多分。
　　冯橙就跟他不一样，她的学习成绩不能说有多好，但多多少少可以保持稳定，虽说理科的科目有时候也会让她头疼，但最头疼的还是英语。中考150分的英语，她也就只考了八十多，所以她的口头禅就是：英语跟老娘犯冲。
　　为了这个英语，她父母可是为她煞费苦心。
　　这天她下午放学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七点了，家里的饭桌上都摆好了菜，都是她爱吃的菜。厨房里传来一声：
　　“橙橙，回来了，快去洗手，碗摆好就吃饭了啊——”
　　“哎——妈，今天吃什么啊？”冯橙脱下校服问。
　　“今天你爸有事要晚点回来，菜不多，我们先吃，有你喜欢的剁椒鱼头，还有虎皮青椒。”
　　冯橙规规矩矩地坐在餐椅上，她妈妈笑盈盈地，端着两碗饭用轻快的步伐向这边走来，接着又给其中一碗饭里夹了好几块鱼头肉，特别挑了鱼眼睛放里面，又加了些蔬菜放在碗里，递给了冯橙。
　　“今天学习学得怎么样啊？”她妈妈咽下一口饭，不急不慢地问道。
　　“每天都一样，还好。”冯橙不咸不淡地回答。
　　“你这娃娃，难道老师们每天上的课都不是新知识啊，还都一样。你呀就是贪玩，又懒。你也上了高中，老爸老妈想管你的作业都管不了，我们也看不懂，否则你有什么不懂的我们还可以教教你。”
　　听见老妈现在又开始没完没了的唠叨，冯橙只能暗自叹了口气。
　　“你知道你爸今天去干嘛了吗？”
　　“干嘛了？”冯橙抬起头来问道。
　　她妈妈一脸神秘而又兴奋地说：“以前妈不是跟你说过吗，你爸有一小学同学，人家现在是黄冈中学的特级英语老师，还得过国家证书的。今天你爸这同学来G市参加学术研究，特别给你准备了礼物。”
　　“呃……”
　　冯橙心里咯噔一下……
　　她心里清楚，老妈嘴中所谓的礼物，就是特意用来折磨她的。
　　“去年黄冈高中模拟考的英语卷，还有不少这个老师出的高一高二的训练题。人家老师是跟你爸关系好才送给你的，你可得好好珍惜啊。”
　　看吧，果真如此。
　　冯橙有些泄了气，面如苦瓜：“妈~我的英语再怎么学都还是那样，我又不是没有认真学过，可它就是不提高，反正我是黔驴技穷了……”
　　她妈妈脸色一变，立刻训斥道：“什么黔驴技穷啊？我看啊压根就是你没用心学，你说你数学什么的都好，为什么英语始终是这款式啊？”
　　冯橙用筷子挑着饭，小声嘀咕着：“就说英语跟我犯冲……”
　　“所以——”她妈妈把声音提高：“我和你爸就要想尽一切办法让英语对你好一些，不让它跟你犯冲。哎，这开学开得有段时间了，九月都要过完了，你跟你周围的同学熟不？”
　　“熟啊，我和我同桌还有我身后一排的两个女生玩得很好。”
　　“她们当中谁的英语最好啊？”
　　冯橙满头黑线……
　　“呃……小心肝吧……鹿琳心，我记得她说过她的英语分数是136，是我们这四个里面最高的。”
　　她妈一拍大腿，“看吧看吧，人家的英语成绩就比你好，你还不跟人家学学！我可听人家说英语考一百三以上不好考的，你在高中不给我抓点紧努点力嘛，告诉你高考也就仅剩一千多天而已……不说了，你快点吃，多吃点鱼头，补补脑，等你做完作业，老妈给你弄杯鸡蛋牛奶。明天叫你爸去菜市场买些海鲜，咱姑娘都瘦了，得多补补。”
　　冯橙一边把鱼肉往嘴巴里面送，一边看着不停给自己夹菜的母亲。
　　冯橙的母亲很年轻，特别的年轻，可以说是高中生妈妈里面年纪最小的，而且长得相当的漂亮，虽然现在眼角有几丝鱼尾纹，但丝毫没有掩盖住她的残留青春的痕迹。她母亲在结婚前，在校园里也是芳华正茂的一位女神，青春靓丽活泼开朗，有多少男同学想与她交朋友表明心意，但碍于大学的校规都不敢造次。
　　冯橙她爸是去朋友家里玩的时候看上了她妈，于是迅速地展开了狂追模式，不到两个月，他们就在那么一个年代闪了婚。在冯橙的印象里，她爸妈始终是有着普通夫妻所有的相敬如宾，没有她在小说里面看到的主人公的爸妈是有多浪漫就有多浪漫，但他们兴趣相投，有许多共同的话题，即是夫妻又是知己。
　　“妈~”
　　冯橙情不自禁地笑嘻嘻地喊道。
　　“恩，怎么？要吃什么菜，妈妈给你夹。”
　　冯橙摇头，称赞道：“妈，你真漂亮！”
　　她妈的脸上泛红，两眼一翻，嗔怪道：“赶紧吃饭。”

　　冯橙吃完饭后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就回屋把门关上，趴在桌子上开始写作业了。写了不到一小时，她的耐心全被用完了，长吁一口气，把笔往桌上一丢，脑袋往后一仰，差点大喊一声：作业什么的都去死吧！
　　从桌上拿起手机，将耳机插上塞进自己耳朵里。那动听优美的旋律很快将她脑中的杂念全部抛到了九天之外，跟着歌手轻轻哼着，手指不自觉地在腿上敲着节奏。
　　“……可惜不是你，陪我到最后，曾一起走却走失那路口；感谢那是你，牵过我的手，还能感受那温柔……”
　　这首歌是她最爱听的，不知为何，这位歌手唱的所有歌她最爱听这首“可惜不是你”。脑海中不由得想到不知是谁说过的，人生路上你会遇到很多人，有你讨厌的，也有你喜欢的，但无论是讨厌还是喜欢，没有一个人会一直陪着你到最后。心里某根弦被扯了一下，感到有些难过。
　　一直开着的电脑忽然响起了“叮咚”的提示音。
　　冯橙凑近一看，原来是鹿琳心将她想要看的番外更新完了。打开网页来看，长长一篇，最后一篇番外也就此完结。心里觉得有些好笑，这都快十一点了吧，这丫头还没睡？不，应该说她还没做作业？
　　QQ窗口抖动一下，冯橙发过去一句：“小心肝，作业写完没啊？”
　　很快，鹿琳心回复：“刚写完，马上洗洗睡了。”
　　“哦~小心肝，把英语答案照一份给我呗，我把数学的给你。”
　　对方毫不犹豫：“OK！”
　　那个时候她们的相处就是这样，简单，明了。所有的问题都落在了学习和作业上，一个“帮”着一个，虽然心里清楚这样是错的，却宁愿一错再错，痛并快乐着。即使是以后后悔，也不会后悔自己曾经将自己的作业借给谁谁谁或是自己借了谁谁谁的作业。

　　周五下午，冯橙几个很荣幸地接下了操场大扫除的任务，谁叫这四个姑娘上课迟到呢？
　　其实操场大扫除也只不过是一人杠着拖把，在教学楼楼下的这一块操场拖一拖，也不算太累。本来学校领导是说自己安排班级来的，但老汪说操场她要承包这块操场，让这些学生别老是待在教室里，下来多活动活动，还说什么学生们都愿意的。
　　老汪，你别睁着眼睛说瞎话啊！我们什么时候愿意了。
　　偌大操场就四个人打扫，这说不过去啊！
　　心中颇有怨言，但嘴巴也不敢说什么。
　　于是四姑娘，一人扛着一拖把，将区域划分好，便开始埋头苦干，成为了学校下午放学最靓丽的一道风景线。
　　等一切都忙得差不多，学校里的人都快要走尽了，四个姑娘坐在台阶上，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倍感欣慰。冯橙去买了四瓶冰凉的可乐回来，合着鹿琳心带来的奥利奥饼干一块吞下。苏修依拿着湿巾不停地擦着自己脖子上的汗，等擦完便拿出作业开始做起来。其他三个也跟着她一起把作业拿出来做。
　　冯橙拿出英语周报开始苦思冥想，过了十分钟后，她将卷子放在鹿琳心旁边，鹿琳心现在正在做数学题，还没得出个所以然就被冯橙打断了。
　　“怎么了，不会做？”鹿琳心拿着周报看了一眼。
　　“哎呀不是，你帮我看看我哪里做错了，我好改啊。”
　　鹿琳心点点头，很是认真地在卷子上扫了一遍，就见她眉头皱了起来，右手推了推冯橙说道：
　　“橙橙，你这题错了吧，人家这是将来时，你的‘will’哪去了？还有既然是将来时，有‘will’这个情态动词，你后面的动词干嘛还加‘—ing’啊？这是错的。”
　　“啊？那怎么改啊？”
　　鹿琳心白她一眼，用红笔在上面划横线解释道：“这个题目是让你把‘Tom is going to hunt for a job’里划线的地方改同义词，应该把‘is going to’改成‘will’，hunt就不用加ing了。”
　　“哦~好，我改过来。”冯橙接过自己的周报开始修改。
　　“对了，我这里也不懂哎，”鹿琳心把自己的练习册放在冯橙眼前，题目是设A={x|1　　冯橙看了一眼，拿出一张草稿纸，很快地，答案就被算出来了。做题时顺便瞄了一眼鹿琳心的选择题，正确率高达百分之零点零一……
　　= =|||
　　就这水平，自己跟她学什么啊？
　　不过人家英语好，这是事实，而自己就是英语差，怎么学都学不进去，估计小心肝上数学课的时候也多半是煎熬吧？看来高二的命运早已注定，她的命中注定是理科，而鹿琳心肯定是文科，虽然她文科也不算太好。
　　回想起来，她的中考分数多半就是被英语给拉下的，本来其他科都还好，就是这万恶的英语。幸亏英语是最后一科，要是放在第一科或是第二科的话，她就别想考好了。考试的时候，作为一名中国人，政治历史什么的科目都可以翻书考，为毛英语就不能啊！咱中国人又不说英语，干嘛非得闭卷啊！
　　英语！
　　万恶的英语！
　　若是没有英语，那这个世界将会变得十分美好！
　　不过她进高中后总算找到了平衡感，就是政治历史地理什么的科目，高考全是闭卷！

　　这一边，楼希郁也是头疼得要命。
　　在教师办公室里，老汪坐在自己的办公桌那儿批改下午她们班所做的卷子，而楼希郁则背着书包站在一旁，此时的办公室里特安静，安静得特别诡异。
　　老汪特意将楼希郁的卷子挑出来改，一百分的卷子他得了八十分，这个分数不算太高，但也不低，改到现在一个上八十的都没有。老汪改完后，又特意带着老花镜仔细地看每一道题以及楼希郁写上去的答案。
　　片刻，老汪将卷子放下，转过头来盯着楼希郁，眼神有些玩味和带着找寻真相的严肃。
　　“楼希郁，你这次的语文随堂测验八十分呐，为什么你昨天的数学卷子只考了那么点分呢？”
　　楼希郁嘴巴一撇，这老汪果真是找他来算账的。
　　楼希郁知道，今天被老汪“请”到办公室的人都是昨天数学测验卷没考好的，例如鹿琳心。他也是没考好，由于他患有“理科考试综合症”，所以课堂上课间里背的公式全给忘了，看半天卷子没看懂，就干脆睡了半个小时，等半个小时一到，他自然醒，随随便便填了ABCD就交了卷。结果，他得了十三分。
　　楼希郁笑了一下：“哎呀，汪老师，我这数学不怎么好，我在理科考试的时候都会犯病。”
　　“犯什么病啊，神经病？”
　　“啊，不是，是‘理科考试怯场症’，我老爸以前带我去看过医生的，医生说是我压力太大造成的。”
　　老汪俩眼睛一眯，意味深长地：“噢~理科考试怯场症啊。你不要在这里跟我扯，你一个，鹿琳心一个，偏科都是最恼火的。我看过你们入校的成绩的，就是你们中考成绩，那个鹿琳心，中考语文130分，英语136，政治历史都考得不错的，就是这个理科拉分。数学56分，物理四十多，化学勉勉强强能及格；你呢，你这理科也是恼火，数学64，物理58，化学60,，我就奇了怪了，这文科你们都能学好，为什么这理科就不行呢？”
　　楼希郁挠了挠后脑勺，很不好意思地对老汪说：“我这不是在理科方面没天分吗？”
　　“没天分？所以你就不学？你在文科方面我也没看到太多的天分啊，你为什么就学得好咯。人家说的，成功是百分之一的天才加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你这没天分你不晓得努力去学啊。”
　　“我也流汗的啊，就是学不进……”
　　老汪楞了他一眼，“是，你的汗流得比谁都多，都流在篮球场上。”
　　楼希郁“嘿嘿”一笑：“汪老师，你也知道我打篮球啊。”
　　“我们学校篮球部的就那么几个人，哪个会不晓得嘛。楼希郁，不是你汪老师唠叨才说你的，主要是现在你已经是读高中了，已经不再属于‘九年义务教育’范围的学生，你初中成绩不好你老师还可以管着你，现在是要靠你自己。你天天的在打篮球，不去好好花心思去学习，以后成绩不好怪哪个嘛？还不是怪你自己！这篮球可以打，但不要玩物丧志，你看你同桌，平时就是话多了点人跳了点，和你一样也打篮球，但人家的数学物理化学学得都不错，你就不晓得跟人家学一下。”
　　楼希郁再次撇嘴：“但他文科不好啊。”
　　老汪听到这句话，翻了个白眼，不想再跟他说下去，虽然心里清楚楼希郁说的是事实。那个张容笙在文科方面，也就是语文不敢马虎，其他的例如政治地理什么的，也是差劲得要命。老汪心里暗叹，这一届的个个都是问题学生，没一个能让她省心。将眼镜摘下来，对依旧站在那里的楼希郁说：
　　“其他的先不管，你得把你自己的理科好好抓一下，抓不到三科，抓一科总是可以的嘛，这样才多多少少不会影响你成绩。你先回家去嘛，明天星期六，好好休息，不要一天到晚都在篮球世界里面，多看哈书，多背一两个公式……去吧去吧。”
　　楼希郁悄悄地吐了吐舌头，就向老汪礼貌地告了别，就离开了办公室。
　　在下楼的时候，楼希郁回想了一下刚才老汪说的话，心里是清楚老汪是真心实意的为他们这些偏科的学生着想。现在虽然才读高一，但高一过后就是文理分班，若是去文科班就可以不用学化学和物理，但数学为主科是必须得学的，高一数学若是学不好，等上了高二即使想学也学不进了，到了高考的时候，数学的分数会大大地拉低平均分。所以，偏科的确不是什么好事。
　　其实现在他的数学，说实在的，不算太差，老师所讲解的他都能听得懂，作业他也能做，但问题是他的确患有‘理科考试怯场症’，一到考数学或是物理化学的时候他就会紧张到忘记所有公式和套路，这是他在初中时落下的病根，害了他好几年，差点让他考不上高中。
　　现在，他恐怕得好好找找解决这一问题的最好办法，得想尽方法克服才行。
　　等走到一楼的时候，楼希郁被一阵朗朗的读书声吸引住了，听声音好像是女生的，还是从操场传过来的。揣起莫名的好奇，楼希郁走到教学楼大门口，一眼就看到对面台阶上坐着四个女生，摇头晃脑地，背着数学公式。
　　接着，一个爽朗明亮的声音闯进了楼希郁的耳朵里，那是冯橙的声音，她正在背数学等比和等差的公式。只见她完全沉浸在公示的背诵里，似乎已进入另外一个空间，全操场都听得见她那爽脆的声音。楼希郁此时才发现，原来有人背公式也可以背得很有气质，很有魅力，很有感情……
　　他已经找不到话来形容了……

　　从那天起，楼希郁除了打篮球外，也开始卯了劲地开始背数学公式，看化学方程式，记物理定律；而且除了学校布置的作业外，他特意买了一大堆的理科卷子，为的就是救治自己患有“理科考试怯场症”的毛病。对于他如此表现，他爸妈都以为他是吃错了药。
　　而冯橙这边也是每天做题做得很晚很晚，不是别的，正是那该死的黄冈英语题！每天晚上做了又改，改了又错，她整个人都快发疯了。但没办法，谁让她偏科呢？
　　唉~
　　都是偏科惹的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