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信则无》资深蛇精

2、茶铺子 她笑中带泪

　　茶铺子开在石巷口。

　　地界儿冷清。

　　客人少，不上座。

　　老板娘阿洛端了条板凳坐在门前，手里是三个铜板一碗的浊酒，对着阴云密布的天上愁。

　　伙计二言拿着肩上搭着的布巾赶蚊子，嘴里嘟囔着：“好么！刮风减半，下雨全完！”

　　阿洛勾着脚尖踹他，他笑嘻嘻的闪开。

　　阿洛竖着眉毛要开骂，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开导开导伙计也算有个事干。

　　可眼风却扫到有人往这边来。

　　阿洛回过头看。

　　来人穿着一身白衣裳，撑着一把竹青色的油纸伞，伞挡住了脸看不见眉眼。

　　二言也看见了，他伸长脖子抬头看看天，这还没掉雨点呢！

　　正想着，天边划过一道闪电，紧接着炸开了个响雷，眨眼的功夫大风起，豆大的雨点砸下来。

　　二言被雷声一惊，吓得缩了缩脖子。

　　阿洛连忙往后站，可还是被大风吹进来的雨溅湿了裙子。

　　隔着雨幕那人的身影不甚清晰，似乎是雨天难行，他身形飘忽，可还是继续往茶馆方向来。

　　阿洛随手泼了碗里剩下的浊酒根，对站在一边愣神的二言说：“还不沏茶去！”

　　二言看看空无一人的茶馆，转过头来眼巴巴的看她。

　　阿洛静静的看着那个已经要到门口的身影道：“有客人来了！”

　　说话间，来人已经站在了茶馆门前。

　　来人玉树长身，一身白袍，额头上缠着一条一指宽锦带，正中是金线绣出的卍。

　　玉冠束发，眉目清俊，是个气质清冷的美男子。

　　阿洛挂着笑容迎上去，老练世故的招呼客人。

　　二言见真有客人上门，一边感叹老板娘神机妙算一边想这么阴沉的天也还有有人喝茶，一溜烟的钻到厨房烧水沏茶去了！

　　阿洛眉目风情无限，素手理理裙摆，缓声道：“客官里面请！”她开茶铺子多年，自然知道自己什么样子最招人。

　　白袍男子面无表情的无视了阿洛的风情万种。

　　修长的手一动便收了手中的竹伞倒提在手上，伞上的雨水汇成细流缓缓淌下，茶馆前的青石地上积起了一洼水渍。

　　他静静的站在茶馆门前的廊檐下，望着站在门里的阿洛，默不作声。

　　阿洛脸上的笑容慢慢的僵硬起来，她又招呼了一遍，可男子依旧如故。

　　街上空无一人，天边一个响雷接着一个响雷炸开。

　　阿洛的笑没有了。

　　对峙良久。

　　阿洛叹了口气，伸手扶正了鬓间的珠花，脸上也没了笑容，她：“道长可是专程来见奴家的？”

　　白袍男子点点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人妖殊途，你在此地总有不妥。这也是天意！”

　　阿洛听着外头隆隆的雷声，轻笑出声：“那我是......在劫难逃了！”

　　她慢慢的环视茶铺，这里的一桌一椅都是自己亲手布置的。

　　窗边的那株葡萄长得可真好，果实累累已经紫红成熟，再过些日子就能吃了！

　　还有花树根下埋着的甜酒再有半月就能起出来了，她跟西街酿酒的阿婆学的法子，也不知道味道好不好！

　　阿洛想到这里眼眶一热，强忍着。

　　白袍男子并不着急，默默的等着也不催促。

　　阿洛摸着自己身上被雨水打湿的裙子道：“容奴家去换一身衣裳！”

　　阿洛的话音未落，他终于开口，嗓音与长相一般清冷：“不必了！”

　　阿洛脸色一下惨白。

　　她终于露出一丝害怕的神情，颤着唇道：“我......只是想收拾妥帖些！”她目露恳切：“也就只这一回了！”

　　白袍男子微微皱眉，可也看见她红的眼圈，静默片刻，到底是点头同意了。

　　阿洛如蒙大赦。

　　她提起裙摆，脚尖发力，一闪身便没了影踪。

　　白袍男子见怪不怪，盯着茶馆堂中的更漏，安闲淡定。

　　阿洛一瞬间就到了厨房外。

　　隔着一道木门，她能听见风箱和灶膛里柴火燃烧时的噼啪声，还有二言坐在小板凳上哼小曲的声音。

　　阿洛摸摸身上还带着雨水的裙子，往后退了两步。

　　没必要告别了，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茶水第一潽倒了，第二潽记得把沫子刮干净，别过了火候！”

　　“我出去一趟，你看好店，不必等我回来吃饭了！”

　　阿洛扬起声音对厨房了的二言喊道。

　　她轻松的说完了最后能留给二言的话。

　　转身离开，轻易的就像她这次只是去西街买一盒胭脂一样。

　　二言在厨房随意的应着，炉火上的水已经滚沸。

　　等阿洛回房间换好衣裳回来时，白袍男子独坐在堂中桌前，桌上有一壶热茶，壶口散着热气氤氲。

　　他托着一只白瓷杯子，静静的看着窗外的雨。

　　阿洛上前，自己伸手倒了一杯，尝了一口，抹着艳红胭脂的嘴角轻轻勾起：“还算听话！”

　　她伸手捏了个诀，将手里拿的小布包隔空掷进了上着锁的钱柜里。而后深吸一口气对品茶的男子说：“道长动手便是！”

　　白袍男子放下茶盏，掸掸衣袖说：“可还有什么话？”

　　阿洛把腰间悬的一串钥匙随手往账台上一扔，微笑着说：“我在化形多年藏匿人间，眼见过凡尘苦乐种种人情，可却融不进去！道长说人妖殊途，我......又何尝不知！”

　　她眼圈发红却带着一点笑容接着道：“若是真有转生来世，我也想真正的做个人，真真切切的尝尝这凡尘世俗的滋味！”

　　男子冷静的脸上有了一丝的不解，他道：“人世多苦......”他自幼修道，秉持着一颗抛弃凡尘的心，根本就不明白这污浊凡尘有什么可留恋的。

　　阿洛却哈哈笑出声来，她笑中带泪：“道长啊！红尘多情，我便是最好的例子！”

　　物感情思而化妖，人亡，物在。

　　阿洛不过是这人世间一对痴情男女的深情厚爱所化出的一个小小妖灵。

　　“道长，我若是真的人，定要让你知道这世间不只有修道向仙途这一件事是有趣味的！”阿洛闭上眼睛轻声喃喃。

　　眼角泪滴滑落：“动手吧！”

　　白袍男子眼里微光闪闪，良久道：“走好！”而后他手指微动，一道白光闪自他袖口闪向阿洛。

　　阿洛嘴角含笑。

　　白光绕着阿洛一圈而后消散，再看哪里还有阿洛的身影！

　　男子面前的桌上凭空而现一只已经碎开的玉环。

　　玉环通身滴翠，碎开的内壁隐隐可见纹刻小字。

　　白袍男子看着那玉环，从衣襟中掏出一本小册子，翻开一页。

　　泛黄的纸页上描着一只与桌上一摸一样的玉环。

　　首尾相连，完整无缺。

　　翠色欲滴，栩栩如生。

　　内壁篆书纹刻着阿洛二字。

　　白袍男子修长的手指轻点在那纸页上，下一刻，纸页上本来色泽鲜艳的玉环黯淡下去。

　　二言端着一盘点心从厨房颠颠的回来时看见刚才白衣客人坐的那桌已经空了。

　　桌子上排着十个铜板，刚好是一壶茶的钱。

　　二言将铜板拢起来，掂了掂，笑着自言自语：“好歹算是开张了！”

　　桌上茶未凉，窗外骤雨渐歇。

　　茶铺里就剩二言一人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