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渡》吴家二白

4、第四章

　　同赵构谈完，李酿原本担忧的思绪不但没有放下，反而越发越发加重了。她满腹心事的走在路上，却被满脸焦急的白鹭拦在了路上，看他神情，李酿忙下马，上前询问，“怎么了？”
　　“主子，不好了！出事了！夫人，夫人听说官家要前往城门劳军，便冲出门去，下人们拦也拦不住，现在哪里都找不到夫人，生怕她一时激动，作出什么事情啊！”
　　闻此，李酿不由得心中惊慌。她知道她母亲李氏，已经多年未见天子。每日在家里枯等苦盼，已成了魔障。然而就在她最得盛宠之时，也并未被圣上收入宫中。更何况如今多年未见，年老色衰？
　　简直是痴人说梦，自取其辱。更何况，天子妃嫔三千，终日流连于美人之中，若是一时想不起李氏是谁，被当做刺客抓了起来，那便是杀头的大罪了！圣旨一出，驷马难追，哪怕事后他想起来，恐怕也不会为母亲收回成命，那时候李氏必死无疑！
　　李酿不由得惊出了一身冷汗。此时明明太阳已升至正中，小雨也停住了。她却觉得浑身冰冷。李酿忙吩咐白鹭去赵构府上寻求帮助，她本人连马也来不及迁回去了，只扔在了闹市中，奋力向着人群最多的地方奔去。
　　此刻因为打了胜仗，京城里一扫之前的萎靡不振，百姓们均是张灯结彩，锣鼓声天，各个欢欣不已。此刻只觉得这皇帝老儿荒唐也少了些许，这涝灾没准随着这次的胜利也会一并解决。众人都想一览打败了传说中不可战胜的辽国的军队风采，便都一个劲儿的向城门口涌去。一时间比肩接踵，将道路围了个水泄不通。
　　饶是李酿自幼同赵构学了些功夫，在这样的人山人海中杀出一条血路也是十分困难。李酿一路挤推着众人，奋力向前，挤出了一身的汗，连头上的抹额也被挤掉了，扎好的头发也披散开来，狼狈不已。早没有了之前的富丽模样。
　　然而为了找到母亲她又不得不奋力向前。再一次挤退了挡在她前面的数人，在他们的抱怨声中还未来的及说一声抱歉，便突然听到有人惊叫了一声，“小心！”
　　李酿还未来得及反应，就看到本是立在某个酒庄门口的旗杆，许是因为众人推搡的缘故，总是承受不住，便缓缓的向她的方向迎头倒了下去。
　　众人惊叫着，因为想躲避而互相推搡。李酿本已精疲力尽，一时不查，便被人推倒在地，眼看着不被那杆子砸死，就要被乱民踩死。就在这时，一只手拉过她的手臂，将她瞬间拽了起来。说来奇怪，本来互相推搡的群众，却没有一个人可以近他的身旁。就在杆子落下的刹那，那人一把抓过李酿，一个转身，将她护在了怀里。与此同时，他们身边传来了旗杆砸在人体身上的闷响。一阵静默过后，撕心裂肺的尖叫声与哭喊着的求救声瞬间响起。
　　李酿脑中一片空白。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好被搭救的及时，并没有伤到。然而这瞬间发生的一切让她来不及反应，心中一片怔忪。她低头，只见一双玉白的手，正紧紧的抓住自己的手臂。再过几秒，才想起自己依旧被那人圈在怀里，忙挣脱了他。
　　“阁下……”
　　本是要道谢的，然而四目相对，莫名的，她竟不知说些什么。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少年的脸。芝兰玉树，俊美少年。
　　她自觉阅人无数，也见过诸多美人。然而没有一双眸子，可以同他的相比。
　　似秋水无痕，春水渐生，似是多情，又似无情。他看着她，脸上带着微笑。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好似故人相逢。她总觉他那笑容里，似是看穿了自己所有的一切心绪。
　　又好像，自己等了那么久。等了数百年，上千年，无数个轮回，才等到那个人的出现。
　　她的心不规律的跳动了一下。还未再次张口，便见那少年笑着开了口，“幸会。在下陆辙。”
　　李酿内心一片空寂。
　　不知为何，这一刹那，她总觉得自己等了这一刻等了很久。好像茫茫的记忆中，无数的轮回里，一直有那么一个人，淡淡的，向她笑着，悠若清风，眼如清泉。一瞬间千言万语化成了虚无，只说上一句，好久不见。
　　然而下一秒她清醒过来，忙转头望向身侧。
　　沉重的柱子狠狠的砸在了地上，将奔逃中的两个百姓被砸在了下面。血色模糊中，只见那两个人脸色灰白，从口中吐出血泡，一阵痉挛之后便闭上了眼，明显是被砸死了。
　　虽然李酿是冷漠的性子，但是她一直养尊处优，也是第一次看到死人，所以不由得惊骇的后退了几步。身边已经有人开始惊骇的叫了起来，开始四处奔散。然而这里正处于街心，人员众多，熙熙攘攘。前面的人不知道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听见后面一个劲的尖叫，一个劲的向前涌，便也不由自主的慌张了起来。均是惊叫奔逃着向前挤，眼看着便是一场大乱。
　　李酿也在这人流中站立不稳。然而幸好那个叫陆辙的，一直紧紧的抓住了她的手臂，让她不至于被流散的百姓冲撞，继而践踏在脚下。就在二人在这人海中苦苦坚持的时候，一阵马蹄声踏过，便见一众禁军，硬是从人群中杀出一条路来。看到陆辙，忙下马拜礼，“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