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语花gl》犬次郎

4、第四章 更上青城望一回

　　林滤被允许到剑冢选剑时，上山已有三年了。
　　一路上有白静晨吵吵闹闹还不觉得紧张，可刚到门口，双手便不由得有些颤抖。
　　古人留下的剑，多少带着些冤魂戾气。
　　“放心，我会等你的。”
　　白静晨握了握她的手，意外地说了句叫人安心的话，然后就真的站在剑冢之外寸步未离。
　　可是她的确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第三日晚上，一剑斩碎了剑冢的禁制，把奄奄一息的林滤背了出来。
　　“师...师姐...你怎么会进来...”
　　“鸟屎落到我头顶上，我还以为是下雨了。”白静晨暗运内力，护住林滤，“要是下雨了，我总不能还傻站在外边等你吧？”
　　林滤怕死，可她又是真的想要那把剑。这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谁也没有战胜谁。她抑制不住的全身发抖，疼痛和恐惧紧紧缠绕着。
　　思绪凌乱，只好将手里的剑握得更紧一些。她闭上眼，却想起了师姐的那把刈鹿剑。
　　白静晨的剑不是剑冢里捡来的，她说她讨厌旁人弄脏了她的东西，更不喜欢用别人用过的东西。
　　说起来也不过是偶然听她提起过，若说亲眼见到，今日还是头一次。倒真要感谢那邪剑灵了。
　　长剑一劈，剑光闪动，迅疾如风。冷冽如水的剑气载着清冷的月光，撕裂了空气。只是她敢肯定，那一剑绝对没有伤到邪剑灵半分，它大约是感到了寒意，自己隐匿不见了。
　　想到那柄华光暗隐的剑，林滤更加真切的感受到了她与白静晨之间的差距。
　　“师姐，你...你的剑在哪里？”
　　“在背上。”白静晨长叹一口气，“你是不是都痛得没知觉了，没觉得硌得慌么？”
　　听着她的调侃虽说踏实多了，可又担心自己身上的血和污泥蹭脏了她的剑。
　　“别瞎想。它挺喜欢你的。你压了它这么久，它都没叫唤。”

　　“啊！原来那仙女是白姐姐的师妹啊！”
　　魏无眠这闹腾的性子还是没变，白静晨伸手按着她的头叫她坐好，又掀起马车窗帘，将那包着芙蓉糕的纸攒成一团，扔了出去。
　　树林之中应声摔下了两个人。
　　“你再大喊大叫，惹得你父皇的追兵追上来，我可不管你。”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没老实多久又嬉皮笑脸的凑过来，“嘿嘿，白姐姐，我们这次要去哪里玩儿啊？”
　　“去青城山。你之前不是一直想去看看那混沌凶兽么。”
　　那孩子不像想象中一般的兴高采烈，反倒是有些悲伤，“去过青城山之后，白姐姐是不是就要回幻海找那龙女，生小龙去了？”
　　“还说你没偷跑出去听书！”抬起手狠狠拍了她脑袋，“满脑子净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魏无眠揉了揉额头，瘪嘴嘟囔着：“那醉仙楼的先生就是这么讲的嘛！”
　　白静晨翻了个白眼不再理她，她就又开始“白姐姐白姐姐”的叫个不停。
　　“白姐姐，做神仙好玩吗？”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神仙。”
　　“那......”
　　“也不是妖，不是人，不是鬼，什么都不是。”
　　魏无眠从小便是心思细腻的，一下就听出了白静晨语气之中的落寞。
　　“那，也没什么。反正白姐姐还是我白姐姐就成了。”
　　白静晨瞥了她一眼，不再说什么，阖上眼开始补眠了。

　　一到蜀地，魏无眠就如脱缰的野马一般，似乎是极喜欢这蜀中的景色。也难怪，从小长在皇宫里，就连京畿都没看全，自然见着什么都是新鲜的很。
　　她倚着窗户摇头晃脑，哼着蜀中的曲子，叫白静晨仿佛又看见了十年前，那个把自己叮得满头包的死孩子。
　　“诶？白姐姐，我们在这锦官城待了好几天了，到底什么时候去看混沌啊？”
　　白静晨托着腮，歪着脑袋看她，指了指她面前的碗，“喏，那不就是混沌么。”
　　魏无眠张着嘴愣了有好一会儿，才终于反应过来，不满的嚷嚷道：“这...这是馄饨，蜀人叫抄手的！白姐姐可是欺负我没读过书？”
　　“诶？你怎么会？”白静晨不曾想到这从未离过长安的孩子竟能知道这个，挑了挑眉，不紧不慢地添了杯茶，“我本是想欺负你没见过世面的。”
　　魏无眠一时无法反驳，只能泄愤一般的吃着那碗抄手，把嘴撅得老高。
　　“你年纪小，不怕死。我可是很惜命的。真叫混沌一口给吞了，那可就不值当了。”
　　“白姐姐怕死贪财又好吃懒做，明明和旁人也无异，为什么他们就非要杀你不可呢？”喝了口汤，魏无眠好像很想不通的样子。
　　白静晨听着此番评价，也不知该是哭还是笑。
　　“我差点杀了你爹，你就不恨我？”
　　“可是，你也没有真的杀了他啊。至于三清宫那帮老家伙们说的话，我自然是一句都不会信的。”放下碗，魏无眠一改往日的稚气模样，“我认识的白姐姐，不是那样的。”
　　白静晨面不改色的听着，咽下最后一口芙蓉糕，掸了掸手，“看过了混沌，再见就不知是多久以后了。小魏你可还有什么愿望没有？”
　　魏无眠一下又变回了那个咋咋呼呼的小孩子，眼睛亮晶晶的，“白姐姐什么愿望都能帮我实现吗？”
　　“不用花钱不用卖命的都可以。”
　　“那...白姐姐也带我回幻海吧！”
　　“......”白静晨抓了抓头发，试着想象了一下夜弦和魏无眠出现在同一个画面的情况，“这个...恐怕不止我没命，你小命也难保啊。”
　　“唔，那反正...别再让我回宫里就成了。”
　　“哦，这简单。我将你卖到这锦官城的青楼里去，你从此再不用回那长安，我还能捞上一笔。可好？”

　　蜀山与青城山是邻着的。蜀山巍峨高耸，青城山挺拔俊秀。人说那蜀山派，最早本也是在青城山的，不过是为了镇住那混沌凶兽，这才上了蜀山。只是传说最初奉命看守蜀山混沌的，是那渤海龙女。可惜她却着了魔道，与混沌凶灵为伍，祸害苍生。
　　这世事难料，本也就没几人能记得请。再加上日子久了，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除了说书先生，又有谁会提起呢？
　　因得特意绕远上了趟青城山，魏无眠找到那蜀山派的宗门时，已是夕阳晚照了。只是盛夏的夕阳多少也还有些毒辣，通报的守门弟子又迟迟不归，她等得烦了，就预备着要翻墙溜进去。这些年她常常偷跑出宫去，什么翻墙钻狗洞躲侍卫的本事可熟练极了。只是这蜀山派的阵法，又岂是宫墙外的几个巡逻侍卫能比的呢？
　　被震飞出去的时候，她倒也没忘记紧紧护住怀里的竹扇。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的传来，下一秒，就落入了一个橙花香味的怀抱，然后又安安稳稳的坐在了马上。身体不由的颤抖了一下，魏无眠紧紧的闭上了眼睛。
　　林滤提着衣领将魏无眠拎了下来。见她穿着一身破洞的粗布衣，模样清秀，面色和善，又不过十几岁的年纪，以为是山间农户家的孩子。于是忍住怒意，放柔了语气，“这儿不是你能进的地方。”
　　这样近的距离，让魏无眠说不出话来。只是微微扬着头，盯着她看。光如暖玉，稀稀疏疏洒落在林滤身上，纵是眯起眼睛也瞧不真切。夏风挑起面纱，隐约看见她柔和的侧脸，魏无眠捂住眼睛，有些想哭了。
　　“怎么？可是刺痛眼睛了？”林滤看见她仰头瞧自己时，微张着嘴呆呆傻傻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趁着天还没黑，早些回家吧。”
　　魏无眠身体里的河，仿佛解冻一般苏醒，蜿蜒而来。山间的流水潺潺，树林里的鸣声幽幽，甚至绿草任风吹拂卷起的微浪，都能惊得她慌乱无措。她不想再听林滤说话了，不想再听到她的声音，只求阳光再热烈些，好能遮住她身上温煦的气息。
　　魏无眠颤颤巍巍伸手，将怀里的竹扇递给马上那人，终于换来了一阵凉意。

　　白静晨被海风吹得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抬手揉了揉鼻子，只恐怕是又有人在骂她了。
　　看见幻海的深蓝之中，嵌着明月澄澄伴几点疏星，才终于有了些许的安定感。白静晨难得有感性的时候，闭上眼睛伸开双臂，任海风撩动着她的衣衫和发带。还没来得及感慨，一个浪头猝不及防把她拍在了岸上。
　　呛了一大口水，咳嗽了许久才能顺畅呼吸。刚一睁开眼睛，就看见始作俑者正扬着那张人畜无害的笑脸望着自己。白静晨打了个冷颤，艰难的爬起来，拧着湿漉漉的衣服。
　　抬头瞧瞧看了对面一眼，皱着鼻子嚷道：“真该叫那长安城里说书的先生见识下你恶劣的本性。总说我是什么妖什么魔的，我瞧你才像。”
　　夜弦走过来牵她的手，又狠狠在她腰上掐了一把，惹得白静晨一通惨叫。
　　“你回来的这么晚，还敢说我不是？”挑了挑眉，故意冷了声调，“你倒是说说，我是什么妖什么魔？”
　　月光下银白色的龙角闪烁着柔和的光，林滤的睫毛一颤一颤的，白静晨忍不住吻了她的眼。
　　“让我失了心丢了魂，大概，是什么狐妖梦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