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半沉》独孤若风

6、野火一季

　　chapter 06 野火一季

　　“愿有岁月可回首，
　　且以深情共白头”

　　------- 李雪

　　one

　　整夜雨后的街道显得格外洁净，空气清新。城市路两边高大的法国梧桐，阳光下，叶子上的雨滴晶莹闪烁。
　　下了车，林清挽着顾岩缓缓在林荫道上行走。
　　两人说说笑笑，不远处，一只浑身发抖的流浪猫蜷缩在墙角。全身脏兮兮，耳朵旁凝固的血迹让它的毛成了红黑色。
　　顾岩看到猫，刚才的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脸上，语气有些迟缓，她拉了拉林清的衣角。
　　“老师，你看那只猫，像不像我？受了伤就自己舔舐伤口，孤独的时候就看看身过往的行人，你猜它会不会有一天厌倦这个世界，睡去，然后去另外一个世界开心的继续流浪？”。顾岩指着猫，看着林清认真的说到。
　　“啪”，一巴掌落在了顾岩的肩上，
　　“再胡说，小心我罚你抄单词，每个十行”林清一脸的坏笑。

　　“老师，到了！” 顾岩在棕榈树前拉住了还要前行的林清。
　　眼前一幢别致的法式建筑的小别墅及停车区两辆价值不菲的轿车让林清大为震惊，一向在学校穿着低调朴素的顾岩，原来家境竟然如此殷实。
　　顾岩输了密码，古朴有质感的木质自动大门从一侧缓缓打开。
　　外门到内室有一大段用鹅卵石铺成的羊肠小道，路的两旁都栽满了颜色各异的植物。林清看到精致的大石缸里浮着的睡莲莹莹欲滴，旁边的假山喷泉造景显得格外考究。
　　两人绕过喝茶的凉亭，上了迎宾台，顾岩扶着白色的玉栏杆变得有些气喘，内心某种不安与害怕隐隐作怪，手心沁出了汗珠。
　　她看着凉亭下水池里的金鱼犹豫了一下，欲转身往回走，被林清看出了想要逃离的心思。林清一把拽住顾岩半推半就。
　　门开了，顾岩看到姑妈、小姨、表姐、继母、外婆，像八国联军大扫荡一样的阵势，霎时让顾岩惶恐。最主要的看到坐在顾向楠身旁的班主任赵老师，顾岩只觉一群乌鸦在头顶飞。
　　几人看到了顾岩身旁戴着眼镜气质不凡成熟温婉的林清，都笑着起身相迎。
　　“林老师，不好意思我们家顾岩昨晚给您添麻烦了”，顾岩的继母笑着给林清端了一杯美式咖啡。
　　顾岩抬头，发现赵老师正意味深长的盯着自己，这也是班主任第一次到自己家来。顾岩秒移视线。
　　顾岩的姑妈和继母跟两位老师寒暄闲聊了会，算是缓和气氛，最后的话题依然回到了顾岩的身上，顾岩的姑妈以她超大的嗓门对着顾岩开始激烈炮轰。
　　“﹠﹪%*﹡&#……？？？？”。面对姑妈的责备询问时，这一次，顾岩的态度令大伙都有点捉摸不透，顾岩始终保持沉默，看着窗外，好像又回到了打玻璃那个早上，脑中空白，像树一样沉默的自己。突然她想到了一位作家的话，从来没有这么符合现在的心境，这么喜欢，这么安静。
　　“如果有来生，要做一棵树，站成永恒，没有悲伤的姿态，一半在尘土中安详，一半在空中飞扬，一半洒落阴凉，一半沐浴阳光”。
　　顾岩想着想着突然自己傻笑起来，这一笑，不要紧，却吓坏了所有人。
　　“顾岩，你没事吧？”。林清看着顾岩，欲要起身。顾岩转头，依旧持那样让人捉摸不透却又让人担心诡异的笑，
　　“林老师，我没事，就随便笑笑”。顾岩的回复让在上大学的表姐有些哭笑不得。
　　顿了顿，顾岩放松了她紧握的手，看着顾向楠一字一顿。
　　“爸，我错了，我昨晚不该往外跑，不该让你们担心，还有小澄，姐姐不该打你，不该为了那个所谓的玩具打你，哈……”。
　　顾岩就以这样玩世不恭的态度道歉。这样的笑声，这样的语气，分明是无声的讽刺与顾岩内心愤懑不满的宣泄。
　　碍于两位老师在，顾岩的姑妈不好发作，顾向楠也只是尴尬的笑着。顾澄坐在亲外婆的腿上，低头玩手指不敢做声。
　　随后，顾岩的继母和小姨陪同赵老师一路聊着走出门去。顾向楠已经在附近的泰国餐厅定好了位置，请两位老师吃饭，
　　“小岩，你们快点，可别让老师等，”表姐拉着蹦蹦跳跳的顾澄，顾岩的外婆也紧随其后出去了,
　　“姑妈，我胃疼，可不可以不去了？”。顾岩抱着肚子突然蹲在了地板上。
　　“哟，你这个胃倒是挺娇嫩的，怎么会疼得如此及时”。
　　“她昨晚就喊胃疼，我还给她找了药，怎么，现在又疼了？”,林清蹲了下去，一只手搭在了顾岩的肩上，神情严肃。
　　“姑妈，我真去不了，你们陪林老师快点去吃饭吧”，顾岩撅着嘴，故作可怜状。
　　“张妈，那就麻烦你待会给她煮碗粥，有什么事你给她爸打电话，这孩子，真不让人省心.."
　　出门的林清回头瞪了一眼顾岩，顾岩朝她扮了一个鬼脸。
　　“老师，再见！”。
　　乐得忘形的顾岩，脚上的鞋子被甩飞了老远，保姆张妈端着热水和胃药看着蹦跶的顾岩，她无奈的笑笑明白是顾岩不想去吃饭的诡计。
　　蹦跶着上楼的顾岩，哼着小曲直接跳上了床，想了一会立马从枕头下拿出手机,急忙开机,又跌跌撞撞下床,翻开了英语课本，首页上，有林清的电话号码。
　　第一次给林清发短信,顾岩有些激动又有点后怕,不知道说什么,信息一次次编好又删掉,
　　“林老师,谢谢你，我是顾岩 ∩_∩”不到一分钟,手机震动,满心欢喜的顾岩差点没汗死,
　　“你个小鬼,老师可是头一次对家长说谎,后天来我教研室帮我改作业”.
　　“.......”

　　TWO

　　“顾岩，赵老师喊你去她办公室！”。
　　“嗤，我又做梦啦？”，趴在课桌上睡着的顾岩被叫声惊醒，喃喃揉着双眼，垫课桌的语文周报已被她的口水弄湿了一小片。
　　小雪在顾岩大腿上狠狠的掐了一把，顾岩大叫了起来，吓到了教室角落偷玩扑克的几个男生。
　　“快点，别闹了，赵老师在等你呢”，张佳静没好气的看着两个打闹的人。

　　顾岩一路小跑着来到办公室，还没敲门喊报告，赵老师微笑着招手让顾岩进去。
　　“老师，您找我有事啊？”。赵老师没有言语，低头自个在抽屉里找什么，顾岩转头又看到对面李老师桌上有一株很可爱的植物，正要上前细看时。
　　“顾岩！”赵老师突然的一喊，把顾岩吓了一跳，
　　“你看”，赵老师拿出了一份文件，
　　“在下个星期就是运动会和校园文体艺术节了，学生工作处这边要进行运动会征文，到时候还要评奖呢，我们班的就交给你和语文课代表负责，回去你们分工一下，我希望你们提前准备”。
　　“好的”，拿了运动会流程表的顾岩刚出办公室门口，就低头迫不及待的翻看，楼道转角处
　　“啪”，一个满怀，对方手里的作业本被撞得落了一地。顾岩赶紧蹲下捡本子，突然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一抬头，英语老师林清正欠身看着自己。
　　“林老师，不好意思”顾岩把理好的本子双手递给林清。
　　“还是这么跌跌撞撞，走路低头的习惯可要改改，已经是第二次转角处撞到我了！还好我抱的是作业本，换做是热茶，你这小鬼估计要遭殃了”。林清没好气的说到
　　沉浸在林清叫自己小鬼的喜悦中，顾岩一路花痴笑着奔向教学楼。
　　回到教室，顾岩把运动会征文的有关事项放在了讲桌上，陆续有围观的同学。
　　教室里突然的躁动让顾岩怀疑除了自己其它人是不是都吃了兴奋剂，朱宇只简要说了一下运动会，便一窝蜂涌过来争着要报名表。
　　“顾岩，你要报什么？”。波木从后排窜了上来。
　　“我天生就是观众的料，从小学到现在，你什么时候看见我参加运动会了”。
　　“咳咳，我报了女子2000m，你们说希望大不？”小雪托腮睁大眼睛看着顾岩和波木。
　　“噗嗤，别说我看不起你，现在收回还来得及，别到时候当那么多人面丢人现眼又说我不提醒你”。顾岩坏笑着，眼神有些怀疑
　　“小雪你行的，不然你们两打个赌吧”一旁的波木对小雪充满信心
　　“好，到时候如果你赢了我请你喝雪碧，输了我让米洛请，输赢你都赚嘛，哈哈”。顾岩偷瞄了在后排吵闹的米洛，貌似米洛没有听见。
　　运动会一如往年机械式的开场也洒狗血式的结束，不过让顾岩意外，也让全班震惊，一向娇弱无比，赵老师比喻“风一吹就倒的林妹妹”的小雪竟然在高二年级组女子2000m比赛中荣获二等奖。
　　顾岩输了一厅雪碧，心里却比谁都高兴，在小雪身上她看到了信念带来的力量。
　　同时和语文课代表一起精心准备两个多星期的征文也在这一次运动会中得到了回报。顾岩所在的文一班获得了全校“优秀新闻报道奖“。
　　文体艺术节的夜晚，会场布置要比之前歌手大赛隆重。精彩绝伦的节目，呐喊、掌声、尖叫、口哨声，此起彼伏充斥满整个会场。
　　顾岩时不时的往文三班偷瞄，却始终没有看到林清的身影。思念泛起。顾岩也不知道只不过半天没有见到林清，却很想念。
　　在看见赵老师和隔壁班的班主任闲聊时，假装上厕所的顾岩，猫着腰，从后门溜出了会场。一口气跑到了教学楼后面的生物园，借着前方暗暗的路灯，顾岩在花台边的小路上放慢了脚步。
　　淡淡的月光，静谧，安好，稀薄的空气里还有植物淡淡的花香。
　　顾岩闭上了眼睛，轻轻呼了一口气。抬头，空旷的天空，遥远的狮子座星，闪闪烁烁，那么远，又那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