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世界尽头的心跳》此生离群

5、五

　　陈柏言说，那句“因为我知道那有多痛”并不是随便说的，女孩之所以这样说，那是有医学依据的。
　　其实说女孩是世界上另一个小公子也是不为过的。她小时候常犯头痛，父母以为是眩晕症，也没有太注意。但随着年龄的增加，她头痛的次数也愈加频繁，终于在连续几次晕厥之后，父母带着女孩去医院做了检查，CT在她的脑子里照一个鸽子蛋一般大小的肉瘤，就藏在错综复杂的神经之中。虽然当时肉瘤是良性的，但是也不能保证有朝一日，它不会变成恶性的。
　　切割肉瘤的手术十分复杂，在当时，在这个小小的城市里，是没有医生敢做的，而最根本的原因，其实是女孩家里拿不出几十万的手术费用。
　　女孩只能日再头痛的折磨中计算着时间，祈祷它永远不要改变现在的样子。她甚至考上了医科大学，心中憧憬着，或许有一天她作为医生能救得了自己。
　　可惜，天不遂人愿，女孩脑中的肉瘤随着时间一天一天过去，越长越大，到如今已有拳头一般的大小，她还出现了许多并发症，记忆日渐衰退就是其中之一。医生告诫她，不能再过度用脑，她唯有从学校辍学。为了保持心中对医学的最后一丝期待，她通过在医院工作的学长牵线，来到精神病医院做义工。
　　就这样，两个同样被病魔折磨多年的心，在这个特殊的地方相遇了。
　　两颗心的相遇，也是必然要擦出火花的。
　　只是这火花燃烧的有些慢，也有些隐秘了。她成为他的护工整整一年时间，除了那个明明没有胡子，却总爱摸下巴的主治医生，没有人想过他们会在一起。只因为他们表现的太像一对普通的病人和护工了。她每天下午上班，但因为尽职，她总会提前到医院，在病房里同小公子一起吃午饭。吃完午饭后，她会静静的看着他吃药，做好一天的治疗后，她便扶着他去外面的草地走走，晒晒太阳，聊聊天，夕阳冒出来时，她便同他告别。有时会遇到雨天，两人就在病房中看半天书，他喜欢看游记，她喜欢武侠小说，明明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却总叫看见的人觉得他两人一人捧一本书在一间病房里的样子，和谐的就像经历了一辈子的一家人。
　　我要真在这看似普通的关系里扯出一些其他的，大概就是小公子对着女孩总是有他缺失多年的耐心与温柔。
　　大概只有岁月静好这四个字吗能拿来形容他们了。
　　那一天阳光明媚，白云蓝天，风有些大有些凉，久久不来医院的小公子的父亲带来了国外请来的白血病界的专家。一行人去找小公子，然后就在灌木后的长椅上发现了小公子和女孩。
　　他同她靠在一起，身上共同搭着一张薄毛毯，她靠在他的肩上酣睡，嘴角含着笑，像是在做一个好梦，他垂头温柔的注视着她，正伸手去拨落在她发上的一片树叶，听见脚步踩在树叶上的声音，他撇过头，皱起眉，竖起手指放在唇间，对行人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或许是那样的画面太美，一行人真的就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怔怔的看着他们，最后小公子的父亲微微的咳了咳，说：“咱们回去吧，别打扰他们了。”他转过身时，眼尖的人发现这位叱咤官场的中年男人此时眼睛红的像个兔子。
　　也许他并不像小公子以为的那样不爱他，而是太爱，因为自己身为人父，却救不了最爱的孩子，所以没办法面对。
　　不管怎样，爱八卦的小护士们在脱离大部队之后，一回到办公室就炸翻了天，口耳相传方才看到的那一幕。她们讨论了许久，也没得出究竟是谁先走出的那一步。照一帮护士们的叙述，他们更像是两株隔岸相升得树，每日相对虽隔着一条河，但逐渐靠近的心脏，让他们的枝桠跨越了河堤，纠缠在一起，长成一株誓死相依的相思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