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世界尽头的心跳》此生离群

3、三

　　那是流传在这间医院里的故事。
　　陈柏言口中是一个人的小蘑菇医院里的人都爱叫他一声小公子。他的父亲是官场权贵，母亲是商界显赫，自然当得起这样一个称呼。
　　只是这样一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小公子命却不那么好，娘胎里带出的先天性白血病，令他十三岁的时候已然不能像一个正常人一般的生活。稍微有一点大动作便会晕厥，整日的待在家中养病。
　　也是那一年，他多了一个弟弟，长得惹人怜爱，最重要的是，他很健康。
　　家人的全部重心都转移到了弟弟身上，他偶然听见家中佣人聊天，说太太是知道他过不长了，才去做的试管婴儿。
　　那之后，小公子的脾气变得古怪，他暴躁易怒，抗拒治疗，多少医生和护工都被他从房中赶出去。终于有一天，他站在卧室的天台边缘，张开双臂，以飞翔的姿势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向空中飞去。
　　幸好他只是摔断了腿，医生检查时说小公子患了很严重的抑郁症。
　　他被父亲送到了市内的精神病医院做长久的治疗。这一待，就是五年。
　　而在小公子心中，这不过是家人不想见到他的理由。
　　他一到医院，就成了让所有医生头痛的根源。他对医生和治疗的抗拒达到了白热化的程度，每天从他的病房里被撤出的损坏物品不计其数。
　　这样的阴霾一直持续到那个女孩的出现。女孩就是中年大叔口中小蘑菇的女朋友，而在其时，她只是从医科大学中途突然辍学的学生，来精神病医院做义工。
　　她被分配到的病人正是小公子。
　　她同他的第一次见面，还未看清对方的长相，就被一个硕大的茶碗砸中头部。
　　精神病医院的特殊性，使得医生和病人都练就了一身躲避飞来之物的本领。领她去病房的主治医生在茶碗飞来之时身手敏捷地一个侧身，身后的她就遭了秧，直接倒地，昏迷不醒。
　　据当时在场的护士爆料，小公子立马就愣住了，他是知道自己的主治医生会躲才扔的茶碗。
　　满腹愧疚的小公子无视自己病弱的身体，亲自将女孩抱上了他的床，然后着急的让傻站在一旁的主治医生过去看看。
　　主治医生经过仔细的检查，确认女孩并无大碍。
　　但小公子并不满意这个结论，左掐掐女孩的人中，右拍拍女孩的脸，就在小公子以为她被自己一茶碗砸死了的时候，女孩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翻了个身，抱着被子酣睡了起来。
　　她居然睡着了？！
　　一屋子的人顿时相顾无言，小公子自然也是那相顾无言的人中的一员。
　　他愣愣地看着她并不那么好看的睡颜，半晌，然后噗嗤一下笑了出来，并且笑得一发不可收拾。
　　这让方才相顾无言的人们又换上了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这也不怪他们，小公子在这间医院呆了五年，一千八百三十五个日夜，从未展露过一丝一毫的笑意，他们一度以为，这个少年身上关于笑的细胞都被病毒占领了。
　　原来，他并不是不会笑啊。
　　领着女孩过来的主治医生摸着下巴想，一物降一物，或许这个小姑娘就是小公子的克星。
　　关于女孩那天醒来后的故事，陈柏言没能从任何人口中得到爆料，因为那天在女孩睡着了以后，小公子就把房间里的闲杂人等通通清了出去。
　　但陈柏言说，他以一个文学工作者的敏锐性告诉我，只能用一见钟情、干柴烈火、天外飞仙这样的词来形容女孩睁开眼后同小公子的第一眼。
　　他说的前两个词还在我的理解范畴之内，但最后一个“天外飞仙”令我百思不得其解。
　　陈柏言同我解释：“就是女孩看着小公子，觉得他是天使啊，用天外飞仙来形容再合适不过了。”
　　我挑眉：“难道不应该是小公子觉得女孩像仙女一样？”
　　陈柏言一愣，看着我，就慢慢地红了脸。
　　他这个反应让我感觉有些奇怪，正要发问他抢先开口，继续往下说这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