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珠》楚寒煜

3、放手一搏

　　??回四明山的路上
　　??星宸原本空白的大脑思绪一片混乱。
　　??……他如何回去交待？
　　??之所以，聂松会全力击出那一掌，就是星宸故意卖了个破绽给他，露出胸腹间的四大穴的空门，等的就是聂松上当，没想到，却让星毓……星毓是为了星宸而死，难道他看出自己的必死决心了？
　　??……
　　??从父亲去世开始，星宸就渐渐的感受到，……娘对自己跟对星毓的情感投入不一样：有好吃的先给星毓，有好玩的先给星毓，练功传功也是星毓为先。
　　??起初他以为那是因为星毓是大哥，肩上的重担比自己重，才会得到娘的格外关注。后来，心细的他竟然发现，星毓贴身带着一个玉坠子，反面刻着一个小小的星字，年少的他因为自己的不受重视跑到娘那里去询问，雁婆婆怔愣了好半天，才告诉他，原来他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玉坠子，后来贪玩弄掉了。
　　??娘的解释，星宸选择不相信。
　　??然后，星宸开始怀疑，他并不是爹娘的亲生儿子。他跟星毓的样子，长得不像。
　　??再后来，三个孩子渐渐大了。
　　??灵珠更是出落得越来越清秀、美丽。
　　??他喜欢看她安静读书的样子，喜欢看她无声的淡淡甜笑，喜欢看她瘦弱的身影在满天桃花飞散的林中惆怅的看天。他不惧怕灵珠异于常人的成熟和异能，他不害怕灵珠以血救人的时候，眉间那颗红珠子红的妖冶和诡异。他开始喜欢上了她，只有她能给他安静的感觉，让他的心从孤独自卑中得以解脱。
　　??可是，……同样在一起成长的星毓，温和善良的星毓对这柔声喊他“大哥”的灵珠无可抗拒。
　　??雁婆婆不是不知道两个儿子都喜欢灵珠，她也不是不知道灵珠只能活到十九岁，谁娶了灵珠，注定要当鳏夫。可当年，若不是秦清全力相救，就不会将已经逃脱江湖视线的灵珠牵涉进来，不会连累灵珠变成孤儿……所以，她把灵珠许配给了星毓，即便知道星宸心中的痛苦和无奈也只能权作不知。
　　??星宸越来越沉默，越来越不善言辞。不喜欢说话的他，喜欢看，喜欢在别人不注意的时候注视，不是偷窥，是充满感情的注视：对他不偏爱的娘，对他照顾有加的大哥，当然……还有他心里始终拿得起却不愿意也不能不放弃的——灵珠。
　　??星宸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的，两个人的仇，当然是两个人来报。娘看重大哥，灵珠也许配给了大哥，所以如果两人不能全身而退，那么逃出生天的那个肯定是星毓。他不能让娘伤心，他不能让灵珠痛苦，所以，他选择比灵珠先行一步。即便遇到了四师叔，他仍然坚持给副楼主提出：无论事情变成什么样子，听雨楼的人都不要插手。——他以为死的一定是自己，谁知道，竟然是星毓，竟然是看穿了他心思的星毓！
　　??……他回去怎么交待？
　　??……星毓说——灵珠喜欢的是他，那……星毓不会是？为了成全自己？明知道那是星宸故意的破绽，仍旧义无反顾？！如同自己的义无反顾！
　　??……怎么会这样？！哥！为什么！
　　??四明山
　　??明天就是灵珠的十九岁生日
　　??她从来不愿过生日，因为生日会让她想起自己的父母，让她好生思念。雁婆婆对她好，星毓对她好，星宸对她好，但仍然不能将心中的痛苦和无依无靠的感觉摒除殆尽。
　　??她不知道为什么雁婆婆会让星毓和星宸这么快去找聂松报仇，虽然他们告诉她，聂松这次来中原带的人手不多，而且是秘密行事，是他们报仇的最佳机会，她还是不理解。只知道，星毓和星宸在拒绝她随行时的坚决，临行时眼中的决绝和不舍。
　　??送别的时候，灵珠没有哭，特意把自己装扮了一下。抹了淡淡的胭脂，绾了个简单婉约的梅花髻，穿了那身粉红色的云罗纱裙。她知道自己的天赋异能，却没有卜算的能力。可是临行的时候，当两个人只剩下马上的背影时，她专注的望着，直到两个人的背影在她的视线里消失。她有种不好的感觉，好像这两个人这次离去会有一个人变成永诀，她不知道是谁，可是不管是谁，她都会心痛。……这是十六岁之前没有的感觉，心痛，不舍，挂念，依恋。泪渐渐模糊了自己的双眼，就连灵珠自己也没有发现，刚才她的目光一直所追逐的是——星宸，而不是她的准夫婿星毓。
　　??他们回来了。
　　??真的是天人永隔。
　　??仇报了，……付出的代价确是如此惨重。
　　??雁婆婆哭得肝肠寸断，灵珠哭得梨花带雨，星宸有一瞬突然疑问：如果死的是我，你们也会哭么？
　　??星毓入殓。
　　??灵珠的血可以将病人从阎罗殿里拉回来，却没有让人起死回生的神奇效力。
　　??晚饭，没有人吃得下去。
　　??沉默
　　??雁婆婆将埋藏心里十多年的秘密娓娓道出。
　　??“宸儿，你是不是一直怪娘偏爱你哥哥？”星宸低垂的头猛然抬起，诧异的想辩驳些什么，却终究什么都没有说。
　　??“甚至怀疑，你不是娘亲生的？”雁婆婆淡淡的问着，并不期待星宸会做什么回答。
　　??“娘，我……”星宸不会撒谎，讷讷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宸儿，娘不怪你。”雁婆婆叹了口气，继续说，“是我做得不够好，我总怕他感到孤独，受到冷落。却从来没想过我这么做却冷落了自己的儿子，把你置于身外……是娘不对。”
　　??“娘？”“婆婆？”灵珠和星宸听出话里的蹊跷。
　　??“你曾问过娘，为什么毓儿会有一个刻着星字的玉坠子，而你没有。娘当时是骗你的。那个坠子只有他有，那是他娘留给他的唯一东西。你们肯定会奇怪，这到底怎么回事？听我慢慢说。”雁婆婆的目光射向远处，却似乎没有落脚点。
　　??“你们的太师父一共收了四个入室弟子，都是按岷字辈排的，各自在原来的名字上改上这个字。你们的大师伯陈岷山一直被看作掌门的接班人，但是二弟子聂岷松的武学造诣最高，却心术不正。太师父自知陈岷山可能无法控制住聂岷松，怕他如果接管掌门位后会遭遇不测，就把天山派的内功秘籍给了你爹，并且亲自传授你大师伯心法。那时候毓儿才三岁，你才两岁。你大师伯就把毓儿托付给了我。他原来叫陈天星，名字是他娘取的，他娘生他的时候难产去了，从小毓儿也算是我一手代大的。”
　　??“娘！”星宸下意识的叫着。
　　??“他比你苦，至少你还有我，可他什么都没有了。”雁婆婆的话音刚落，就见灵珠的眼中腾起薄雾。雁婆婆轻轻拍了拍灵珠的手，接着说：“还有灵儿。”
　　??“不，婆婆，我还有你跟二哥……我，不苦。”灵珠坚定地说。
　　??“呵呵，还叫婆婆，明天就得改了。”雁婆婆强颜欢笑。
　　??“娘？！”星宸没有把星毓最后的那句话告诉她们，可娘现在的意思……。
　　??“……灵儿……毓儿没有福分，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让宸儿照顾你呢？”雁婆婆的意思很明显。
　　??“婆婆，大哥才刚刚……”灵珠有些吃不消，似乎雁婆婆急于让她嫁出去。
　　??“你，不愿意？”星宸终于说了一句不是“娘”的话。低沉的声音掩饰不了他内心的紧张和急迫。
　　??“我……我，不是”灵珠扭捏的回答，可星毓现在尸骨未寒，身为未婚妻的她却要嫁人了，这怎么都说不过去啊。
　　??“毓儿会很高兴的。”雁婆婆缓缓地说，她记得自己对秦氏素琼的允诺，要给灵珠一个完整的人生，让灵珠在短短的人生中经历为人妻的快乐，可是她又有些私心，她不想着自己的儿子在做了鳏夫之后，还要抚养失去娘亲的可怜孩子。她不想，所以，剥夺了灵珠做娘的可能。
　　??而星毓，相信他会理解她做娘的一片苦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