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客》孤山连江

14、在一起 安奕和荀沣

　　时间回溯到周六的晚上。
　　周末的时间本该是一个惬意而又慵懒的时间，而夏子扬所带领的小分队办公室里却是灯火通明。
　　肖达被送去了医院，林光也在陪护，而夏子扬正在为突如其来的绑架案焦头烂额的时候，一个失窃案打得他一个措手不及。没办法，他只能打电话让科室里的人都过来仔细研究这两天局里的监控录像。眼看已经到了晚上，却仍然毫无头绪。
　　“这要看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韩江雪大咧咧地瘫坐在椅子上，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长发，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一点也没有精英OL的气场。
　　安奕还在认真地盯着电脑屏幕，连续一天的高工作量让他的眼睛酸涩不已。他也叹了一口气，无奈地继续看着屏幕中的画面。
　　“咚咚”，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安奕和韩江雪同时抬起头。看到门口拎着塑料袋的荀沣时，安奕微妙地错开眼神，有些局促不安。
　　“看你们挺忙的，给你们带了晚饭。挺辛苦吧，黑眼圈都出来了，得好好休息啊。”荀沣熟门熟路地将袋子放到空闲的桌子上，前一句话是对两个人说的，而后一句话，则是紧紧地盯着安奕。
　　荀沣贴心地将饭盒都打开，顿时一阵沁人心脾的食物香味溢满整个办公室，让人忍不住食指大动。
　　“时间紧，我也没怎么准备，就简单做了几个菜大家填填肚子吧。”荀沣像叮当猫一样一件一件把餐具拿了出来，他的动作娴熟又温柔，捧着碗的手骨骼分明，白皙细长，安奕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荀沣把盛满米饭的碗先递给了韩江雪，韩江雪道了声谢便狼吞虎咽起来。而当递给安奕的时候，安奕抬起头刚准备说谢谢，就撞进了荀沣幽深的眸子里。
　　那次和荀沣吃完饭，荀沣不加掩饰地好感让安奕一时间手足无措。他这二十几年的生命里毫无感情经验可言，不知道如何回答荀沣的问题，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突如其来的爱情。
　　所以，那天他落荒而逃。
　　荀沣后来并没有怪他，更没有任何言语表示出自己的不满，这让安奕更加不安——他不明白自己对荀沣到底抱有什么样的感觉，但是对方的细腻温柔，关心呵护，总是让他忍不住想要一点一点地靠近。
　　荀沣并不是每天都来，但是每次来都会带来可口的饭菜，并且来的时间基本都是饭点或者自己正在加班，连隔壁科室的小姑娘都知道缉毒科有一个大帅哥总是来送饭。
　　但是安奕始终不好意思，但是又无法拒绝。一方面他实在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推托，另一方面，他似乎并不讨厌荀沣的关心和照顾。
　　是不是，有点卑劣呢？明明自己和他并没有关系来着。安奕一边良心不安地想着，一边接过荀沣端过来的饭菜，埋下头一个劲扒饭。
　　“慢点吃，”荀沣给安奕夹了一块五花肉，“还有很多，不急。”
　　筷子伸在半空中，看到有一块明晃晃的肉朝自己靠近，安奕不假思索地咬上了荀沣的筷子，当他抬起头反应过来时，为时已晚。
　　他乌溜溜的眼睛正盯着荀沣，满脸写满了不知所措，而荀沣也是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不知道是收回筷子好还是不收回，只能僵直着脊背也不敢动弹。
　　那边的韩江雪倒是见怪不怪，荀沣这么明显的追人架势是个人都能猜出来。她趁着吃饭的间隙抬头看了一眼俩人，安奕脸红得宛如猴子屁股，而荀沣表面上看起来淡定，实际上也是万分紧张。
　　“不打扰你们了。”荀沣笑道，就算再心慌也不能表现在脸上“我走了。”
　　“等等！”安奕突然想起来什么，又叫住了荀沣，语气更加紧张了：“我们这公安局你是怎么进来的！”
　　荀沣从衣兜里掏出了一张实习证，上面赫然是肖达的名字。
　　“机智但是违规了。”韩江雪精炼地评价。
　　“下次可别这样了！被夏队长发现了可不好！”安奕压低了声音说道，扭过头去继续看监控，也没有起身送送荀沣，韩江雪看着俩人不动声色地笑了笑。
　　恋爱中的人们，真是有趣。
　　夏子扬放他们先下班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他们三个熬了一个通宵，却是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收获。
　　韩江雪表示自己一刻不能耽误回家补觉，出了大楼就匆匆离去，而安奕抹了抹脸，强撑着精神裹紧了外套。
　　街上一片寂静，连路灯都是稀稀拉拉的。晚上很冷，北风吹着哨子在街角呼啸而过，留下安奕直打冷颤。
　　真冷啊，安奕两只手插在口袋里，现在还不到六点，没有公交也没有地铁，只能走回去了吧。在此之前……安奕隔着衣服揉了揉空空的胃，决定去公安局对面的麦当劳随便吃上一点，再回家睡一觉。
　　推开玻璃门，一阵暖风扑面而来，安奕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嘿。”安奕的肩上被轻轻地拍了拍，他条件反射般地回头，看到的却是荀沣。
　　荀沣似乎也没有休息好的样子，眼睛下一片淤青。只是眸子依旧清澈，依旧盛满了温柔笑意，直视着安奕。
　　“我知道你肯定饿了，我刚刚从玻璃那里看到你出了公安局的门，提前帮你买好了。”荀沣拉着安奕的衣袖，把他拉到了餐桌旁，上面果然放着麦香鱼套餐。
　　“你……在这等我？”安奕不确定地问了一句。
　　“是啊，”荀沣笑了笑，“我不确定你什么时候下班，也不好直接问，就在这里等着你了。”
　　安奕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荀沣为了他等了整整一个晚上，而且是一个人什么都不做，只是看着玻璃窗对面的门口坐了将近10个小时。即使心是冰做的，也会融化了吧？
　　安奕用力地吸了吸鼻子，他的眼角一片酸涩。从小到大除了父母之外从来没有人对他这么好过，可是眼前的这个人也不说什么，好像他所付出的一切都是不求回报的。
　　荀沣看到安奕还愣在原地，他笑着拍了拍安奕的头顶，轻叹了一口气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这些都是我愿意做的，你不用感到愧疚。”
　　“不是的，我……”
　　“好了快吃吧，我刚刚还点了一份热饮，你坐着我去拿。”
　　安奕剥开包装纸，汉堡还是带着刚刚出炉的余温，热气腾腾，一下子让他湿了眼眶。
　　他一直是一个平凡到甚至有些懦弱的人，很早以前他对自己的人生规划就是平庸地过完这一生。甚至很难想象自己的另一半会是什么样子的人，或者自己会去追求什么样子的人，他的未来里从来没有这一个选项。
　　直到遇到荀沣，他才相信人生是多么得不可思议。
　　安奕扭过头，正好看到荀沣端着热饮一步一步走过来。他特意把盖子打开让滚烫的液体变得温和，热气袅袅之上，荀沣脸庞也隐隐约约格外模糊。
　　麦当劳的灯是浅浅的鹅黄色，四周寂静无声，如水般的光洒在荀沣的身上，暖暖的，绒绒的。他从容地迈着步子，眼睛一直盯着杯子小心不让液体洒出来，神态认真而专注。似乎是感受到了安奕的注视，他抬起头，冲着安奕微微一笑。
　　像是三月的暖阳，大地回春后的第一缕光辉；又像是清晨的朝阳，万籁俱寂后的第一束光芒。
　　那一瞬间，安奕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安奕回家好好睡了一觉换了身衣服，再次出门时已经是晚上七八点了。夏队长并非是周扒皮，知道他们也是劳顿一天，便放了周末的假，让他们好好休息。
　　安奕看着手机里面荀沣发来的短信，上面写着要他好好休息，八点的时候在六角公园门口等他。
　　六角公园？那不是一个离公安局并不远，很小的公园么？
　　实在想不到那个小公园有什么特殊之处，而且大晚上去公园……安奕揣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顶着风来到了公园。
　　荀沣果然比他先到，看到安奕来了荀沣一个箭步来到安奕面前。他伸手拢了拢安奕的衣领说道:“晚上挺冷的，还把你叫出来真是对不住了，有没有多穿一点？因为有一样东西，无论如何都想让你看一下。”
　　安奕听得也是云里雾里，只是荀沣温热的双手不小心蹭到他的脸颊时，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脸庞正在以可观的速度变得通红。
　　晚上公园很安静，因为公园比较小设施也不是很完善，来这里的人相对较少，再加上走一站路就是一个大公园，连跳广场舞的大妈们都不屑于来这个小公园。
　　荀沣一直牵着安奕的衣袖，他好像对这里很熟悉，安奕跟着他七转八转走了有十几分钟，他一直没说话，而安奕也更加得困惑。
　　“到了！”随着荀沣话音刚落，安奕便看到一树秋海棠悄然矗立在一片枯木当中，着实让他眼前一亮。
　　秋海棠的花瓣是单纯的白，而到末尾处却变成了俏丽的殷红色。大朵大朵的花瓣簇拥着花蕊，一朵两朵翘立在枝头，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妖娆。
　　“真好看，”安奕忍不住出声，伸手碰了碰恰似芙蓉锦缎的丝绒花瓣。
　　“是吧，这粉色的秋海棠只有这里有，特别好看，所以就想带你来看看。”荀沣的语气不加掩饰地透着喜悦，他看着像一个稚童般兴奋的安奕，不免又多了几分宠溺。
　　“谢谢你，我很喜欢！”安奕转过头说道，“只是，我一个大男人你带我来看花做什么？”
　　而那边的荀沣却神秘地笑了笑:“你知道秋海棠所代表的箴言是什么么？”
　　那边的安奕茫然地摇了摇头，荀沣继续说道:“它所代表的是自信。相信你自己，一切的难题都会迎刃而解。”
　　“所以，我要你知道，你很好，你值得我这么做。”
　　荀沣的语气十分坚定，他漆黑幽深的眸子似乎能一下看到安奕的心里，安奕忍不住颤了一下。
　　初次见面的烈日，写在餐巾纸上的电话号码，不小心发出去的空白短信，他的“喜欢”，每次恰到好处的出现，带来的饭菜可口且绝不重样，气温下降时提醒加衣服的短信……和荀沣相处的这么多点点滴滴似是雪花般向安奕飞来。
　　原来，在不经意间，荀沣早已经渗透进了他的生活。从最早的怦然心动，再到后来的心酸迷茫，一切的一切都建立在同样的基础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就已经喜欢上了吧。
　　自己，到底有多么喜欢他。
　　安奕吸了吸鼻子，他低着头将半张脸都塞进围巾里，声音听起来瓮声瓮气的:“我是个胆小又差劲的人。我学历不高，工资不高，没车没房也没有6位数的存款，每天活得碌碌无为。”
　　安奕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了下去:“可是我碰到了一个对我很好的人，好到都让我怀疑我是不是真的值得他喜欢。我总是在害怕，会不会有一天他忽然就不喜欢我了，会找到更好更和他相配的人。”
　　安奕似乎在做心理准备，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开口说道:“可是，就算是这样，如此卑劣的我甚至还在想，他能不能对我，一直这么好下去。”
　　荀沣一直在静静地听着，他没有说话，路灯稀少的公园里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他瘦削的下巴和坚毅的轮廓。
　　下一秒，安奕就被一个拥抱圈在了怀里。这个拥抱太用力，以至于安奕一下子退了一步才勉勉强强站稳。
　　他的耳边穿来了荀沣的嗓音。带着淡淡的沙哑，和抑制不住的欢欣激动。
　　他说，我保证，以后眉头都不会让你皱一下。
　　一阵暖意瞬间笼罩在眼睛上。安奕使劲眨了眨眼睛不让眼泪掉下去，他伸出手，紧紧地环住了荀沣。
　　他轻轻地笑出了声，就像第一次见面一样羞赧，只是这一次不一样。他们把自己的全部交付到对方手中，紧紧缠绕，再不分离。
　　月色很好，花儿很美，他的胸膛很暖。他们拥抱着彼此，像是光影中两颗无法分离的流星。
　　谢谢你，愿意接受我。
　　谢谢你，愿意选择我。
　　谢谢你，把你的未来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