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故事的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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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要走么？”他看着站在面前的金发女郎，深深吸了一口气，“如果你真的要走，让我送送你吧。”
少年穿着铁灰色的西装，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高档的西服面料此时已经接近面目全非——膝盖，袖口，前襟都沾染着尘土。
稀碎的发丝混着汗水和泥土零乱地贴在前额上，然而眼神却定定地望着前方，黑白分明的眼睛宛如漫天大雪里兀然出现的乌羽。他紧紧地咬住下唇，但是颤抖的双手却在不自觉地攥紧。
“我知道你要走的，很早很早之前就知道，”他无奈地笑了笑，眼眶却有些微微发红，“但是我没有办法阻止你，我没有这个权利，也没有这个资格。”
“我想把我最好的一切都给你，可是现在我才知道你根本不想要。”
“你就不能委屈自己一下，留下来，留下来……”他的声音有些哽咽:“留下来，喜欢我。”
金发女郎猛然回头，却一句话没有说。空气在一刹那凝固，画面定格，镁光灯骤然熄灭，舞台上一片黑暗。
绛红色幕布缓缓下降，台下观众好像还沉浸在戏剧里男女主角战场离别的震撼中，几秒之后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林光坐在法学系观众席的前排，轻轻推了推金丝边眼镜。他面无表情地沉默着，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个字，在人群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跟着鼓掌，却没带多少情绪，例行公事一般，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在看表演。
此时台上正在谢幕，他的目光扫过在站在最前面的男主角，他的学生肖达。不得不说他的这个学生模样确实讨喜，微微自然卷的头发翘起了几缕，脸颊上有个梨涡，天生的桃花眼总是盛着满满的笑意，看起来阳光开朗，和刚刚悲痛隐忍的舞台剧男主角大相径庭。
这场戏发生在战火连连的二战时期，女主角是敌军卧底却与单纯不谙世事年轻小少爷坠入爱河。奈何时代是悲剧的，男女主角必定不能在一起，刚刚演的便是最后一幕男主角送别女主角的戏码。
确实很感人，最后肖达带着哭腔说出的“喜欢我”让挺多小女生都掉了眼泪。林光似乎有一些不理解，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上了年纪，审美观居然有如此深的沟壑。
兴许本身他就是淡漠的性子，平日里也极少有情绪波动，终日都是对谁都温温和和的模样。乍一看让人觉得不管你说什么他都不会生气，事实上他确实不怎么生气，学生没做好的事情没完成的课业他也笑一笑就放过了，毕竟这些对他来说无关紧要，做好表面功夫让自己融入环境就够了，再多的事，只要不走心不在意，就能轻松地工作轻松地活着。
林光注视着在台上招手的肖达，对方好像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也冲着他踮起脚挥了挥手对着口型说让林光等他一会。没一会谢幕完毕，林光看着肖达弯着腰穿过一大片人群，一边点头说着对不起一边龟速前进坐到了林光旁边。
“老师老师！我演的怎么样啊？”还未坐定，肖达拉着林光问道。
肖达的眼睛很亮，像是在太阳直射下波光粼粼的海面，纯粹而又明朗，看着就很温暖。他注视着林光仿佛一只等着夸奖的大型犬科动物。
林光微微笑道: “不错，挺好的。”
“就一句不错啊？老师，我这么辛辛苦苦排练这么久，你都不能表扬我一下么？”肖达有些委屈，“老师你总是这样。”
林光自然是知道肖达迫切地想要得到他的肯定是为了什么。其实也不难察觉这个单纯学生的心性，喜欢一个人即便是再克制也会流露出分毫，更何况肖达从来就没想过藏着掖着，整天追着他问东问西，时不时还抓住机会来一些小动作，大概就差当面告白了。对于这个学生，林光有些无奈。自己确实是性别男，爱好男，可是这是自己的学生，和大多数二十岁的男孩子一样，风风火火带着些幼稚的热情，在自己看来肖达就是个心思单纯却极其不成熟的人。抛开身份，他也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如果他真的捅破了自己直接拒绝就好，偏偏他就这样不说明也不放弃，自己反而不知道怎么拒绝了。人际关系真麻烦啊，林光想，还好马上他就要毕业了。 “嗯，你演的很好，我看了很感动。你实习单位有着落了么？”晚会结束退场的人多且嘈杂，林光想离开礼堂了。
“没呢，”他的学生大咧咧地摊在椅子上，“我成绩一般般哪里比得上拿奖学金的同学呀，能有单位要我就不错了。”
“嗯，那我给你联系。”他应了一声，“你的同学在喊你，快去吧。”说完林光指了指肖达背后的同学们。
肖达回头，果然看见刚刚一起表演的同学在喊着他的名字努力招手，他礼貌性地点点头，转身才发现林光已经离开座位向礼堂的大门走去。
连一个招呼都不打么。
肖达望着林光的背影，那个男人的肩膀瘦削，脊背挺直，深色的西服在他身上显得格外肃穆庄重，他永远冷静，分析有条理，做事有规矩，好像没什么能触动他的情绪。
哪怕他刚刚笑着说他很感动。
本来努力地找林光套话，三天两头去蹲他的办公室，以为他会对自己亲近一点，谁知道他仍然是一幅用微笑描绘出的温和样子，事实上对自己个人的事情一分一毫都不愿意透露。
好像是一个没有七情六欲喜怒哀乐的神仙，没有什么能提起他的兴趣，也没有什么人能够走进他的心里。
也许，那个人不是他罢了。
肖达拍了拍脸颊，再次抬起头时林光已经消失在他的视野里。阳光透过大门呈一片扇形的光圈，透明澄澈不见一丝人味。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招呼着同学离开了座位。
离开学校礼堂的林光不出意外地看到了在校门口等他的夏子扬。
夏子扬正靠着校门口的大树玩手机，他没有穿警服而是穿着宽松的卫衣和牛仔裤，头发细碎而柔软，星眸剑眉轮廓坚毅，满是正义感的正面形象。
“等多久了？”林光走到夏子扬跟前问道。
像是早就知道对方在向他走来一样，夏子扬依然没有把目光从手机屏幕上面移开:“也没多久，十来分钟吧，今天轮休也没什么事。”
林光点点头:“走吧去吃饭。”
夏子扬终于抬起了头不着痕迹地笑了笑:“行啊，今天你请客，我可是等了你两个小时。”
“你刚刚不是说十分钟？”
“根据情况不同我等的时间也是不一样的，”夏子扬眨眨眼睛，“比如现在。”
林光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任由夏子扬拦着他的肩膀向最近的饭馆走去。
夏子扬是林光从小一起长大的挚友，说是挚友却也是单方面的。水到渠成的感情，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也渐渐变了味——就像窖藏的酒，明明一开始水米互不交融，却在某一天忽然变成了醇香的酒。
“哎呀你不知道，最近可把我累死了。犯罪分子遍地跑，我们却连个影子都捉不到。”夏子扬拿着筷子敲了敲桌子沿，“你说说，现在的罪犯怎么这么胆大包天，真拿警察不当人。”
“你也休息休息，”林光给夏子扬夹了一片肉，“别太累。”
“哎，不说了。说起来你带的这一届研究生也该毕业了吧？”夏子扬问道。
“是的，今天就是毕业联谊演出，他们马上就实习去了。”
“哦……我们单位还有一个名额，也不知道会来什么人。”
林光忽然想起刚刚面露苦恼的少年，说道:“我有一个学生，实习单位还没有着落。你要是方便的话，你看……？”
“哦我懂，”夏子扬笑笑，“我要是帮你了你怎么谢我啊？”
“不是请了你吃顿饭么？”林光推了推眼镜，缓缓说道。
“奸诈，太奸诈了。”夏子扬放下筷子义愤填膺地说道:“这小饭馆的鱼香肉丝才十五块一盘！”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