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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南柯一梦是南乡(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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鎏金香炉里散出淡淡青烟,袅袅婷婷,缠绕着透进屋内的几缕残阳,像是纠缠不休,又似至死方休。
斜倚在美人榻上,看着案几上的素锦披风,心下思量:那天遇到的男子究竟是何人?为何命人去查,却只是说是锦绣衣坊出去的料子,再也没有头绪。那锦绣衣坊每天来来往往如此多人,从没有听说过卖出去的衣料还有写买家的道理。还有江陵一些大户人家每月都有专人采买,各家各户虽有记载,但是买回去给了谁,是别人的家事,也就无人得知了。
线索,也就此断了。
“小姐!”一声叫唤,生生打住了她的思绪。
“怎么了?”女子轻启朱唇,懒懒问道。
“王爷来信,请小姐速回。”
“嗯。那就回去罢。”
“是。奴婢会尽快让人准备,明日就可启程。”
不经意的瞥眼,看到窗外的几点丹碧,忽起了兴致:远黛,陪我出去走走罢。”
“是。”
江陵地处江汉平原,南临长江,北依汉水,西控巴蜀,南通湘粤,多有贸易交汇,是天下商贩云集之处。而她们走在街上,自然热闹。形形色色的人从身边擦过,吆喝着的商贩,大声叫喊的赌徒,甚至衣着华贵的公子,都游走在这嘈闹的市井中。
忽地感觉,有人扯我的衣角,直觉地下望,看见的是一双水汪汪,无一丝杂质的眼睛。原来,是一个不到七八岁的孩童。
“漂亮姐姐,有个哥哥让我过来告诉你,请你过去。”他用那短圆的指头指向街边,不曾想是那日遇到的男子。今日他穿着茶青色的衫子,含眸带笑,不如初见那日的不食烟火,更显风骨。
我笑着拉住他的手,拿过远黛手中未吃的糖葫芦,递给了他。毕竟是小儿,孩子心性一起,说了声“谢谢”,便跑去跟别的孩子炫耀去了。
我向远黛挥了挥手,远黛会意,漫不经心地逛开了。
我提步,走向了他。
到了身前,我微微俯头,款款行了一礼,他也礼貌地作了揖。
“上次冲撞了姑娘,正寻思着如何给姑娘赔礼道歉,今天在街上看见姑娘,也是缘分,敢问姑娘芳名?”
我知不能出声,眼睛掠过一身衣衫,裙摆点缀着一朵朵盛开的海棠花,正好,顺手一指。
“不知海棠姑娘可否赏脸,与在下去茶楼坐坐?”他突然发问,却是让我愣了愣。
我蹙着眉,并未点头。我们不过两面之缘,虽说容国民风开放,但开口就要姑娘家和个大男人去喝茶,让人看见可是不好。
她不知,在男子看来,她无意间的动作,动人非常。
男子见女子向左偏了偏头,看见她耳朵下的星子闪了闪,有一瞬,他听见了金铃的声音。
“小姐不必忧虑,在下无心冒犯,只是想请小姐一同品茗,仅此而已。”他温润的声音适时地响起,却是猜到了我心中所想。
也罢,我点了点头,去就去吧,这青天白日的,难道还怕他吞了我不成。
他伸手:“小姐请。”
我欠身,从容走过。他紧跟着我,慢慢移到前面引路。
从他能知晓我心意的那刻,我便更加确信,他绝不普通,现下又如此有礼,绝不是一般人家能调教出来的儿郎,应是某处高门的俊杰。
不过一会儿的脚程,我便看到了一座再简单不过的茶楼,唯一的不同,便是那一旁的一林湘竹。
这时,一位老者走了出来,对那公子一俯首:“公子还是原来的喜好?”
“是,这次再多加一壶龙井。”老人的目光掠过我,毫无探寻之色。
老者转身入了茶楼,却更令我疑惑:男子为何会知道我喜龙井?
“小姐?”一声呼唤拉回了我的心绪,敛了敛神,抬头看他。
“小姐请随在下来。”说罢,他提步往一旁的湘竹林走去,来喝茶,不进茶楼?看着他渐渐与竹林融为一色的青衫,顾不得想那么多,急忙紧跟。
不想,还未靠近竹林,便有阵阵清爽的竹香飘来,在空气中蔓延。中间,似乎还夹杂着些许乌沉香气。
这里只有我和他两人,再没有别人。只有京中男女才会在衣物上着香,我为了隐藏身份,嘱咐所有随行的人都用药物把身上的气味隐去,包括我自己。难道他,也是京中人?不然怎会身带熏香之气?
“小姐请坐。”男子移开了竹椅,拉着我走到了桌边。
我才惊觉,回首看去,已是层叠的竹海了,原来,我们已经行了如此远。
我坐着竹椅,两手撑着下巴,抬眸望向他,这才不禁感叹这男子竟生了比女子还绝美的面容。见他也寻了一把竹椅,悠然自得地坐下,很自然地向我看来,像是做多了的熟稔。我的小动作被发现,微微有着气恼,在他的注视下既然红了脸,只好指向茶楼的方向,无声地转移话题。
“哦,他是茶楼的老板,一次出门时歇脚,进了这家茶楼。因为我喜欢这儿的竹子,所以经常来这看看。对了,等会儿你一定要尝尝这儿的茶点,保管你在外面没吃过。”他轻笑地解释道。
他,也喜欢竹子?我垂下了眼帘,把整个身子的力量都依托在了竹椅上,静静看着竹林,思绪慢慢的模糊,重叠。
“小姐是江陵人?”白衣无意地问。
我点了点头。
“听说江陵女子擅琴,改日可否与小姐讨教一番?”
我摆摆手。京中的宴会我偶有几次弹过琴,怕被明白人听出不方便,眼前男子身份不明,还是不要卖弄了。
一时,只有竹子沙沙声。
“小姐若是觉闷,可以四处看看,不过别走远了,等茶来了,好寻小姐归来,不然一会儿就凉了。”也许是怕我无聊,他开口说道,温润的声音,春风拂水般的温柔。
我用手撑着椅面,慢慢地坐了起来,离开了竹椅。长舒一口气,背起手,潇洒隐入了这无际的竹之境,只留下一个孤单的背影,任由光影把身子拉得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