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记》那迟

1、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 回忆

　　月光如水。
　　小院子里，梨树上的鸟雀静静地打着盹。谁会去注意，一名身量不过十二三岁的男孩，走到院子里，敲响了竹屋的窗户。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在这个夜里，这样的声音和着虫鸣，异常和谐。鸟雀睡得愈加沉了。
　　“嘎吱”，小窗开了，屋里烛光漏出些许，一团粉紫从屋里掠了出来，轻巧落在石路上，分明是一个小姑娘。
　　男孩牵着女孩的手，两人轻车熟路地出了院子。一路小跑着，到了宅子里的池塘边。
　　虽是夜晚，这宅子也是隐隐约约的雕梁画栋，若放在白天，恐怕是一副金碧辉煌的景象。
　　两个孩子跑累了，便坐在一边的草地上，看着熟睡的鱼儿，满天的星斗。
　　“子虞，”女孩开口，本应如黄鹂的身音，却有些暗哑，“恐怕今晚以后，我便不能陪你一起出来玩了。”
　　好半天，被唤作“子虞”的男孩没有应答。
　　女孩扭头看过去，男孩低着头，看着草地里的小虫，不知在想什么。
　　“有时候，我真不明白，为什么爹要我和一群老嬷嬷整天待在府里，再这样下去，我都要变成老嬷嬷了。比如说今天，那个宫里来的孙嬷嬷居然让我学端茶，你说，本姑娘需要给谁奉茶啊。还有昨天，爹身边的乳娘说，我长大了，不能性子那么野，女孩子家成什么样子，我爹居然就让我不要出门了，明天就要嬷嬷和我住在一起了。”女孩把几天的牢骚数豆子似的倒了出来，“不过还好，今天还能再见你。”
　　“子虞？”面前的人一直没有反应，女孩忍不住喊了一声。
　　“嗯。”男孩抬头，黑夜里，隐约可见是一副俊俏公子的模样。
　　“你今天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啊？”
　　“没有。只是在想你爹为什么要把你留在府里。”
　　“你脑瓜子聪明，一定知道为什么对不对？”女孩闪着明亮的眸子看着男孩，男孩又低下了头。
　　女孩似乎是个歇不住的人儿，坐了一会，便摘过一旁长的有一指高的草，自顾自的捣鼓着。
　　“喏，给你的！”一个草做的物什便拍到了男孩的手上。
　　“这是什么？”男孩望着黑夜里的眸子，问道。
　　“这是我送你的燕子啊，”女孩眉眼弯弯，掏出了荷包里的物什，“你看，我也有一只呢！”
　　“他们俩儿，是一对？”男孩摆弄着草燕，就着随身玉佩的绳子，把小东西挂了上去。
　　“是啊，你可要好好留着，”女孩顿了顿，把脑袋低了下去，“我上次去找我娘亲，看到她对着爹送她的发簪念叨，好像是如什么燕，岁岁常相见。虽然先生还没教，但我知道，它就是我想的意思。、我也想和十三你常相见，所以…"女孩把头埋得更低了。
　　一时两人无言，只有静静的水声，给熟睡的人们梦里，添上一丝一缕的美好。
　　“倾城，假如我们长大后，我能娶你，你愿意吗？”男孩开口，轻却稳。
　　女孩猛得抬头，与男孩如星星般的眼睛相对，复又飞快地压下。
　　“我爹不会同意的。”如蚊子般的声音传出。
　　好久，寂静无声。
　　黑夜中，男孩低低地说：“是啊，你爹不会同意的。”
　　“子虞，大不了我就和你浪迹天涯，做一对亡命鸳鸯 ，怎么样，你敢吗？”女孩清脆的声音响起。
　　“呵呵，”男孩抿嘴笑了起来，好看极了，“这话要给你那些嬷嬷听见，准被气得跳脚。到时，你可能连你的静思院都出不去了。”
　　“你还说？等会我出不了门，就怪你。”
　　“好好好，我不说。不过，倾城，你若有什么需要，可以让你身边的小丫头告诉我，她们是可以出府的。”男孩看着女孩，只是微笑着道。
　　“你叫谁小丫头？她们可不比你小多少。”女孩的眉梢扬了起来，颇有些不满。”
　　女孩的生动眉眼被男孩收入心中，女孩发觉了自己言语有些不符身份，自己有些脸红地垂下头。
　　“ 倾城，你该回去了。”
　　“啊，好吧，子虞，你自己小心仔细先，我不陪你，照顾好你自己。”
　　“原来倾城也会关心人啊，小姑娘才多大。行了，我知道的，你也小心些，听嬷嬷的话。”
　　“真是。”女孩娇嗔地说道，沿着原路，踩着月光，渐走渐远了。
　　男孩看着女孩娇小的身影远去，眸子里的光淡了下来，与那黑夜同色。他慢慢坐了下来，手枕着脑袋，躺在了草地上，草叶上的露珠浸入了衣衫，他也不觉，嘴里缓缓地念着：
　　“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
　　再拜陈三愿：
　　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
　　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常相见。”
　　一会后，又听见默默的一叹：“我们如何得以常相见啊。”
　　当女孩不在纯真，男孩也已忘了当年的戏言，这天晚上的事，便也成了他们之间最美好，也是最可笑的的回忆。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写文，请大家多多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