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浅夏曦风

7、洒进青春里的阳光 杜青觉得尹

　　杜青觉得尹浩实在是个特别称职的资本家，自从实习第一天发现了杜青超强的记忆力之后，就开始变着法地难为杜青，想要试探出她能力的极限。不过杜青一次又一次成功地让尹浩的希望落空，实习了一周，她几乎包揽了人事部所有的工作，从会议记录、简历筛选，到安排面试、工作协议的拟定，再到新进人员的培训，无论再繁重或是紧急的任务砸到她的头上，都被她顺利地完成，而且看上去还完成得十分轻松。这让一直被公司里的员工称为“变态”的尹浩都不得不暗暗的说一句：“这个杜青真的是‘变态’啊。”
　　“你说什么？”顾渊阴冷的问话让尹浩打了个激灵，手一抖，差一点把刚接的咖啡都撒到自己的身上。事实证明，不能在公共场合说别人的坏话，尤其是当着那个“别人”的男人的面。可是谁能告诉他平时这个时候早就应该已经下班走人的顾渊为什么会出现在公司的茶水间里？
　　“你怎么还没走？都八点了，不是你风格啊？”尹浩笑着打哈哈。
　　“这不应该问你吗？”顾渊斜了他一眼，伸手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咖啡杯，目光却是透过茶水间的玻璃看向办公区唯一亮着灯的那张办公桌。
　　尹浩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侧对着茶水间的杜青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跳跃着，看得尹浩忍不住咋舌，这手速，难怪工作效率那么高。“奥，等媳妇儿呐。可是我给她的任务她三个小时之前就已经完成了，这事儿你赖不着我。”尹浩转过身，斜倚着料理台，享受着自己的咖啡。
　　顾渊从微波炉里取出盛着牛奶的咖啡杯，一只手掌覆在杯壁上，斜斜地看了尹浩一眼，没说话。跟尹浩一样斜靠在料理台上，顾渊将杯子送到嘴边试了一下牛奶的温度。
　　当尹浩看清顾渊的杯子里盛了什么的时候，差点儿被刚喝进嘴里的咖啡呛到。“我去，从来只喝黑咖啡的大boss改喝纯牛奶了，明天的太阳还出得来吗？”尹浩表情夸张到极点。这时，尹总经理的手机适时地“叮”了一声，有新邮件进来。他习惯性地点开，是杜青一周以来的实习总结，难怪顾渊把杜青加班的账算到了自己头上。可是越往下看，他的表情就越夸张：七张图表，配合着简洁明晰的图例和注释，清晰地总结了杜青一周的工作内容、成果和问题，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公司在人才招聘，员工培训、评价、管理，甚至人事构架、晋升机制等方面存在的问题，顺带提出了合理化的改进建议。
　　顾渊也收到了一封同样内容的邮件，这是在他再三要求下杜青才同意越级抄送给他的，因为他确实好奇杜青是如何做到让有严重强迫症的尹浩挑不出一根刺的。看完邮件，他了然，难怪尹浩都觉得她“变态”了。
　　发完邮件的杜青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一歪头正好看到两个大 boss在茶水间，一手端着咖啡杯，另一只手将手机送到眼前，动作十分整齐。她轻手轻脚地走到茶水间门口，正好听到顾渊问尹浩，“如何？”“真不是一般的变态！”
　　“一般喜欢说别人变态的呢，才是真的变态。”杜青凉凉地吐出这一句，目不斜视地越过尹浩，走到顾渊身边。顾渊把一直握在手里的咖啡杯送到杜青面前，杜青就着顾渊的手喝了一口，才抬手接过杯子，给了顾渊一个大大的笑脸。这个笑脸跟顾渊记忆中那束洒进他青春的阳光完美重合，让他一瞬间恍了神。
　　“有这么跟老板说话的吗？”一周之内被眼前的两个人暗戳戳地喂了无数狗粮的尹浩选择直接无视眼前两个人的互动，直接对着看上去战斗力稍弱一些的杜青开刀。
　　“不好意思，现在是下班时间，boss！”杜青转过脸，歪着头给了尹浩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尹浩眼角抽了一下，斜了一眼顾渊，发现他神色如常，所有的视线都落在杜青一个人身上，依然不甘心，把还亮着的手机屏幕冲着杜青晃了晃，“你可真敢说。”
　　“没办法，谁让我有靠山呢。”杜青耸耸肩，往顾渊身上靠了靠，端起杯子咕咚咕咚地喝牛奶。尹浩被堵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气鼓鼓地继续翻邮件。
　　顾渊听到她的话，嘴角上翘，抬手摸摸她的头，轻声说：“慢点喝。”刚说完，杜青就解决掉了手里的牛奶，“说晚了。”顺手把空杯子塞回了顾渊的手里。顾渊无奈地伸手，给杜青擦掉留在嘴唇上面的牛奶胡子，将咖啡杯用清水冲干净，放进洗碗机，一转身，杜青已经把擦手的纸巾递到眼前。
　　“人事部是该动一动了。”顾渊一边擦手一边对尹浩说。
　　“嗯，确实该动一动了。”尹浩也很赞同，可是当他把视线从手机上转到眼前的两个人身上的时候，又加了一句，“不过也不急在这一时，留给新的CFO放火吧。”说完还很不怕死地对着杜青抛了个媚眼。
　　杜青则回了他一个白眼，“果然，资本家都是吸血鬼！”

　　过去的一个星期杜青觉得有没有男朋友唯一的区别就是不用再头疼每顿饭要吃什么了，跟着顾渊，他点什么，她吃什么；除此之外，她没有感觉生活有任何区别。最明显的例子就是如今还跟她过去的四年一样周末无休：周六整整一天，杜青和顾渊两个人在公寓的阳台上，面对着外面的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一个处理着无穷无尽的商务邮件、信息，还要完成博士学位遗留的扫尾工作，另一个则埋头于公司人事构架整改的计划，以及过去四年所有市场数据的熟悉。当两个人从各自的工作中抬起头来时，公寓外已是华灯初上。
　　“饿了。”杜青摸摸肚子，朝着顾渊吐了吐舌头。
　　“想吃什么？”
　　“学五的重庆小面，想了四年了。”
　　“走吧。”

　　一大碗手工拉面，堆叠在飘着青色的葱花和香菜的清汤里，最上层撒了满满一层红彤彤的辣油。师大学五食堂里的餐桌前，杜青透过两碗重庆小面的热气看着对面的人坐下，从他手中接过木质的筷子，忽然有种穿越时空的错觉。这个场景，放在四年前，杜青连梦都不敢做。
　　“傻乐什么呢？”顾渊见杜青两手抓着筷子看着自己发呆，伸手拍了拍她的头顶，“不是刚才就喊饿了么？”
　　“男神第一次出现在食堂里，还正好坐在我对面，我不得虔诚一点么。”杜青回过神来，把筷子放到右手，用左手把自己面前的碗朝自己的方向拉近了一些。
　　“我还以为你得直接丢下筷子逃跑呢。”顾渊撇了她一眼。
　　“这么了解我呢。”杜青冲他做了个鬼脸，“这场景要搁四年前，我肯定激动得手抖拿不稳筷子，不跑路还留在男神面前丢人么。”
　　当第一筷子面进入口腔触动味蕾的时候，杜青清楚地看到一滴透明的液体在还没有完全恢复平静的红色液面上砸出了层层涟漪。她没敢抬头，因为发现自己这次控制不了自己的眼泪，一滴接着一滴砸进面前的碗中。熟悉的味道，带回的不止四年大学的青葱时光，还有独自一人在地球另一端的孤单岁月。
　　杜青低着头安静而又缓慢地吃着面。对面的顾渊也吃得安静而又缓慢，一样不敢抬头。他也看到了杜青落进面碗里的那滴眼泪，心里猛然抽疼了一下。
　　一顿饭用了平时三倍的时间，收获了无数小姑娘的惊艳与贪恋的目光。师大的男生本来就少，像顾渊这样拥有出众的外表和气质的更是屈指可数，在校园里走到哪儿肯定都是焦点，尤其是人流量最为密集的食堂区域。难怪以前很少见这家伙来食堂，一直被人这么盯着是有点儿消化不良，杜青腹诽着。
　　顾渊见杜青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立马猜到了她心里在想什么，收拾好碗筷，把手伸到她的面前，“到校园里面转转，消化一下。”
　　杜青把手放进顾渊的手里，顺势站了起来。出了食堂，两人缓慢地走在校园里。春夏之交的傍晚，气温还有些凉，杜青原本跟气温一样有些冰凉的指尖被包裹在顾渊的手掌里，温度一点一点回升。
　　走到体育馆门口，杜青停下脚步，看着门口的空地，目光穿过空气，仿佛看到了七年前的时光。

　　那一天，阳光明媚，照得杜青懒洋洋的不愿出门，却最终拗不过室友尹晓春的再三央求，在她的连拖带拽下来到了体育馆门前。一年一度的社团招新日，让这块空地变成了彩旗招展、人山人海的样子。看着眼前花花绿绿的遮阳伞前聚集着一张张青春好奇的面孔，听着扩音器里面为了吸引新人播放的各种音乐伴随着学长学姐们热情而又蛊惑的声音，本就不喜热闹的杜青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如果不是被室友死死地拽住，这会儿她肯定已经回到寝室的床上了。
　　“我说，咱能不能等人少点儿了再来？”杜青退而求其次地跟尹晓春商量。
　　“不行！咱们要去的那摊儿到撤摊都不会人少的。”
　　“为啥？”
　　“因为有帅哥！跆协刚上任的新会长，据说是历史系的系草。”尹晓春说着眼睛里放出了光。
　　“小姐，麻烦把哈喇子擦一擦，或者如果不介意的话请放开我，姐姐不太想认识你。”杜青对于眼前的花痴女一脸嫌弃，招来尹晓春一记白眼。
　　“有本事你待会儿见到人别流哈喇子。”
　　“话说，跆协是个神马玩意儿？”杜青无奈地跟着尹晓春在人群中穿梭。
　　“跆协你都不知道，”尹晓春终于找到了蔑视学神的成就感，“跆拳道协会呀！”
　　“这个有点儿意思。那会长是个什么段位？”
　　“不知道，只知道是个大帅哥，也是山东人，跟你是老乡呢，说不定你认识呀！”
　　“果然你对跆拳道一无所知，只关心人家会长的颜值。”
　　“快看，前面人最多的那一摊就是！”尹晓春突然兴奋地摇了摇杜青的手臂。
　　杜青却是无比的头大，“我看还是算了吧，帅哥啥时候不能看呀，你又不是真想学跆拳道。你看看这一群如狼似虎的小姑娘，你挤得进去么！”
　　“师大是能天天看到的帅哥的地方么？”尹晓春恨其不争地瞪了杜青一眼，“走，咱们去前边，看看能不能从侧面进去。”
　　杜青无奈地被尹晓春拽着往前挤去。她们挤到摊位支着宣传海报的一侧的时候，正好有两个女孩报完名出来，尹晓春动作迅速地抢占了那个空位，并且把杜青也拉倒了前面。杜青扶着尹晓春的肩膀才勉强站定。
　　“果然，帅哥都是穿白衬衫的。”尹晓春在杜青的耳边低声说。
　　杜青抬头，看到了站在长桌后的顾渊，他正低头跟桌前的女孩解说着什么，脸上带着礼貌而又有些疏离的微笑，白色衬衫的袖子整齐地挽到手肘处，整个人看上去清冷安静，跟周遭嘈杂的环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怎么样？”尹晓春拍了拍身边的杜青。
　　“还行。”杜青给了她一个“我很无奈”的表情，“看完了，可以走了么？”
　　“走什么走，排队报名呀，马上就到我们了。”
　　“你还要报名？”杜青扶额，“你确定你要学跆拳道？”
　　“跟帅哥一起学跆拳道，多好呀。”
　　“帅哥应该不会跟你一起学。”
　　“为什么？”
　　“人家是跆拳道黑带，”杜青指了指宣传板上顾渊穿着道服的照片，“教你差不多。”
　　“教我不是更好嘛，有更亲密的接触。”
　　“如果我是他，肯定不想跟你这种动机不纯的人接触。”
　　“动机不纯的又不是我一个。”
　　杜青看看周围，全都是两眼放光地盯着顾渊的女孩子，无奈地叹了口气，暗暗地佩服了一下顾渊的定力，如果是她被人这么盯着看，估计早就落荒而逃了。
　　“你确定要报名？”
　　“确定呀！”
　　“好吧。”
　　就在这时候，排在前面的女孩填完了报名表，她们两个直接被后面的人群推倒了长桌前。坐在长桌后的一个穿着道服的男孩向她们递过来两张报名表和两支笔。
　　“我不是……”还没等杜青说出“我不是来报名的”，尹晓春就已经眼疾手快地把两张表都接了过来，并且递了一张给杜青。
　　“我只是来陪你的好不，你自己报名就好了呀。”
　　“你是来陪我的，当然得陪到底嘛，跟我一起学学呗，强身健体哟。”
　　“麻烦说人话。”杜青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好青姐了，你就陪我学嘛，我一个人来多尴尬呀。”尹晓春撒娇地拉拉杜青的衣角。
　　“尴尬两个字会写么？”杜青把声音压低，“这么多姑娘陪你呢，少我一个不少。”
　　“那怎么行，她们我都不认识，我就认识你。”
　　“可我不想认识你。”
　　“好杜青了，你就陪我吧！大不了以后我陪你上自习呀。”
　　“你……确定？”杜青听到这话觉得可信度几乎达到负值。
　　虽说听出杜青声音里的阴森与不信任，但是尹晓春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确定，以后你去自习室，我随叫随到。”
　　“记住你说的话。”杜青磨着牙说完，开始低头填报名表。
　　她没有看到，身侧那个穿着白衬衫的男孩子一直有一束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在她开始填报名表的时候，变得比阳光更温暖。

　　“在看什么？”
　　包在自己手上的手掌紧了紧，将杜青从从七年前拉了回来。“看你。”
　　顾渊伸出没有牵着杜青的那只手附上杜青的脸，让她将脸转向自己，似笑非笑地说，“我以前怎么没发现，有人的视线还会拐弯呢。”
　　杜青任由顾渊温暖的手掌在自己略显冰凉的脸上摩挲，抬头望着他的眼睛，无比认真的说，“是七年前的你。”杜青回头，手指着不远处的空地，“就在那里，七年前，我第一次见你。”杜青转回身，给了顾渊一个明媚的笑容，“好像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忘不掉了。”
　　杜青最后一句的声音很轻，却是重重地撞在顾渊的心头，他在杜青带着笑意的眼睛里看到了光，穿越时光却未曾改变的那束照进他的青春里的光。顾渊手臂一伸，将杜青整个人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怀里的人跟周遭气温一样略低的体温让他心里涩涩的有些发疼，不自主地将怀抱紧了紧，希望能把更多的温度传递给她。“想知道我第一次见你是在哪里吗？”顾渊开口的声音有一丝沙哑又带着十足的蛊惑。
　　杜青从顾渊的怀里抬起头，“不是在这里吗？”
　　顾渊笑着冲她摇摇头，揽着她的肩膀带着她沿着体育馆门前的路向前走，“我带你去看看。”
　　“好啊。”杜青也不多问，任由顾渊带着往前走。春末的夜晚对她来说依旧有些凉，而顾渊的怀抱十分温暖，所以她索性伸手环上顾渊的腰，汲取更多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