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若]良缘》十里青柏

8、红尘 舍不得璀璨

　　打斗之声渐远渐止。
　　“哎呀芷若！”
　　入洞许久，赵敏仍在一个劲儿地避让，“咱们不就是打给他们看看嘛，也该收手了吧……你都不累吗？”
　　越往内去，周围便越暗，渐渐地便看不见火光了，只能辨出那道清冷的声音眼下已染上十足的怒意：“你连命都不在乎了，旁人如何，哪敢劳得郡主费心？”
　　赵敏叹了口气，只好站定在原地，接下这不轻不重的一掌，顺势拥她入怀：“好了好了，是我不好，还不成吗。”
　　“你胡闹甚么！又不知道躲！”周芷若实在气不过，却又无可奈何，只好要从她怀中挣脱，听她“嘶”地一声似在呼痛，登时又紧张起来：“伤口又裂开了？”
　　良久，赵敏才懒懒一笑：“无妨，无妨……只要周姊姊不再恼我，如何都值得。”
　　周芷若在她怀中半晌不语，引得她低唤几声，却感自己前襟濡湿，不由抚上怀中人的脸颊：“又哭了……堂堂一派之尊，为个元廷妖女落泪，真是奇闻一桩。”她低笑一声，终是又将怀抱收紧了些，“我同你一样，不过是权宜之计，面上功夫总要做得好看些。”
　　“我原以为，你是真的从未领过我的情。”
　　听得赵敏如此说了，她也长叹一声：“我也曾扪心自问，你若有一日同峨眉站在了对立面，我怕是终究要负了你的。可当我将念珠绕在你腕上的那一刻，我便知道我再也回不了头了。”顿了顿，周芷若的声音已然发起颤来，“方才见你硬要担下一切，我问了自己最后一回，倘若我如今心中有愧，峨眉与你，对我来说究竟哪个更重……”
　　随后的答案已无需再听。拂去她的泪水，赵敏又凑近些，在她额上轻轻落下一吻。
　　再多等不得，二人连忙向洞外走去，终于在山洞出口见着了静玄。
　　“师姊……多谢。”周芷若将铁指环交到静玄手中，到底又红了眼眶。赵敏知她是不舍峨眉，便牵起她另一只手来，牢牢相握。
　　“赵姑娘，”忽然被点到名字，赵敏看向静玄，只见她笑了笑道：“日后好生照顾掌门师妹。她自小上山来便不过是个心软良善的孩童，在我们眼里，总还是那个小姑娘……如今你二人难得成双，好好待她，莫要再放开了。”
　　“多谢师姊——”赵敏见她回眸，便又是柔柔一笑，“不会放开了。”
　　掌中的温度传递入心，周芷若也淡淡一笑。
　　远远望去，天边云淡风轻，定将是个好时节。

　　“那鞑子郡主同这峨眉掌门一番缠斗，双双殒命，后者临死之前便将掌门之位传给了她的师姊，如今的静玄师太。可惜啊——二人都是腹有良谋、才貌双绝的美人，却终究没能得了善终啊……”
　　说书先生摇头晃脑，语调中有着十足的惋惜，哪知话音刚落便被人吐了一脸的瓜子皮；定睛一看，整个茶摊只有最前排一位姑娘手里有一把瓜子，见他眼神落在自己身上，顿时便嗑得更加来劲。
　　“你！”
　　“我怎么？”她随意将瓜子皮吐向一旁，余下的瓜子直接塞到身后的男子手中，搞得人家不知所措，“你要和我动手？”
　　腰间匕首出鞘，在手上转过一周，便被主人猛地插入桌中，惊起无数凉气倒吸之声。说书先生咽了咽口水，将自己脑门正中最后一片瓜子皮抠下，腿一软便坐回原位：“这，这位姑娘……有话好商量，好商量……若嫌我说得不好，小的这便给您赔罪了！小店不过向过路侠士讨一口茶水钱，咱们这小镇上整月下来也没甚么人，生意已经够寒酸了，姑娘便发发善心，饶了我们这一遭可好？”
　　那姑娘哼哼一笑，将原先搁在别人手中的瓜子又抢了回来，无视后面连声骂她“抠门”，自顾自嗑得开心，“我也并非要断你财路，不过是奉劝一句。往后记住，说书就是说书，自己想的什么，不用强掺进来倒人胃口。”眯起双眸将对面说书人瞧住，她的语气骤然又冷了下来：“偏就你知道，她二人不得善终了？”
　　又咽下一口口水，说书人委屈得很：“我……我也不是信口胡说！峨眉后山，这两人的墓碑还立着呢，年年清明上山都见有成群的弟子前去洒扫——”说到后面，他便低声嘀咕起来：“不过，这两人本是仇敌，静玄师太却非要将她们葬在一处，真是奇也怪哉……”
　　“你懂甚么。”那姑娘听到此处，似是心情大好，又不嗑瓜子了，笑得见牙不见眼，“本就该是如此。”
　　“本该如此？”
　　“闲话少问。”转眼，她又只余一个微笑，嘴角微扬道：“你只消知道我方才所说，便已足够了。江湖上的事，不是你能嚼了舌头去的——”扬手一颗碎银打在他身上，竟是点了他的穴道，“晓不晓得了？”
　　那说书先生周身动弹不得，唯有一双眼睛眨得欢实。
　　“还算明些事理，”她抬手又是两颗碎银扔出，一颗解了他的穴道，一颗正落在他面前：“拿着罢，往后给北街第三个小店里的老板娘多送几回茶水，权当锻炼腿脚了。”
　　“是是是……”那说书先生收起碎银，也不敢再说下去，只是回身去给听客们看茶，余光瞥见她走远才松了一口气。
　　小镇不大，她却又瞧又看，在哪个摊上都能流连一番，一会儿同王五家的小妹子打个招呼，一会儿给李四家五岁的女儿递颗糖，直到天色转暗，她才晃悠悠回了东头小屋吃晚饭。
　　方踏入门中，便觉一阵掌风袭来。
　　“君子动口不动手！”她灵活地一闪，却架不住对方武功实在较自己高出许多，三招便被制服，压在桌上动弹不得，只得愤愤道：“每回都动用武力，你好意思吗！”
　　“我有甚么可不好意思的，”周芷若手上发力，引得赵敏痛呼出声，“我看你威逼巷口夏三叔的时候就好意思得很啊。”
　　“谁说是威逼的！我明明给了他银子的——”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哦？是谁前日还同我说，开了店你便已身无分文，伤又未愈，只好靠着我去店里忙活补贴家用的？”周芷若冷笑一声，“当初九阴白骨爪那五道指印已经忘干净了？”
　　“你还提……”见赵敏已喘不过气，周芷若心一软便放开了她。她坐到桌前咕咚咚灌下大半碗茶水，抹去唇上水渍才道：“我这好歹是关心你，叫人去送些水给你喝，美容又保健，不是挺好的嘛。你呢！人家食客来回的说，太辣了，吃不了，你一到人家投诉就满口川话装听不懂！再这样下去，店没法开了！我要撤资！”
　　“唔，也是个问题……”周芷若似有所思，赵敏连喊数声也像未听见一般，“好吧，那就这样定下罢。”
　　不知为何，赵敏心中一凉：“定下甚么？”
　　“试吃啊。”周芷若此刻的笑落在她眼中好似来夺命的阎王，口中的话更是催人泪下：
　　“明日起你这个老板便去店里拉客罢，顺便试试店里辣锅的口味轻重。若是你没有辣得哭出来，便能够给客人吃；若是真的哭了——”
　　周芷若一派诚恳地拍了拍她的右肩：“敏敏，有我在呢，哭就哭罢。”
　　此后一晚二人又是好一番争论，惹得隔壁孙大娘拉着她的小孙儿在窗边直叹气：“这穆姑娘同她姐姐，何时能有一个嫁得出去啊……”
　　“奶奶，不嫁便不成么？”
　　“胡闹！女儿家家大了，怎么好赖在家中？你长大了也要娶亲的，到时候，奶奶一定替你找最好的媒婆，寻个好人家的女儿，最好是长得同你这两个姊姊一般漂亮，但一定要品行端正……”
　　云开月霁，星辰朗朗，正有良缘花落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