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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犹疑 你看,胡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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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日睡得不好,第二日自然没能起来。
赵敏梳洗得当,推门而出,便见一位弟子立在她房前。她见那弟子神色复杂,却半晌也不吱声,只得率先开口:“怎么了?有事找我?”
“赵姑娘……掌门说,有客到……”她支支吾吾地说了半截话,便不敢再看赵敏,“掌门派我来为赵姑娘领路……”
“我还以为是何事……”该是张无忌寻来了罢。赵敏犹豫了片刻,决定随她一同赶去,谁知她却停在原地不肯走了:“赵姑娘留步!”
这小弟子看年纪也不过十三四岁,此刻一张小脸憋得通红,赵敏看在眼中倒也不忍发火了。她耐下性子,终于等得小弟子开口:“掌门吩咐说……赵姑娘若是决定前去,便收拾收拾,准备下山罢。她说赵姑娘你……该是不会再有留下的理由了。”
赵敏心中一紧,似乎能从传话里听出周芷若的语气冰冷,决绝非常。
“只管领你的路便是,我走不走,她还定不了!”
自殿前石阶上一步步往殿内走,还未见人便闻其声。
“周掌门,你若知道敏敏下落,还请告知与我。”
“张公子未免太过荒唐。赵敏她不告而别的缘由,你难道不清楚?再者,赵敏既在峨眉,便是我峨眉上宾;她若不愿现身,本座为何要说?”
小弟子不知何时已退至殿外,赵敏于是踱着步子走到了殿中央。此时张无忌背对着她,因而能见她来的,独周芷若一人。
赵敏所见,周芷若见她身影,眸光转瞬即暗。
于是赵敏失笑:“你此时这般看我,又是要做甚么?”
张无忌听她声音,面上一喜,登时转身喊了句“敏敏”,却见她目光越过自己,直直盯向自己身后的周芷若,不由得大为不解。
“赵姑娘来了啊。”周芷若忽而一笑,竟比从前的每一次都更美些,“既如此,是去意已决?”
赵敏亦报之以一笑嫣然:“周掌门性子太急,这可是与从前大相径庭了,不好,不好。”她将视线落回前面的张无忌身上,敛了笑意道:“张无忌,我已在信中写明了缘由,诸事悬而未定,我实在没有这份心思同你离开。眼下周掌门好心准我留在峨眉,你不管不顾地硬闯上山来便要把我带走,未免白费我一番央求,又失了礼数罢?”
“我……”张无忌一时语塞,半晌也有些生气,只道:“你是我未来的夫人,我不过担心你的安危——”
赵敏听着冷然一笑,截下他的话道:“你别忘了是谁许了周掌门不成亲一事,无名无实,算得甚么夫人?”
张无忌脸色青白变幻,最终还是压下了火气,转身拜别:“敏敏就拜托给周掌门了,无忌告辞!”
小弟子又送他下了山,殿中只余她二人,相对无言。
“我原以为,哪怕是只言片语,总也该有人听你说说。”
赵敏这一句话打破了沉寂,大殿空旷,语毕仍有回音萦耳。周芷若微垂了眸,并不看她,只是一笑:“你该是很乐意同他走的。”
“赵敏……你到底为何要留在峨眉?”
她眨了眨眼,似乎在这一句话的功夫里便释怀许多,笑意浅浅道:“起初自然是不甘啊——不甘你所说的,他十年八年过后便只会想着你。同你说时,我不过嘴上轻松,心内却连自己都没能骗过……”
周芷若抬眼道:“如此说来,你心中该是对他有情的,为何却不肯同他走?”
“那你呢?”赵敏追问道,“你对他就无情么?”
“爱恨情仇太过沉重,于静心悟道总是不利。”周芷若叹了声道,“本就作不得数的……”
重誓压身,情爱怎能由己?
赵敏听罢愣了片刻,又摇头笑道: “我本想来求个答案,看你如何才能将这话收了回去,如今看来却已不必——”
赵敏忽的背过了身,语调轻快,“芷若,就准我赖在峨眉罢。我用不着他来麻烦,只是我自己要留,总爱惹是生非,便请芷若你多多担待啦。”
良久无人答话。赵敏正要回头,却见她已绕过了自己往门口走去,清清冷冷地开了口:“赵敏,天要转凉了……隔壁书房避着风口,冬日里尚算暖和。”
“多谢周掌门,我就不客气啦。”她自然会意,笑嘻嘻地跟上,却听周芷若又抛回一句话来:“你本也不曾同我客气过。”
赵敏听罢,心里本已生出些不忿,转念一想却又盈了笑。
是啊,我不曾同你客气,你定然就有不与我疏离的一日罢?
山中秋风大起,难得几颗有叶的树不过转眼便枯了数枝,看得人直直生出惆怅来。
赵敏因着前日没睡好,直到此时依旧在打瞌睡,支着头怎么也读不进书。寒风吹开了窗,几片枯叶打着转落到地上时,她便彻底冻醒了。关好了窗,她四顾一番,并未瞧见周芷若;见天色已暗,赵敏思索半晌便决定去找她一趟,拿了件外衫便出了门。
掌门所住之地在后山上,练武场却在半山腰,需得过一路弯弯绕绕才能到。赵敏紧了紧衣衫,加快步子往下赶,半路却见周芷若已自半山走回,连忙小跑至她面前,“芷若,今日回得这么早?”
“你怎么下来了……再晚些风就更烈了,快些回去罢。”周芷若说着便要运起轻功离开,赵敏见状,连忙将衣服递到她眼前:“现在风也不小啊!你先穿上再说。”
周芷若看看衣服,又抬眸看向赵敏,摇了摇头。
“你——”
她的话停在第一字上便收了音,因为周芷若接过外衫搭在了她的肩上,“我的内力大可对付这点寒气,你不染了风寒就算不错。”
赵敏双颊微烫,总觉得自己已发起了热。
二人返回屋中时,窗外乌云蔽空,俨然又要下一场雨。赵敏坐在一旁看着周芷若点了灯,照旧将笔墨纸砚在桌上排开,于是片刻又凑上前去:“芷若,可还有多余的笔墨?”
“你自己去书架下面找罢。”周芷若也不管她作甚,照旧的心如止水,一手小楷书得娟秀。
一日下来,打盹已经够多。赵敏此刻精神头足得很,纸笔齐备后便自己找了处地方涂涂写写。书房中一时之间静得很,周芷若偶然抬眼见她一派认真,不由一笑。
竟看出几分岁月静好之意。
她摇头再不去想,那耐不住性子的人却不肯遂了她的愿,献宝似的捧了张纸到她面前:“如何?”
周芷若先扫了一眼赵敏的脸,眉眼弯弯,娇俏得不行,难怪张无忌总也舍不下。收回视线,她接过了面前的一方宣纸端详起来。
“随意春芳歇,王孙自可留……”她念出声来,转而打趣:“却不知郡主娘娘竟同摩诘居士感怀一致,我原以为你只盼策马长歌,运筹帷幄,教天下看看你绍敏郡主的厉害。”
视线下巡,定在落款的“峨眉敏书”四字上。
峨眉啊……
绿柳山庄中,她站在师父身后,一眼便见左壁挂的那幅字,既含几分秀气,又有潇洒意味。如今这四字比起当年落款处的“汴梁赵敏”来,总觉含蓄不少。
“又不是峨眉人,你这落款……”周芷若摇头叹息,却被她一声笑牵回神来:“便就是峨眉人了。”
周芷若猛地抬眸,赵敏也就这般笑意盈盈地回望她,自在而随性。
她脑海中闪过一丝犹疑,却没敢深思下去,“峨眉山上皆是出家人,你有经天纬地之才,老天也不甘要你一直留着的。”
“我又不信天意,”赵敏接回她递来的宣纸,仍站在她对面不走,“天意还曾说,你我总要争个你死我活,眼下不还是变了?”
穿堂风过,倏忽灯灭。
周芷若心中莫名一刺,苦笑一声:“你看,胡说八道,惹怒老天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