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魂门》跛腿猫

9、尸骨

　　飞鸟载着他们越往上绿植便越少，土壤甚至有一层傲霜。
　　翻下鸟背，众人观望着面前的神霄绛阙。五脊六兽雕刻于鎏金铜瓦的宗门外，斗拱交错的紫龙盘柱衬着那云雾和山巅之景，如临仙境。早就听闻这是仙君在凡间的寝宫，今日一见还真是名副其实！
　　不等众人惊叹，宗门里走出一个昂藏七尺剑眉虎眼的人影，粗壮的臂膀撑起衣袖，紫袍飞舞一身正气。
　　“二妹啊！”余景含笑晏晏的走上前和那人说话，殊不知自己在众人心里掀起了多大的惊天巨浪。
　　这伟岸男子竟是个女人！这使者居然称比他高几尺的人为妹妹！
　　不由的打量那壮女的胸膛，十捡再看看身躯单薄的严依依和自己，暗自安慰着:我年岁小，还有的是时间。
　　“堂主，文试已经准备好了。”冷着脸点头，这人连说话也是声如洪钟，没有丝毫女人的娇作。
　　什么样的环境才能培养出这俩人？十捡望着孩童样的宗主和比男人更男人的壮女，忍不住笑出声。
　　与他不同，众人面色严肃，他们这才发觉带他们上归山的使者居然就是大名鼎鼎的宗主余景。
　　说起余景这名字，只怕那恶贯满盈的人也会闻之色变，退避三舍。
　　还魂宗前宗主的大弟子，十六岁便大逆不道杀害自己的师尊，二十一岁潜进大钟寺收服了他的本命魂器，并靠它一举拿下所有同辈的弟子，只留二人苟活。
　　自此，还魂宗唯他为首，独他为尊。
　　众人意想不到满手血腥的余景竟是一副孩童的长相，再看他与这位同门师妹关系甚好，只道传言并非属实。
　　“那二妹你带他们去吧，我去找三弟了！”
　　没等反应过来，宗外已失踪没了影，只留下这位‘二妹’和他们大眼瞪小眼。
　　她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带着十捡他们走进雕梁画栋的宗内，进了一座独立静僻的亭阁。
　　也不知为何，同众人穿梭在见不着人影的殿宇楼阁之间，十捡对那些布局巧妙的宫殿很是熟悉，似乎他曾来过此地。
　　“也不知这文试考的什么？”发觉妹妹变宗主的严依依失落了好一阵，到达亭阁时又恢复了往常的朝气。
　　众人都紧张不已自顾不暇，哪还有心情搭理他。
　　壮女告诉他们亭阁一次只进入一人，其余的试炼者只能焦急的在外等候。进去人都拿着转送符，根本带不来任何文试的内容。
　　申时，站在亭阁外的人群变的寥寥无几，严依依迫不及待早在先前就冲了进去，现在终于轮到了十捡。
　　空荡的亭内站立着一个肥头大耳身材矮胖的女人，满面横肉堆起很是倒人胃口。
　　“想好了告诉我。”发觉十捡并不嫌弃自己的样貌，她笑得灿烂，不知从哪里递出了一张书卷。
　　卷中只有三道题，看似与试炼毫无关联，却又能在宗里找到答案:

　　壹，宗内共有几座宫殿。

　　贰，现在亭阁外有几人。

　　叁，亭阁内有几人。

　　第一题的答案，十捡几乎是脱口而出。方才壮女看似只是领路，却将整个还魂宗光转了一圈，他觉得奇怪，便多在意了些；第二题更是简单了，进来时他刻意看过，只有五人。
　　第三题看似容易，却让他迟疑了许久。从进到亭里以后，他便觉得有道怪异的目光紧盯着他，直到那女人微笑，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才淡薄了许多。
　　思索片刻，他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十四座，五人，三人。”
　　一直在旁边观察他的胖女人面色变的凝重，上下打量了十捡一番，没有说话。
　　“你可以用从这边的侧门出去了。”恢复了刚才那副和善的样子，胖女人笑眯眯的说着，伸出粗胖的手指对着亭内一处。
　　疑惑为何不使用转送符，十捡只好走向隐蔽的小门，并不知在他离开后胖女人冷眼喃喃自语。
　　“他能看到你。”
　　“你说……我要不要抓他回千音庙？”说罢，肥胖的周身冒出一团黑气往十捡离去的方向伸展。
　　“不行！”只留她一人的亭内突然出现一声苍老沙哑的低吼，胖女人僵了脸，苦笑着收回黑气，像是什么都未发生过一般唤进下一位试炼者。

　　……

　　走出了亭阁，外面的景色豁然开朗，变成了一望无际草野。雾海茫茫，在碧绿的泥土上奔腾而过，天地相连，似是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在草野上重重浓雾之中，离十捡不远处便隐约可见漂浮着的一扇墨黑玉门。
　　踏在青草上，他有一种感觉，那其实宏大的玉门便是还魂门。
　　他像是见到灵蝶时一样对着天空伸出手，置身在灰雾中的玉门是感应到了什么，轻飘飘被拖下地面然后立在了他的面前。
　　十捡惊讶万分，他没想到自己居然像唤灵蝶一样将这门吸引过来。墨黑的玉透不过光，先前被挡着看不真切，此时他见到了门扇四脚雕刻着祥云彩凤，玉石中像是脉搏一般的赤色细丝温润流淌。
　　他忍不住伸出一只手，冰凉细腻的触感从指尖传入他的心脏，唤醒了他颈后的古文，也唤醒了还魂门中沉睡千年的那物……
　　虚幻的草野轰响，雾气迅速退散开，湛蓝的天空出现裂痕随即像摔破的明镜般四分五裂一片混沌。
　　地动山摇，草野也破败不堪，十捡难已站住脚，只好扒住玉门的表面。当他双手碰触血色的脉搏时，它像突然停止呼吸然后再觉醒，疯狂的向他双手触及之处汇聚。
　　发现了还魂门的异常，十捡无暇顾及，望着向地面坠落的碎片，紧闭上了双眼，想着他今日怕是要把性命交代在这了。
　　一阵天旋地转，并没有想象中的剧痛也没任何声响，十捡仍将手放在门上睁开了双眼，外面居然是挂着一轮红月的傍晚。
　　血光透过窗扉，斜射进颓垣败壁破窗烂瓦的茅草屋，灰涂的墙皮已经脱落，满目疮痍，唯一能吸引他的只有这破屋土炕上的黑色尸骨。
　　无耳孔无四肢，扁平椭圆的头颅，颅骨上有骇人的裂洞将其劈开，节节分明的粗长躯干盘成一团布满蜘网，这是一具体型庞大的蛇蟒！
　　十捡将手移开已经没有动静的还魂门，一步一步走在屋内，他扬起坑洼地面上沉积已久的灰尘。
　　对着诡异漆黑的蛇骨，他并没有害怕，只觉得似曾相识，心如刀割。
　　连呼吸都变得痛苦不堪，无法忍受，
　　走到面前，一向爱干净的十捡居然毫不在意的坐在土炕上，用柔若无骨的纤长手指摸上触目惊心的裂洞，一阵苦涩，不出意外它该是条活了万年的灵蛇，这伤是摘取蛇眼的痕迹。
　　蜘网沾上指尖，似对待情人般轻柔的替它抹去，再一丝一丝的感受着它的每一寸骨骼，描绘着它生前威风堂堂的模样。
　　触到盘起的第三节躯干时，十捡突然感到疼痛，忙拿起被割伤的手指查看，一滴又一滴的血珠滚落到如墨般乌黑的蛇骨上，渗透了进去。伤口没有大碍，他便瞧着断裂的那节骸骨。
　　这应是蛇的心脏处，什么人这般恶毒！不光取了蛇眼，还夺了它的心脏！
　　此刻的十捡，没了常日虚伪的笑容，面色阴冷，眉眼变的狰狞，只想将杀害它的人碎尸万段！
　　他并未发现，自己对这条初次相见的骸骨投入了太多情感，甚至超出了以往所有。
　　茅草屋内，被十捡遗忘许久的还魂门上血丝倒流在玉中凝成二字古文，稀碎的纹路像一条巨蟒在其中爬行…

作者有话说

　　变周更了，一周更几章不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