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年奎载岁月(修) ...

  •   耳根子清静了,十捡抚摸着半开的牛皮卷上稍粗糙的内面,再轻轻一推,铺开了它。
      牛皮卷里摆放着二十几只银针,针尾露出,上面有小巧的花纹随着十捡抽针的动作闪烁着,很是精致。凝脂般的肌肤衬着银针,左手用手指探着这人面上的穴位,用刺手的拇食指持针,中指指端紧靠面部,指腹抵住针身下段,中指随势屈曲将针刺入,动作娴熟,一气呵成。
      没过一刻钟,这人的脸上便被插了七根银针,十捡揭开薄被,用被角抓出这人的右手腕,然后唤守候在门外的魏风进来。
      “用这根针刺他大拇指指尖。”说罢,抽出一根在牛皮卷内尚未使用的银针。
      “这个……”拿着针,魏风感到了为难,他并不了解针疗,按理说这种事应该是十捡亲自下手。
      十捡脸上丝毫看不出方才眉目含怒的样子,笑着拿回针“这样拿针,刺入他拇指指甲中间,放出污血,变鲜红为止。”
      “你再去临近的药铺里要丹参、红花、川穹、生蒲黄各五两,磨成粉,我一会儿要用,堂里最近没有这些配货,你自备。”
      一口气说完,十捡起身走出了房门。
      “小师傅!你这是去哪儿?”魏风赶忙将针放置在未收起的牛皮卷上,追赶过去。
      “说了,我要回去拿药。”动下眉间,十捡飞快的走在走廊上,哀叹自己今天要不停见着那灿烂的颜色。
      “但是小师傅没有房牌啊!”赶忙奔过去,魏风想着陪十捡回灵草堂一趟,正准备开口。
      似是知道他心中所想,十捡忙用手抽出他拿着的房牌,放进衣袍隐蔽的内兜,然后不看魏风一眼的走下楼梯,走出了帝王居。
      魏风看着十捡逃跑般的背影,有疑惑却也未放在心上,转身回房了。他还有十捡给他的任务要完成,主子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穿梭在巷子里,十捡用手帕仔细擦拭着方才不注意碰到魏风手心的指尖,心烦着他不仅摸着那主子的脸,居然还碰到了侍卫的手,回去必须洗个十几二十遍才好。
      十捡极爱干净,尤其是他的手。按理说,他这样的职业定是常与病人接触了,但十捡似乎是为了减少身体的碰触而专门钻研针疗,除了按压穴位的时候他主动伸手,其他一律避免。若是病人需要扎手针,他通常是交付给灵草堂里的药童们。
      走在依旧热烈的艳阳下,路上时不时有人偷偷看着他。他们瞧他并不是因为他有什么绝世容颜,也并非他丑陋的惨绝人寰,而是因为他平凡普通的脸上,那道红色胎记。
      从师伯带回他时胎记就存在,本以为会随着年岁增长而褪去,却至今依旧顽固的生长在脸上。
      师伯也曾经用女眷们喜爱的祛疤药物调理,但是那灵丹妙药似乎在这胎记上失了效果,没有丝毫淡化的迹象,还害他喝了不少颜色诡异口感恐怖的药汤。
      不想再尝试那味道,十捡主动告诉师伯,不让他再在操心胎记的事。他不在乎自己是否俊美,也不在意世俗的眼光。
      确实,拥有一副好模样可以活的更快活自在,但他在灵草堂见过太多曾经红颜倾国如今老态龙钟的男女。与其得到终将失去的东西,还不如一开始就不曾拥有。
      况且他也不是需要出嫁的女人,虽说在这大陆上也有妩媚妖娆的男性,但他不需要依靠脂粉来装扮自己。
      在这个视生命为无物的大陆,一个想加害于你的人绝不会因你婀娜多姿、风华绝代而饶你一命,侥幸活下,也是被当做玩物玩弄一番罢了。若是你有能耐对他人有所用处,危难之时,必然会有需要你的人来帮助你。
      虽说这也是一种相互利用,但比起依靠一张皮囊,凭真本事生存的人才活的更长久。
      十捡明白师伯这么多年来一直在寻找灵药治疗他的脸,却从未对十捡提起,师伯的恩德,他只怕下一世也是还不上了……
      终于到了灵草堂,十捡惊讶的发现堂外的门被打开,因为愉悦而忽视少了半边的破木门,他加紧了步伐走了进去。
      堂内,
      “修儿你是饿了?怎么没劲儿啊!用点力!你这跟扣痒一样!”
      只见堂内以一位留着长须两鬓雪白盘着檀木发簪,满脸沟壑的灰袍老者正坐在墨玉凳上,同样坐着的还有一位估摸二十岁面容清新俊逸眉间一颗黑痣的青年,老者抬起一条腿正搭在他的双膝之上,嘴里大声嚷嚷着。
      青年的额角爆着青筋,手指按在老者搭着的腿上,酝酿了一会儿,突然开始用劲,力气大的离他们五步远的十捡仿佛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
      “曲修!!!你想让我变跛子?!”老者瞪起眼睛,一下子疼满脸通红。
      不再看戏的十捡赶紧上前一步,轻咳一声,引过来那两人的视线,也打断了即将爆发的唇枪舌战。
      “师伯!大哥!你们回来了!”
      “你还知道要回来?跑哪儿玩了!”师伯瘪嘴,用眼神示意曲修继续帮他按摩。
      “没去哪儿,帮人看病去了。”
      “行啊,看病还要大中午关门出去?跟哪家姑娘跑出去风流了?”
      “师伯……”扶着额头,十捡无奈的笑,一直用恶毒目光盯着师伯的曲修听到这话也笑了起来。
      “山恋,你不要调侃他了,小石头比你靠谱。”拍拍师伯的腿,曲修帮着十捡解围。
      听着大哥唤自己的小名,十捡眼角抽搐。
      曲修也是师伯从外面带回来的孤儿,他五岁是跟着师伯生活,比十捡长了七岁。从十捡记事起曲修就在灵草堂里,也不知为何他可以直呼师伯的名谓,而师伯也从未说他冒犯了自己,和十捡精通施针之术不同,曲修更喜爱摆弄药草。自十捡的医术可以独当一面后,他便更放心的日日陪着师伯在各地的药田里,再不插手诊病的事。
      街上有不少适婚的姑娘都倾心于他,生病受伤都来灵草堂点名道姓的让他诊治,更有胆子大的直接请了媒人来说媒,而这些媒人都被曲修一句不想娶、不想要、看不上给通通打发走了,不知伤了多少姑娘的芳心。
      再说起小石头这称呼,是师伯第一个喊的。十捡被他带回时不哭不闹,异常乖巧,相比同龄的婴儿就像块木讷的石头,再者,又是他在石边发现的,这样唤他师伯觉得合适。自那以后,曲修也跟着这么喊,至今没有改口,十捡并不认同却并未反驳过,他深刻明白曲修比起师伯实在可怕太多。
      “今天来了一大群人找师伯看病,一看是我便走了,”十捡解释着关店门的缘由“有个魂修侍卫说他主子重病,让我跟着去。”
      “真无趣,我还以为你小子开窍了。”为老不尊的师伯收回腿,凑到曲修面前。
      “修儿你过会儿修门吧!我这腿受伤了不方便忙活。”没有给曲修推辞的机会,他就转身一瘸一拐的走进后院推开了自己的房门。
      “……门怎么了?”十捡不知所云。
      “门给他踹破了。”面色不佳的曲修回应着,为自己沏了一壶绿萝茶。十捡这才想起大门的异状,转头便看到堂内碎了一地的木屑木板,这么一片狼藉他方才居然没发现。

      “为什么要踹?”

      “他把钥匙弄丢了。”

      “大哥的钥匙呢?”

      “他插孔力气太大断在锁眼里了。”

      “……然后师伯亲自踹门?”十捡想到碎了一地的可怜的木头,感到汗颜。

      “我准备请王大伯开锁,他就已经踹了。”似乎回想起了那时的场景,曲修端着的茶杯倾斜了一下,差点将茶水洒到桌面“这门几年前就该换了,踹了也好。”

      “……师伯身体真硬朗。”这是十捡多年以来由衷的想法,师伯似乎从来没变过,不论是他的样貌还是他莽撞似顽童的行为。

      “嗯,祸害总是能够活个几万年的,像他这种只怕是得永生了。”曲修将茶杯放下,琥珀色的瞳孔收缩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你那病人情况怎样?已经解决了,还是……”

      “有点棘手,但也不是无药可救,我要把蛇眼拿出来给他用。”十捡斟酌着话语,想抓住这个使用蛇眼的机会。
      一想到终于可以把蛇眼用出去,十捡连脚步都带着些雀跃,走到进了自己的房间。
      “……”
      只留一人大堂内,曲修瞧着后院紧闭的房门,估计这一时半会儿山恋也不会突然冲出来,便放心的走到满是药盒的墙前,抬起手腕轻轻一转,最顶端的一个药盒像是被什么力量拉出,掉下墙体,落在他的手中。
      药盒里存放的是翠绿的猫叶,装满了整个盒子,用另一只手轻轻拨弄了一下,被推开的猫叶露出下面铺放的满满的灵币!
      “敢让我做苦力?那你就别想见这些私房钱了!”将灵币全部装进红锦囊里,挂在腰间,曲修再一转手腕,空了许多的药盒又稳当的飞回了自己的位置,似是什么都未发生。
      带着沉甸甸的锦囊出门,毫不知情的山恋正躺在自己的床上呼呼大睡。

      ……

      十捡的房间很整洁,整洁到了空旷的地步,偌大一间房,除了一套木桌子、一扇窗、一张板床一个衣柜外便没了摆设,若是有陌生人进来,只怕会觉着这屋子已经很久无人居住了。师伯曾经跟十捡探讨过让他搬回到后院的房间里,现在他居住的房间在十捡幼儿时是被当做杂物房的,所有家具都是临时的,很破旧。
      但十捡却对这房间情有独钟,十岁便抛弃了自己温暖舒适的金窝,硬是不理睬师伯的否决搬到了这狗窝里(用师伯的话说是猪窝),花费了三天的时间才打扫整洁,勉强可以住人。
      为什么自讨苦吃,放着好端端的房间不住?他有他自己的理由。
      十捡八岁开始学习医术,很是勤奋。他并非像曲修一般天资聪慧,不论是药理或者是其他知识都需要花费很长时间才能理解运用,作为一名八岁的孩童他已与超出同龄人太多,可他总是认为自己付出的还不够。
      每日太阳未升起便起床背药典,打扫药堂时口中也会念念有词抓紧时间利用,夜里更是挑灯苦读。
      看着小小年纪就挂着巨大黑眼圈的十捡,师伯说他不用那么刻苦,推着他和隔壁的江诗雨等同龄孩子多接触多玩闹。但他总是摇头说没兴趣也不需要朋友,然后再回到自己的小小屋内继续入魔般汲取着书本里知识。
      后来师伯看不下去了,捍卫起他的童年生活。每天下午没收十捡的医药书籍,早晨再返还给他,入睡前会突袭查房,半夜还会偷偷开门查看十捡是否入睡。
      这样的监视,必然使得小十捡浪费了很多他原本计划好的时间,无可奈何的经过两年,到了十岁,趁着师伯准备整理杂货的机会,他终于脱离了管制,强行争取到了现在居住的房间。师伯想着他已十岁,热爱医术的心也并非心血来潮,刻苦终究是好事,便由着他了。
      没了师伯的妨碍,十捡便开始了地狱般的学习修炼,也是在那段时间,他狂热的沉迷进针疗之中,日日缠着让师伯教授自己各种不同的施针技巧。隔三差五他的胳膊上、腿上、脸上会出现针痕,手指很快就起了常人难以发现的薄茧。很多次他拿自己施针,扎错了穴位,躺了整整一周才能下床走路。
      功夫不负有心人,凭借着他积累的药理知识和跟随着师伯行医的经验,年纪十二岁的他便成了医界的高手。只可惜他初出茅庐,病人们大多只信年岁大、行医时间长的师伯,不愿相信他。
      曾经疯狂练习的往事都是发生在这空荡的屋子内,要说十捡对着师伯口中的猪窝没有感情那是假的。
      摸着床沿的木框,寻着床板下的一处凸起,这是曾经他藏药书的地方,伸手按了一下,他将弹出的黑盒拿了出来。盒子只有手心的大小却很沉,轻微晃动也没有任何声响。
      这里装着的就是蛇眼,大陆传说中有起死回生之效的蛇眼。
      其实蛇眼并非是蛇的眼睛,也没有传言中的那么神奇的功效。蛇眼是修炼成精的灵蛇将自身的魂力固体化而形成在脑中的晶体,根据自身能力的不同,蛇眼也有些不同的大小。因为魂力固体化在整个大陆只有蛇类才能做到,且定是活了千万年的,所以蛇眼十足珍贵。很多魂修冒险去狩猎灵蛇,但都惨死蛇口成了它们的饱腹之食。
      十捡手中的这颗蛇眼便属于一只千年海蛇王,是一位皇室子弟送与师伯的感谢礼。师伯并不喜欢与蛇有关的药材,更不会使用,这东西便送给了他。至于为何不送给曲修?师伯的理由是他不帮人看病,只知道打理药田,给他没用处,实在浪费。
      这个理由太苍白,没有说服力,但既然师伯愿将它送给十捡,他也是收下了。可是,拿到手了他才发现这东西在他手里也是个摆设,无法使用。
      蛇眼的价值平民百姓根本无福消受,它的效用,对于魂修而言是可提升几阶实力足以脱胎换骨的神物,而对于普通人而言,蛇眼只有解剧毒和强身健体的功效,这些功效,用其他名药搭配也勉强可以达到蛇眼八成的效果,常人完全没必要花费重金去用它,而魂修呢,根本就不知道他手里有这颗蛇眼,他也不可能傻子一样的公开自己有一颗,那可不就是嫌自己命太长了吗?
      所以说,再稀罕的奇珍异宝也要找对人、用对了方法才算是好东西,不然全是鸡肋,还会引来杀身之祸。
      今天,十捡终于遇到了一个合适的人选,魏风的主子居住在象征尊贵地位的帝王居,请得起魂修当侍卫的人绝对富得流油,再看魏风对那人的感情,跟着他的时间绝对不短!
      十捡能够将蛇眼交付出去也幸亏那主子只是凡人,中了毒,身子骨本身也不怎么好,这蛇眼给他用简直是完美啊!
      美滋滋的想着,脸上挂着笑,十捡带着盒子又奔向了帝王居。

      ……

      “这房牌不是你的吧?放你进去,若是伤着我们这儿的贵客该如何是好?”仍站在外面手拿灯笼的门童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十捡。
      “我刚刚才来过。”这门童是看着自己的打扮不配进帝王居,觉着自己这房牌是偷来的了?伤着贵客……那我就是刺客?十捡将视线移到一旁默不作声立在右侧的门童。
      “你若是忘记了,他大概记得。”
      “我并不记得您来访过?……”一直未开口参与的他突然被拉进话题中心,心中不知如何是好,跟他一同工作的门童是远房表亲的儿子,他并不深交,但也算半个亲戚,压力当头他没思考就说出了口。
      听着右门童的话,左门童一副嚣张的样子。十捡为他感到悲哀,这门童是不是还认为“被他保护”的贵客们会对他深表感激?还是说,要跟他上级描绘他有多兢兢业业,等着升职加薪?
      正想着换班向总管邀功的左门童得意洋洋,并未注意到对面门童斟酌犹豫的神色。
      “您请进吧!方才我一下子没记起来,您是刚来过的客人。”
      右门童突然改口,被左侧那门童狠狠瞪了一眼。
      其实,他们俩人都记得十捡,毕竟光瞧气质,他也是让人影响深刻了,再者说,来帝王居的哪个不是衣着不菲,穿成十捡普通衣装连个饰物都没有的还真没几个。
      不愿掺和进“远亲”针对“贫民”的行为,右门童理智的觉着有房牌就是这儿的客,应让他进去。
      “那你便开门吧。”将房牌递给右门童,十捡不想在门外和那傻门童纠缠不清。
      “你!!不许给他开!”左门童发现他要进去,恼羞成怒,也不管是否会越职被惩罚,上前抢过了房牌。
      到这时,周围已有不少围观的人们议论纷纷,本就熙熙攘攘的巷子到帝王居附近更热闹了,却没人上来阻止这场闹剧。
      “真对不住您,事关帝王居内部的安全,他性子比较急躁,也是为了客人们操心,望您不要见怪。”对着十捡鞠躬,无法忽视围观的人群,右门童满面尴尬。他若不替左门童找借口开脱,今这事儿传到总管那里,就都得卷铺盖走人。这份工作酬劳很好,他不想失去。
      “把房牌给我,我给这位公子开门。”
      “不给!!你这个叛徒!我要告诉总管!”
      似是事不关己的十捡频频感叹:有房牌,刚才见过,还打过招呼,怎的一下就翻脸不认人了,硬要他拉魏风过来才放人吗?真是无可理喻,这世道……
      就在这时,一对刚刚吃完午饭的夫妻正在向帝王居走进,男人四五十岁,一副刚正不阿的长相,女人三四十岁保养甚好,妆容精致,亲昵的挽着男人的手臂。两人都穿着随意,腰间挂着情人玉佩正耳语着,时不时相视一笑,很是甜蜜。
      两人聊的投入,离帝王居越来越近,被一阵议论声打断,看着围在帝王居门口的人群。
      “阿奎,这是?”女人皱起画的精致的柳眉,问自己的丈夫。
      “看热闹的闲人罢了!”被换做阿奎的男人温柔的看着倚靠在一起身上的女人,动作轻柔地替她挽起落下簪子的碎发。
      “这么喧嚷,我们该怎么回屋休息?你能让他们走吗?”女人含情脉脉的望着自己的丈夫,但一会儿又皱起眉。
      “觉着累了?那我便让这群闲人散了吧!我们这次来东域任务重大,休息是很必要的。”也不管现在依旧太阳高挂,他从未拒绝过妻子的要求。
      走进人群之中,男人用臂膀护住妻子,不让周围的人触碰她,一直挤到了前面。
      门前两位门童一人面红耳赤,怒不可遏的看着另一位门童,而另一位正对着一人表达歉意,一袭白衣气质非凡的少年背对着他们,并未回应那道歉鞠躬的门童。扫了一眼依旧围着的百姓,十捡发现了依旧紧搂彼此的年奎和载岁月,又转过身。
      俊男靓女,光天化日也要这般恩爱,还真是不看场合。
      并未恋爱过,而且正被乱事缠身的十捡不免点评起这对悠闲自在的夫妻。
      年奎注意到了他的视线,莫名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似乎是见过这人?何处何地确是记不清了。思索片刻,年奎觉着他应是在附近街上遇过,毕竟有如此纯净气质的人实在太少。
      意识到年奎刹那失神,载岁月偷偷用朱红的指甲掐了一下年奎的胳膊,然后离开他的怀里,迈着高雅的步子走向十捡。
      先前没细瞧,距离十捡越近,载岁月就越觉得有一种压抑在心底的感情开始踊跃沸腾,一种缥缈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该不会!是他!
      心里咯噔一下,像是一块石头掉进平静无波的湖面,看似荡起涟漪,实是掀起了惊天巨浪。
      忍不住伸出激动而颤抖的手,载岁月迫切盼望着十捡转过身,让她瞧个仔细。
      “载夫人!”手指还未碰到十捡的肩头,面对着她的右门童似是见到救星。
      猛然回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载岁月不自然的将手收回,迎了一声。
      十捡发觉背后有人,一股冷香飘来,转身回眸。
      “不是他,不是他……也对,怎么可能是他……”
      见到十捡的脸,载岁月神色一下子暗淡了,面色灰白,口中轻说这什么,失魂落魄的向后推了两步,落进了她身后有一会儿的年奎怀里。
      这夫人是认错人了?怎么这般失态?
      离得近,十捡听清了载岁月念叨的话,有些疑惑。
      “年阁主您好!载夫人您好!”连鞠两躬,自见到他们的时候,左门童就瞬间变脸,献殷勤的向年奎和载岁月二人行礼。
      “嗯。”没看他一眼,年奎轻轻拍着载岁月的肩膀,等着她平静“发生什么了?”
      “这位公子不是里面的客,还想进去,我让他离开,他便闹起来了!”
      左门童想着这两位可是最近帝王居里最尊贵的客人,万万不能得罪,也不能让他们对自己失了好感,便主动回应。
      真是恶人先告状啊!这脸皮太厚了!十捡笑着看他抢话。
      年奎的问题是对着十捡问的,自始至终没看过两位门童一眼,听到门童的声音,冷冷撇了他一眼,没有理会。
      “你说,”年奎安慰依旧有些失神的载岁月“怎么回事儿。”
      十捡摸着黑盒“这位夫人方才走过来后,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笑话,这门童还以为这阁主关心那点破事儿,他只关心他女人!十捡依旧挂着笑“我方才未碰过这位夫人一毫。”
      点点头,整理好情绪的载岁月用一种遗憾而留恋的目光看向十捡。
      周围看戏的人越来越多,十捡回身对着右门童“你放这两位进去吧,外面有风,夫人身子不好需要休息。”而且,我也不想被她的异样目光盯着。十捡在心里继续说着,载夫人的目光与以往的目光不同,多了一些什么。
      “年阁主!载夫人!您们直接进去就好!”左门童在自己手持的灯笼里点中一串符号,帝王居的大门竟不需要房牌就直接打开了,自觉做了一桩好事儿的左门童恭敬地望着年奎,等着他赞赏“小的记着您们的房号,无需您出示房牌!”
      未回应左门童的多此一举,年奎带着夫人走进帝王居。
      “等下!公子你跟我们一起进去吧!”载夫人突然拉着年奎的手让他停下。
      “载夫人!这!不妥当吧?”左门童未曾想到他的‘尽心尽力’居然没有得到这二人的丝毫回应,反而他们还要带着十捡进去。
      十捡也很意外,但能赶紧进去干正事儿总好的,便领了载夫人的情,走到左门童身边,等着他返还房牌。
      “你!”愤恨的看着十捡,左门童在载岁月的目光下不甘心的拿出房牌,甩到了他的手上。
      载岁月见到了门童粗莽不敬,手指微动,摸着自己与年奎相同样式的玉佩。
      年奎注意到了载岁月的举动,没有多话,等着十捡进了帝王居就带她往房里走。上旋转的阁楼至顶层,最奢华的房间就是他和载岁月在东域的暂住地。
      “阿奎,你唤小厮过来。”坐在桌边,载岁月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桌面。
      不一会儿,穿着帝王居的服装,衣着精致的小厮走了进来,尊敬的跪在她身前,而年奎则躺在床上假寐。
      “载夫人有何吩咐?”
      “方才外面的事儿你都知道吧?”帝王居门外的事儿,动静也闹的有些大,正在工作的小厮们不可能没听见。
      “是的,清闲下来的小厮都在窗沿看着。”明白了载夫人想知道的事,小厮继续说着。
      “那人我们中有人认得,是灵草堂的医师。”
      “灵草堂的?”
      “是的夫人,名谓十捡,今年十四岁,三年前就开始跟着灵草堂的山医师行医。”
      “这么小?医术如何?”敲击桌面的手指一顿,载岁月继续问着。
      “认得他的那人说他医术精湛,妙手回春。”
      “唤那人过来,你可以回去了。”
      “好的,打扰阁主和夫人了。”站起身,再鞠躬后小厮离去。
      年奎在他离开后睁开眼,看向载岁月“你觉得刚才那人……”
      载岁月点头,收回手指,摸着玉佩“他的气息让我感觉很像他,但又不是他……是不是我多虑了?”
      闭上眼继续闭目养神,年奎叹息一声“罢了,你去查吧,这么多年过去了,希望这次消息无误。”
      “我还是觉得……”正在这是,门外传来了敲击声,她止住了话语,让那人进来。
      看到床榻上休息的年奎,女厮轻声行礼。
      “你认识十捡吗?”
      “认识,我与他的师兄是……好友。”女厮想着曲修的容颜,羞红了脸,把自己幻想中和他的关系说出了口。载岁月可不在乎她与谁是好友,继续抚摸着温润的玉佩。
      “你了解他什么?”
      “他今年十四,医术很好,擅长针疗,性格温和,很讨巷子里的人喜爱。”
      “还有呢?”
      “不知载夫人想了解他哪方面的情况?”
      “亲友,身世。”
      “他是灵草堂神医的养子,自小在灵草堂长大,生活接触最多的是神医和曲医师了。”
      “神医?曲医师?”
      “神医是我们这最厉害的医师了!什么病都能治,曲医师是神医的大弟子,也很厉害,而且很…英俊。”
      “十捡的脸是怎么回事儿?”
      “红疤吗?听说是天生的,可惜了,曲医师和他不同,脸上的痣比起他的疤痕来……”女厮说起心上人,不免有些话多。
      “行了,你下去吧。”打断了不停说着那个曲医师面容俊美的话,载岁月全当没听见。
      “好的。”
      “告诉你们总管,这帝王居有个门童话太多,我不想见着他了。”
      “是的夫人,小的先行告退了。”女厮听到身子一僵,更加恭敬地欠身离去了。
      年奎又一次睁开眼,他一直都在听着她们交谈,却没参与其中。
      “你真狠心。不过,我就喜欢你这样。”
      “狠不了心,怎么能跟你生活呢?”载岁月放下腰间的玉佩,起身为自己沏茶“你要喝一杯吗?”
      “算了,这儿的茶只适合给一身铜臭的俗人喝。如果不是这戒备森严,我宁可住农院里,这破地待一刻钟都烦。”说了今天最长的一句话,年奎对着屋里的摆设,表达出了自己对帝王居的强烈不满。
      “呵呵,这下你误会我了,我是说泡我晒的花茶,你也别发牢骚了,再忍几天就回去。”
      闻言,年奎直起身下床“行了,不说这个。良辰美景,佳人品香,我必须尝一杯了?”
      “真嘚瑟。”宠溺的望着年奎,载岁月打开了自己的茶盒……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