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辰星》如月久远

1、第一章

　　李辰星似乎已经快要忘记那个叫晓的男人了。话说回来，她从来都不算真正了解过他。他是她心底隐秘却又温暖的记忆。而今，这记忆也已日渐模糊了。
　　遇见晓的那年是2012年，李辰星24岁。传说这一年将会迎来这个世界的末日。后来，末日没有到来。活着的人依旧继续生活，死去的人也没能阻挡住死亡。北京城是个见多了千奇百怪事儿的老人，这不过是几个世纪以来的又一个不着边际的饭后谈资而已。
　　那年是个冷冬，虽然已经快3月中旬了但北风的势头依然不减。周末，卢沟桥以西的这片地方终于能在堵了一个礼拜车之后稍稍歇两天透透气。辰星和好友素素寻着小时候上学的那条路一路走到了十中，她俩的母校。初中三年，高中三年……转眼她们从这里毕业都6年了。时间有时就像这春天的风匆匆掠过让人根本抓不住。
　　自从这两年和顾卫然结了婚，辰星就很少到这里来了。素素也在北三环租了房子，那里上班更近一些。毕业这些年两个人还是第一次再回到母校。
　　“果然还是不让进。”辰星的眼睛因为大风眯着，校门紧闭着。
　　“自从高一那场群架事件之后不就变成这样了吗？管得严了，看来一直延续到了现在。”素素挽着辰星的胳膊，她穿得实在单薄。“你看对面的实验也是。”说着她指指十中大门斜对面的另一所中学——实验中学。
　　“是啊。”辰星看看对面那个学校的大门，跟这边一样，铁栅栏门紧闭着。“赶紧找个地方坐坐吧，风太大了……”她半捂着嘴说，生怕风沙会吹进嘴里。
　　“嗯！”
　　“你看！古月咖啡！”辰星忽然像发现了不得了的事儿一样，“当年的古月书店改咖啡厅了吗？”
　　素素往实验中学大门旁边不远的地方望去，一家装饰得像个小木屋的咖啡馆就在小时候记忆里古月书店的那个位置。“连名字都一样，说不定就是那个书店改的。”
　　“别管了，赶紧过去吧。风吹得我耳朵都嗡嗡的……”辰星说着。这条路上的车速度都很快，大货车呼啸而过卷起扬尘，她还记得第一天来十中上学的时候妈妈不停地嘱咐她过这条马路一定要当心。
　　一进了古月咖啡的门，这个世界都安静了。
　　风声、车声都被关在了门外，咖啡厅里只有带着暖意的安静。一个看起来不到30岁的男子，平头戴着眼镜，应该是这里的老板。他本来在悠闲地刷着手里的核桃，狮子头，一对，看色泽已经盘了些日子了。看见辰星和素素进了门，他不由得眼前一亮。
　　辰星长长的披肩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她顾自地整理着头发。“真是个大美人啊……”看见她老板不禁想。辰星长了一张颇具东方古典气质的脸，美丽得就像工笔侍女画中的人走进了现实中一般。只是这种美好像只可远观，她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也是，这样的美女难免是有些傲气的，老板心里嘀咕。
　　相比之下，素素给人灵巧可爱的感觉，虽不及辰星那般美貌，但让人觉得更好接触，即使没打过交道也会理所应当地认为这是个性格很好的姑娘。
　　“要点儿什么？”老板拿着一本菜单来到了两个女孩面前。店里人不多，她们选择了靠窗的位置。
　　“我要摩卡咖啡，素素你呢？”辰星简单翻了翻菜单，基本没看，就转手递给了素素。
　　“我和她一样。”素素微笑着对老板说，“辰星你吃蛋糕吗？”
　　“不了。”
　　“那就先这样吧。”素素说完，老板又多看了一眼辰星，拿着菜单走了。
　　辰星这才发现，这家咖啡馆确实有些不同。除了有咖啡座，这里的墙边几乎都是书架，木质的书架的颜色和店里整体的格调一样。她走到书架边，想看看这里都是些什么书。
　　“素素……”她轻声叫着坐在窗边的素素，招着手示意她过来。
　　“怎么了？”素素脚步轻快地跑过来，一看这书架上的书她就明白了。都是老书，确切地说，都是当年古月书店里出租的那些书。
　　“老板，这里就是以前的古月书店吧？”辰星问。
　　老板正端着咖啡走过来，“是啊，古月书店是我爷爷的店。我前两年刚接手，把这儿改成咖啡馆了。”
　　古月书店不卖书，只租书。辰星和素素对老板口中的爷爷还有颇深的印象，那时候这个老爷爷的桌子就在现在咖啡馆吧台的地方。他总是带着那副挂在脖子上的老花镜看书，面前永远有一大缸子艳茶。当时十中和实验中学的学生们午饭之后都爱来这个小书店逛逛，如果下午的课太无聊就租一本有趣的书看。
　　如今这些书很多书脊都变形了，辰星的指尖划过一本又一本老书，忽然在其中一本书的书脊上停下了。《了不起的盖茨比》——菲茨杰拉德。
　　她拿出这本书，因为年头长了，书的扉页已经很软了，翻开之后发黄的书页还有旧书特有的霉味儿。但一翻开这本书，辰星的脸上就泛出了仿佛久别重逢似的笑意。“果然还是这本……没有这本书我也不会和王翀交往吧……”她像是在对素素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王翀是辰星的初恋，整个中学时代追求她的男生一个又一个，最后只有王翀成功了。
　　这本书正文的内页上有一些评语，是读书的人用钢笔手写的，很帅气的行楷。“哦，这个啊。”老板见她翻这本书说，“不知道是谁写的这些评语，字真是漂亮。我爷爷很喜欢，后来这本书就不租了。”
　　素素拿过来瞟了一眼，低声说：“王翀的字还真好看……”，她把书合上放回去，两人回到窗边的座位上开始喝咖啡。
　　“这大风天儿……你怎么不跟然哥一起去巴厘岛签合同啊？”素素喝了一口咖啡，这才从内到外彻底暖和过来。
　　“没劲，那种场合我没兴趣，听着就累。”
　　辰星的丈夫顾卫然今年31岁，经营一家燃气工程公司。他是子承父业，父亲年纪大了，近几年才慢慢将生意交给他。这个周末顾卫然为了签一笔工程合同请甲方到巴厘岛去了，辰星百无聊赖才约素素回十中来看看。
　　“别说我了，你终于答应强哥了？”辰星的表情带着些许八卦。
　　“先交往着看呗。”
　　“人家对你真是不错吧，这追了也不是一年两年了，见好就收吧。”
　　“你们这些已婚人士哪儿懂我们未婚少女的心。”说完，素素笑起来。
　　辰星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卫然明天晚上才能回来，这又是个只有她一个人在家的夜晚。
　　她检查所有的门窗。三层的别墅，每一扇窗子她都查了一遍又一遍，虽然这样的夜晚在她2年的婚姻生活里太常见了，但她心里那种不安、害怕还一直笼罩着每一个这样的夜。
　　“宝贝，还没睡啊？“电话那头卫然的声音旁边还搀杂着女孩子说话的声音。
　　“刚9点，着什么急。你那边顺利吗？”辰星指签合同的事。
　　“嗯，已经签完了，明天我大概傍晚就能到家。”
　　“行。”说完，她挂上了电话。
　　辰星很怕黑，特别是在这么大的家里。如果关上灯就剩她一个人，这情景她想都不敢想。她像往常一样开启了家里所有的灯，把卧室的门锁好准备睡觉。瘦弱的她显得床更大更空了。一个人的夜晚总是很难入睡的，她只能闭上眼睛属羊。
　　在很多人眼中，她和顾卫然的婚姻很完美。两家老人从前一起共事算熟悉，他们相亲认识以后都觉得对方不错，交往也很顺利，最后顺理成章地结了婚。但婚姻这双鞋走起来舒服不舒服真的只有自己才知道。
　　这一夜，又是到了2点以后她实在困得不行了才睡着。
　　辰星是一个自由撰稿人，顾卫然不想让她去工作，但她不愿意。这个工作正好折中，不用坐班。她不能接受自己成为一个顾卫然所希望的那种全职太太，每天做家务，满脸温柔贤惠地等他回家。关键是，还经常等不到他回家。
　　早上，她推开门，风已经停了，春天总算露出了她应有的样子。自家小院里早春的花已经开了。昨天的大风过后，北京的天空显出了少有的蔚蓝，气温也回暖了不少。这天气都能在院子里写文章了。鲜花，香茶，春日的阳光，这一切让人觉得无论如何都不能辜负。
　　正在辰写作的时候，从小院围栏外传来一个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啊……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她一抬头，只见围栏外站着一个大概20几岁的年轻人，高高瘦瘦的，稍长的刘海微微有些档眼，穿着一件清爽的格子衬衣，卡其色的裤子，看起来像个大学生的样子。
　　“什么事？”她问。
　　听到她的回应男孩微笑了，这微笑让她竟然有一种隐隐的心动的感觉。她还记得中学的时候曾经听过一首歌《我们都是好孩子》，里面有一句歌词：“推开窗看天边白色的鸟，想起你薄荷味的笑”。那时她听这首歌总想不出来“薄荷味的笑”到底是什么样的，今天看到这个男孩的微笑她瞬间就明白了，这就是“薄荷味”的微笑。
　　“可以帮我……填一份问卷吗？”男孩说，“我在做研究生的毕业论文。”
　　“当然，进来吧。”说着她起身去给他开门。她走近了才看清他的脸，那长脸对于一个男孩来说显得太过清秀精致了，而眉宇之间又不失少年意气，可以说是把刚和柔两种气质调和到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平衡点上。平生第一次，辰星被一个男孩的面容如此惊艳。
　　“你是学社会学的？“她一边填着问卷一边和他聊起来，”研究生快毕业了……那你应该跟我差不多大。“
　　“对，我24岁。“
　　“你怎么知道我24岁？”
　　“其实，以前我见过你的。”
　　“见过我？”
　　“嗯，你以前是十中的吧？我是实验中学的，你们学校斜对面。你还记得吗？初二那年你们学校修操场，所以体育课只能来我们学校的操场上。”他说着，“那时候我见过你。”
　　她记得那时候去实验中学上体育课的事，但对这个男孩，她一点儿印象也没有。
　　“这么多年了还能认出我？”她有点儿不敢相信。
　　“你叫李辰星吧，十中校花，我们学校都有耳闻。”
　　他所言非虚，辰星这个漂亮女孩不光是在本校很出名，甚至对面实验中学的男生们都知道，因为两个学校实在挨得很近，学生们之间很多也都熟悉。
　　“你认识杨帆吗？我跟他挺熟的。”男孩说。
　　“我们班的，他大学毕业就出国了。”
　　她没想到他竟然认识自己，于是两个人在院子里聊起来。辰星眼里，这个男孩不笑的时候显得有些冷峻，但笑起来又特别可爱，介于男孩与男人之间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
　　聊了不知道多久，男孩说要走了，临走的时候辰星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问：“你叫什么名字？”
　　“晓，朋友们都这样叫我。”
　　晓，此时的辰星并不知道，从与这个男孩相遇的一刻起，自己的生活将会悄悄发生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