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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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泽强的别墅离周乾的大学只有一小时公交的路程。周乾坐临海观光公交，一路上也不听音乐，漫无目的地瞧着窗外的景色，蔚蓝的海与天在远处融成细细一线，间或有一两只海鸥悠然划过这两块色泽深浅不一的蓝色幕布，像是神好心情时无意间撒下的一两点星光。
周乾只有在这个时候不觉得自己不应该来B市，这亘古的蓝平静了她躁动的心。海天一无所有，却给了她慰藉。
周乾坐得这公交不直达周泽强安置的家，周乾下了车不得不步行一段距离才能到达目的地，她默默地迈着步子爬坡，步伐缓慢，方便观景放空。
正想着一脸孱弱的笔锋阴沉的卡夫卡为了健壮身体一脸正经地做着时下流行的健身操，周乾就不由得觉得好笑。
“滴——滴——”
身后尖锐的喇叭声响吓了周乾一跳，身后一辆艳红色的跑车咆哮着驰过而过，车速惊人却也开得极稳。车内那震天的音乐随着车体呼啸而过，彰显着那不容忽视的存在感。而彼时周乾那纸片般的身子几乎是被逼得贴上了那山坡的壁缘。
好霸道地驾驶员。
看着那车消失的方向，周乾不由地皱了皱眉。是周家。看来是宾客。
叹了口气，继续上路。
到了周家，开门的是住家阿姨李姐。周乾一身便衣来访，跟阿姨简单打了招呼，见到宾客还不多，缓了口气便想上楼换衣服。
路过客厅的时候，周乾意外地发现沙发上团座了五六个青年。
周乾一下子就认出了周浩。不同于周乾的寡言，周浩是个外表出色，个性张扬的青年。
周乾见他们相谈甚欢，犹豫了会，还是决定先上楼换好衣服。
上楼梯的时候周乾碰见了刚下楼的周泽强。周泽强正值壮年，年少的意气风发如今沉淀成不露山不露水的沉稳。这几年经商颇顺风顺水，那年轻时极俊俏的面相上带了些运筹帷幄决策者的威严。
“爸。”周乾轻声问候。
“嗯。”许久未见的周泽强今日满脸喜色，显然心情很是不错，“你来啦，见着你哥了吗？”
周泽强声音洪亮，两人站在楼梯上对话，客厅里的那群年轻人显然也听得到。
“笑笑来啦。”周乾听见周浩在背后唤她小名。
周乾不得不再次背过身去。
......
在那几个面相极出色的年轻人中间周浩也是个引人注目的青年，他极肖周泽强，但面皮里带了林海的柔和。虽然同周乾的长相相去甚远，但两个人站在一块，指认两人为兄妹，倒也没有人会太过惊诧。
只是这会子周乾又在这小团体里瞧见了陆郁，就坐在周浩边上，一时间竟忘了回应自己哥哥的问候。
其实周乾有时候也会纳闷，自己在这场恋情中不是过错方，怎么这两次见着陆郁都跟猫见着老鼠似得。
“哥，好久不见。”周乾尽量扯出了个自然的微笑。集中精力尽量将视线聚焦在周浩身上，陆郁的脸按照计划的那样变得模糊。
“呃......我......先去换身衣服。”
说完不等对方回答就仓促地转身上楼了。
又是铩羽而归，落荒而逃。
“浩哥，你妹妹？”陆郁看向周浩的表情有些微妙。
“嗯。”周浩眼里流露出些难以自持的骄傲，“很可爱吧”
B市的爸爸，哥哥。同林海不同的周姓。和自己的记忆完美契合。
陆郁没想到周乾是周浩的妹妹，周浩是他在大学里的学长，为人热情豪爽，平日里颇受他照顾，加之父母同周泽强也有生意往来，近几年平日里两家族生意上走动频繁，也时常出席彼此的家宴。
但之前也没怎么听说过周家有个女儿这件事。特别是在这个女儿还是自己的前女友。
“我爸妈很早就离婚了，妹妹跟着妈妈生活，我爸这人平日里待我凶得很，对我妹，那是一点脾气都没有。”周浩耸了耸肩，“不过我妹也很乖，更是助长了我爸宠女狂魔的威风。”
周乾这人的确乖得很。回忆起过往日子的陆郁默默地在心里回应到，嘴角带着一抹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宠溺。周爸爸的爱显然可以从周乾那被塞得满厢满柜的从全国各地邮寄过来的花裙子中得到验证。
“有机会认识下。”周浩像是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这妹妹和陆郁年龄相仿，思索了一番，像是忍痛般地轻轻向陆郁耳语，“这小妮子有个男朋友，J省，不是S市的，我爸不喜欢，想找个B市的。你小子倒是B市的，和我妹还是同龄。”
说完一脸看好你的玩味表情。
陆郁呆了呆，意料之外的男朋友。
轻轻收敛了眼角的阴霾，陆郁勾了勾嘴角，故作轻松地调侃道:“那我必须得加油了。”
......
“喂，妈妈。”昏暗的房间里静谧一片，隔音效果极好的墙面将那些喧嚣阻挡在墙外。
“笑笑，你到爸爸家了吗？”
“嗯。”周乾突然想回自己s市的家。
“妈妈，我想回家了。”
......
“你呀。”这几年林海听了周乾无数次想回家，一开始还会心疼她一个人在外，但每次说是想家，也不见她在寒暑假之外的日子回来。林海只当她是在撒娇，“今年早点回来吧，我和你去西山朱老太那住几日。”
想起自己在朱老太家的院子里晃着摇椅摸猫看书听音乐晒太阳的神仙日子，周乾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些满意的呢喃。
但眼前的事情也不得不面对。
落地镜中那脸色苍白的女人已经摆脱了少女时期的那种充盈，她瘦得惹人心疼。
怎么搞成这样，他不是好好的嘛。不争气。
叹了口气，认命似得，捡了条顺眼的裙子套上。
暖色的吊灯透过垂挂的水晶闪耀出奢华的色泽，壁灯无处不在，点染着家主生辰的那股子欢欣愉悦。暗红色的实木地板沉稳素雅，在那头顶的琉璃灯的照耀下竟显得流光溢彩。
周乾穿西式小黑裙摇曳在舞池的边缘，裸露在外的肌肤雪白，被黑色的衣料衬得整个人羊脂玉似的温润白嫩，纤细唯美的线条泛溢出年轻人身躯特有的生命力，场内不少人将目光放在了这个忽闪着小鹿般眼眸的少女身上。
而这厢周乾却没有注意到别人的目光，她不喜欢舞蹈这种贴身的交际，不喜欢扭着腰身同别人十指相握，更不喜欢被人带到舞池中央成为众人目光的交点，接受那带了评判色彩的眼神。
但今天周乾没办法拒绝。
开场舞是寿星周泽强主动行了绅士礼牵着周乾的手完成的，她不爱交际，这交际舞自然是磕磕绊绊的，在外看来的灰姑娘一下子站在了风口浪尖里。一曲作罢，哥哥周浩又眼神温和微笑着向她发出了邀请。她提着裙角微微弯了弯膝盖，应允了。
这下周乾的身份立马变得暧昧不清了。
同周浩的舞完成之后，周乾果断离开舞池中央，象征性地在长桌旁挑了杯鸡尾酒假装休息，企图休息到舞会结束。
“周乾。”
这声线比年少时多出些沉稳。周乾僵直着身子，有些不想回头。但也不得不面对。
“呃，好久不见。”这厮是不是又长高了些。“还没恭喜你，考上P大。”周乾低着头，不去看陆郁的表情。
“谢谢......”想了想自己不知道陆郁念得是哪一所大学，只能磕磕绊绊地继续道:“也恭喜你，升学快乐。”
陆郁也觉得说这些话有些晚了，但面对周乾他向来从容，便不尴不尬地向周乾解释，“我在A国念M大大四。”
......
“恭喜你，很棒的学校。”周乾实在是尴尬，太多情绪哽在喉头让她不敢轻易说话，怕那些质问一下子抖落在外头。
“周乾，你......”
“陆郁。”
周乾和陆郁一起愣了愣，周乾望了望陆郁身后的女孩。
她记得，是莫娜，周乾都不禁对自己的记忆力感到赞叹不已。当然也是拜莫娜惹眼的外在所赐。
“好久不见。”莫娜望向周乾的神色自然坦荡。
“好久不见。”
周乾顿感尴尬，余光瞥到踩着高跟鞋急匆匆地迈步进门的林海，又开始下意识地逃避:“我妈来了，两位慢聊。”
两人眼见着周乾像是撕破网兜的鱼儿挣扎着跃回大海。
......
“陆郁，真是因果轮回呀。”
“......”
莫娜一脸取笑，莫名地感觉有些解气:“你竟然也会被周乾甩下。想想那时候她多黏你。”
“......”
陆郁其实设想过如果自己再同周乾相遇将是怎样一幅场景，现在周乾给了他答案。
是温和地拒绝。
陆郁设想过更坏的结果，但事实是即使是这样温和的结果，周乾脸上那副抗拒的表情也够让自己难受的。
他必须承认当初自己不告而别是有私心的。他父母很早就计划将他送出国去深造，一开始他也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不会在国内读大学这个计划，但自己从初二就开始同周乾交往，五年相处下来，说要分别的话是怎么也说不出口，他一直抗拒着那个结果的出现，他同父母相约，如果自己能考上T大建筑系，自己本科期间就不会出国，如果考不上就听从父母的安排本科就出国。
高三那年他下了苦力，但结果显然是力不从心的，高考成绩出来，他就明确知道自己上不了T大建筑系。
但约定就是约定。他向父母低了头。
陆郁的爸妈也依稀知道周乾的存在，不似陆郁的外婆放任其自流，夫妇二人其实颇不看好这段年少的爱恋。
陆郁的世界应该是广阔的，但另一个太早出现的恋人只会是绑着氢气球的细绳而不是推进火箭上升的助推器。
另一方面陆郁也很早就明白了恋人对自己的影响力，放弃回B市或H市念高中，陆郁在最黄金的时间陪着周乾在一个二线城市的二流高中消磨时光。从旧时友人那边传来的雄鹰展翅的征兆让这个年轻的野心躁动不安。
但他也舍不得周乾，恨不能时刻陪伴她身边摸摸她柔软乌亮的毛发，看她一脸麝足地蹭蹭自己。
但他有他的骄傲和梦想。周乾大抵也是。而他们从来没有商量过如何协调，又或者，两人从未共同计划过共同的将来，所以在需要紧急做出决定的时候，这段恋情就成了梦想的牺牲品。结果是三年的非凡的学业成绩和令人抓耳挠腮的想念。
有时候在国外过得不舒心，陆郁时常在记忆的匣子里翻出那五年的时光在深夜里聊以慰藉。
但他也不后悔自己的抉择。
这就是他和周乾的区别。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