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水流年》刍狗0925

4、第四章 周乾喜欢周

　　周乾喜欢周末的时候和陆郁去图书馆约会。
　　那座公立图书馆临湖而建，临湖面是大片的落地窗，周乾喜欢临窗而坐，春日里看花，冬日里看雪。作业多的日子就在图书馆自习室笔耕不辍，没有作业就窝在图书馆藏书馆内挑本书捡个能晒得到太阳的座位消磨掉一整个悠长的下午。
　　不过以前周乾总是形单影只，如今却有了陆郁作伴。
　　相识不过一年，相恋不过数月，陆郁却全面入侵了周乾的生活，下课后的走廊，放学后的小道，周末的图书馆，陆郁好似无处不在。周乾原本古井无波的生活像是有了奇妙的心跳，连平日里惯常的作息也让她有了颇多期待。
　　Q中不是重点初中，课业负担也不重，在图书馆写作业周乾速度总是极快，但早早写完了也不打扰陆郁，有闲余时间就默默翻阅借来的书籍，累了困了就发会小呆养养精力。
　　所以不时地，陆郁一抬头，就能看见对面的周乾镜片下的眸子眼神专注，睫毛长翘忽闪。忽然生出些想要亲吻上去的冲动。陆郁把自己吓了一跳。
　　陆郁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周乾的时候她也忽闪着同样的睫毛。
　　陆郁父母经商，近年来重心从B市转移阵地到H市，因为两人工作都颇多忙碌，也不大放心陆郁一人生活，便将他委托给了在S市独居的外婆。
　　陆郁的外婆是个老派的沪上小姐，平日里也不爱交际，大把的时间用来玩空心思地让自己和陆郁过得舒舒服服。陆郁自小生活在B市跟着爷爷奶奶在军区大院生活，从小身边就是些兵，过得也糙些。到了S市，外婆那精细的做派和高雅的情调真的是让见惯了皮小子和疯丫头的他大开眼界。
　　所以第一次陆郁见周乾撑着雨伞身体微微前倾在公告栏里找自己名字的时候，才会对这个气质和外婆相似的少女产生了点好奇，悄悄地驻足观察站在初二分班信息面前的她是哪个班级的。
　　“唔......周......乾，啊，二班啊。”少女有点迷迷糊糊的。
　　周钱？二班。
　　少年唇角一勾，觉得自己有如神助。
　　“同学你好，请问你知道二班在哪吗？”
　　随后就是顺其自然的相识。周钱原来是周乾，本地人。陆郁其实能猜到，周乾股子骨子里带着的水乡氤氲出来的温婉水润。
　　陆郁很快就感受到了周乾对自己的好感，与其说是自己敏锐，不如说周乾对自己的情绪毫无遮掩，她对自己，对别人，都相当坦诚。没几天陆郁就发现两人住的是同一个小区，便顺水推舟，默无声息地照着周乾的作息晚些再回家，效果很好。
　　自然地，两人较之同班其他同学显得更加熟络点。
　　陆郁是转学生，但凭着爽朗的性子和大方的作态，很快和同学打成一片，但周乾却素来独来独往，同同班的其他人交往平淡如水，这倒不是说她人气不高，只是她有着显而易见的规律性生活学习作息习惯，不愿轻易改变。
　　事实上，至少在男生圈，周乾的风评相当好。
　　周乾人微胖，但极白，带着少女发育时期的那种充盈和柔嫩感，好着裙装，家境应该相当殷实，开学数月，周乾似乎穷尽了陆郁对女孩子裙子的所有想象。周乾脾气相当软糯好捏，虽然不爱主动发言，但待人随和，处事大方有度。典型的软妹子，同一个球队的李超曾经这样评价周乾。
　　周乾显然是个颇有魅力的女孩子，陆郁靠观察也能看出来，但他也意识到有魅力的人身边不乏追求者。
　　但当周启超真的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却有点不能接受。特别是对方还一脸傻笑地带走了本来属于自己的蛋糕的时候。那个他盯梢一天的，本应周乾主动献宝，自己尚未谋面的蛋糕。
　　当然最后那被送走当谢礼的那个蛋糕换了周乾一句羞红满脸的喜欢。
　　这个买卖不亏。
　　抬头就看见陆郁笑眯眯地望着自己，周乾有点莫名其妙。但也忍不住红了红耳朵。
　　到了傍晚，两人就手牵手回家。有时候会故意绕远，去教堂看看。那座落座于湖畔的基督教堂免费对外公开，不大，却建造地很是用心。虽不至于地处偏僻，但主道上的人总不爱拐进来，是个幽静之地。
　　教堂门口有一尊受难的圣人像，在落日昏黄的光线中向世人张开宽阔的双臂，将他的胸膛毫无保留地提供给世人，身后天空广阔，湖面静谧。以前周乾每每见到这尊石像就颇多震撼。而今周乾却理解了耶稣张开手臂的心情。她也时常想这样对陆郁包容地张开双臂，想把所有的门打开，任他自由来去。
　　说起来，周乾和陆郁第一次接吻也是在那教堂。
　　是个寻常的周六，那日中午落了雨，雨势颇大，周乾和陆郁没有去足球场，在图书馆读爱丽丝·门罗，阿加莎。
　　到了傍晚天倒是转晴了，雨后的水汽蒸得道路两旁的绿色植物清香沁鼻，黏在石板路上的细碎青苔像是斑驳的点缀，衬得那股子生气越发的蓬勃。
　　回去的路上陆郁问周乾要不要去教堂坐坐。
　　周乾自是满心欢喜地应下了。
　　那教堂并不大，堪堪几排木质长凳，中间的过道只容两人行走，是有点可爱的狭窄。前排坐了几位虔诚的信徒，目不斜视，低眉垂头轻声祷告。
　　教堂彩绘玻璃上的众神不语。这似是永恒的静默将时间拉长，被放置在这被世人遗忘的角落。
　　周乾和陆郁都不算是爱说话的人，肩并肩坐着，在静谧中体会彼此的呼吸，体温，甚至是生命脉动的节奏。
　　“周乾。”
　　“嗯？”
　　“我可以吻你吗？”
　　......
　　回答陆郁的是不远处教堂的整点钟声，这被彩绘玻璃围困起来的方寸之地在悠扬的钟声中显得越发的静默，室内的尘埃随着这震颤的声波颤动着，在微弱日光的照耀下，无所遁形。
　　周乾没有回答陆郁，但她的目光温柔而又坚定，定定地望着陆郁。无声地诉求。
　　陆郁突然想起了前几周那镜片下微微颤抖的睫毛，轻轻地，将唇贴上，然后是鼻梁，脸颊，那微微颤抖的落最后才落在周乾的唇畔。轻轻地辗转碾压，离开，复又贴上。
　　落日的余晖温柔地笼罩着这两座沉浸在年轻爱恋中的身躯，像是庇佑着新生的美与爱恋。
　　远处野风依旧在轻撩湖面。
　　周乾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和陆郁回得家，她步履轻盈至几乎可以飘起，要不是陆郁还牵着自己的手，她都难保自己不会飞走。
　　周乾落座于自己卧室的落地窗前时天已经全然的黑了下来，楼下的中央路道依旧灯火通明，川流不息，这平日里看惯了的繁华之景竟也随着自己的思绪颠倒错乱扭曲起来。
　　晕眩，无尽的晕眩。混乱，甜蜜的混乱。
　　索性起身拉上窗帘，瞬间墨般的静谧贴在屋内的每个角落。
　　陆郁唇的温度似乎还残留在她的唇迹，继续灼烧着这颗温柔跳动的心脏。周乾觉得自己平日里积攒的对陆郁的那流淌的满腔满肺的情绪快要满溢出来了。
　　加热，蒸发，升华。进而全然变化。
　　蓦地，那一股子堵在胸腔内的情绪散去，徒留一股子源源不断的温热涓流。周乾凭着本能判断后，她反倒坦然了。
　　是的，比喜欢还要多。
　　双眼渐渐澄明，心下渐渐平静。
　　这一夜，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