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雪招魂引》万古云霄

3、第三章 黑翼少年

　　玉壶山庄十几里外的暮云山，紫溪水便从此山流出，绵延几十里，汇入大江之中。
　　紫溪嫌这条溪水与自己重名，也不管谁先叫了这个名字，自己将溪水改成了桃溪。
　　紫竹道：“也只有你会这么叫而已。”
　　紫溪道：“不管，我觉得桃溪很好，比紫溪好听。”
　　紫竹道：“既然紫溪二字不好听，索性你求主人把自己的名字改了吧。”
　　“才不要呢。”她对紫竹做了个鬼脸。
　　天气很热，主人又不在庄里，不用随时伺候，她决定到山上的溪涧里洗个澡。
　　那处溪涧干净清澈，怪石嶙峋，松柏掩映，草木丛生，在那洗个澡，最是舒服。
　　紫竹见她说着就要出门，喊住她：“干什么去？”
　　紫溪头也不回的道：“洗澡。”
　　紫竹喝道：“回来！不准去！”
　　紫溪道：“不嘛，就去！”
　　紫竹道：“别胡闹，你都多大了，还随便在外面洗澡？”
　　紫溪纳闷的道：“为什么不能洗？”
　　紫竹拉住她，道：“你是个女孩子，这都不明白？”
　　紫溪瞪大眼睛：“我到底要明白什么嘛？”
　　“这个……”紫竹一时语塞。
　　紫溪这么大了，似乎对一些事情仍不明白，不过他这个兄长要怎么告诉她这些？
　　他只得道：“山上有蛇，你万一被蛇咬了怎么办？”
　　紫溪道：“ 我不怕，它敢咬我，我先砍死它！”
　　紫竹道：“说不准你去，就不能去，要洗澡，就在家里洗！”
　　紫溪急了：“可是……可是……”
　　紫竹截断她的话，严肃的道：“如果你不听话，仔细我罚你！”
　　他闪身出门，顺手将房门带上，还不忘在门外嘱咐道：“把《大学》里的《乡饮酒义》篇背下来，明天我考你！”
　　听着门外没了动静，她知道紫竹已经离开了。
　　“不让我出去，哼，我偏出去！”她转了转眼珠，晚饭前紫竹是不会再来看她的，自己何不现在出去，晚饭前神不住鬼不觉的回来，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她知道大门是不可能出去的，心想不如跳墙出去，保准没人发现。
　　她是个决定做什么就一定要做的人，而且一点儿时间都等不得，把房门反锁了，转身跳窗出去，见天井里一个人都没有，嘻嘻一笑，溜到墙角上，提气纵身，飘飘荡荡的飞了出去。
　　她以为自己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后面还跟了一个人。
　　那人躲在树上，将她偷偷摸摸的行为尽数看在眼里。
　　见她施展轻功，顺着溪水前行，那人便远远的跟在后面。
　　顺着溪涧往上，是几道飞流的瀑布，水声隆隆，乍看下像极了出水的银龙。
　　瀑布下就是一处深潭，潭水清澈见底 ，唯有卵石，不见鱼虾。
　　紫溪几下除了身上的衣服，一头扎进了水里，如一条银鱼一般穿梭水中，灵动至极。
　　树上那人见女孩儿洁白的身躯在阳光下泛着金光，乌黑的秀发被打湿了，披在背上，他忙回过头去不敢再看。
　　忽然觉得水里没了动静，他忙转过头去看，只见水面上果然没了人影，他皱了皱眉，忽然听见身后风起，知道有人偷袭，忙闪身躲开。
　　身后那人道：“身手不错！”
　　他忙纵身下树，双足落地未稳，急忙转身，双手挡在身前，以防对方追击。
　　谁知对方并不追来，只站在树上，一脸怒容的道：“为何偷看女孩子洗澡？”
　　他却道：“你是谁？我偷看谁洗澡，管你屁事？”
　　对方道：“我是她的兄长，这关不关我的事？”
　　来人正是紫竹。
　　那人道：“你什么时候跟在我身后的？”
　　紫竹细细打量着他，见他身着一袭黑衣，也不过十五六岁年纪，肤色雪白，薄唇绯红，一双流转的桃花眼，两道斜挑的清秀眉，是个及其俊美的少年。
　　只是他的相貌未免过于艳丽，加之神色不善，一看便知绝非善类。
　　紫竹道：“她出门时，我正在另一棵树上。我是想看看，你到底要做什么。”
　　少年听了暗暗吃惊，自己功力不弱，轻功超绝，听上去这人一直跟在自己身后，自己竟一点都没发现，他目光一闪，转身便走。
　　紫竹喝道：“回来！”一手轻轻按在他的肩上。
　　少年大吃一惊，后背上全是冷汗。看来对方并不想伤自己，否则就这一下，十个自己也报销了。
　　紫竹见他回头惊惧的看着自己，随即黯然垂首，以为他没了反抗的意图，遂拂袖收手，谁知少年扬手一挥，手里突然多了一把剑。
　　剑身泛着冷光，狠狠刺向了紫竹心口。
　　紫竹反应迅速，看清剑势，侧身躲过，尧是如此，衣襟也被他的长剑划出一道口子。
　　少年的剑太快了。
　　他这个年纪，有这样的功力，实属难得。
　　这样的人如果将来作恶，会是江湖一大祸患。
　　紫竹大怒，抽出腰间软剑与他缠斗在一起。
　　直斗了将近七十回合，少年知道不是他对手，虚晃一剑，突然退出几步，倒着翻身他跳入水中。
　　紫竹怔了一下，突然想到少年的意图，却已经晚了。
　　少年已将紫溪从水底捞了起来。
　　紫溪有些狼狈的将粘在脸上的头发拨开，抹掉脸上的水，刚要开口骂人，却听紫竹喊道：“溪儿，小心！”
　　“哥？”她偷偷溜出来，一直心虚，只道是紫竹派人抓他回去，僵硬的扯起嘴角笑了笑，道：“我……我……”
　　紫竹道：“你放开她。”
　　紫溪听出紫竹话语里竟有愤怒和担忧之意，莫名其妙的看向那个拉自己出来的人。
　　不看还好，一看眼前的人根本不认识，她也意识到怎么回事了，突然一个巴掌打过去，却被那少年扯住手反剪到背后。
　　紫竹喝道：“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由不得你撒野，你敢伤他，我让你不得好死！”
　　紫溪从来没见过紫竹跟人翻过脸，突然赞道：“哥，厉害！”
　　见紫溪还是一副没搞清状况的样子，紫竹暗觉头疼。
　　那少年却道：“谁要伤她？”轻蔑的看了她一眼，道：“你不追来，就什么事都没有。”
　　紫竹道：“好，你要怎么样？”
　　少年神情傲慢的道：“你站在那里就行，让这位姑娘陪我走远些。”剑身抵在她雪白的脖颈上。
　　紫溪怒道：“喂，你干什么？”
　　紫竹怒极反而冷静，道：“你的剑就只能对付一个姑娘吗？”
　　少年道：“我的剑是用来杀人的，今天我不杀她，不是因为她是个女的，是因为我不能杀她，所以，我再说一遍，你不追来，她就没事。”拉起紫溪的手臂向岸上走去。
　　紫溪突然想起自己没穿衣服，道：“哎——等等，我穿件衣服。”
　　少年不理她的叫喊，直接将她拖上了岸。
　　紫溪见他侧身对着自己，后背露出空门，刚要出掌，却听他道：“我的剑比你的手快，不信你可以试试。”
　　紫溪道：“我先问你，为什么把我从水里拉出来？”
　　少年道：“你不是该问我，为什么要偷看你洗澡吗？”
　　紫溪惊讶道：“偷……偷……偷看洗澡？”
　　少年道：“你哥说的。”
　　紫溪咽了口唾沫，道：“我……你看见什么了？”
　　少年突然叹了口气，道：“你这样的身材，还用得着偷看？”架在她颈间的剑慢慢放下。
　　紫溪突然拍了他一下，道：“你什么意思啊？”
　　少年道：“我也不知道，你哥紧张个什么劲儿？”他回转过头，打量她几眼。
　　紫溪脸一下子红了，自己也不知为什么脸上热热的，道：“你转过头去。”
　　两人拖拖拽拽的走到一块儿大石之后，少年知道这里是紫竹看不到的地方，他一定会跟过来，于是解下自己的外衣披在紫溪身上。
　　紫溪反手给了他一巴掌。
　　这巴掌一点儿都不轻，脸上火辣辣的疼着，看来她真使了狠劲儿了。
　　少年摸着红肿的脸颊，露出一抹笑，笑得邪魅异常。
　　“你给我这巴掌，我会记得的。”日后终是要还回来的。
　　“我呸！”紫溪啐了一口，道：“我在潭底练气，却被你给搅了，我也会记得你的！”
　　“练气？”少年哭笑不得：“那你慢慢练！”他还没见过这么练气的呢。
　　他见青色的袍子角在树后闪了闪，知道她哥追来了，道：“小丫头，我走了！”
　　身影一闪，就不见了踪影。
　　紫溪突然想起什么，大喊道：“哎哎哎，你还没说你是谁呢！”
　　“溪儿！”紫竹走了过来。
　　紫溪暗叫：“完了完了……”挤出灿烂的笑容对紫竹道：“哥，你怎么来了啊？”
　　紫竹若有所思的看了看她身上黑色的袍子，道：“他没把你怎么样吧？”
　　紫溪忙道：“没有没有。”
　　紫竹点头，突然大声喝道：“让你不要来这洗澡，这下可好了，差点出事，回去给我把松风剑法练一百遍，练不完别吃饭睡觉！”
　　紫溪哭丧着脸求饶道：“哥，你听我说，我是为了练气，不是……不是故意违背你的意思，我真的是为了练气……”
　　紫竹道：“练什么气？”
　　紫溪道：“是樊先生说的，他早年在水底下练气，所以才练了一身的好本事，我也想快点儿进益嘛，好让你高兴！”
　　紫竹道：“潭底练气，这听都没听说过，一个酒鬼的话你听得进耳里，我的话全成了耳边风，没什么好说的，松风剑法，一百遍，不练完，不准吃饭睡觉！”
　　满山都只剩下紫溪的哀嚎声。
　　那个黑衣少年的举动，紫竹也看得出来，他对紫溪并没有恶意，只是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还是个疑问。
　　他把此事对斛律春说了，斛律春只道：“ 对方是冲着溪儿来的，这一点绝无疑问。也许日后此人还会再出现，多加提防便是。溪儿的松风剑法练得怎么样了？”
　　紫竹道：“小有所成。”
　　斛律春道：“既然如此，就将那柄松风剑给了她吧。”
　　松风剑是斛律春二十岁之前所用兵器，一直尘封在庄中藏宝楼内。
　　紫竹道：“主人，您对溪儿太过抬爱了。”
　　斛律春笑了笑道：“这丫头一直嚷着自己没有趁手兵器，如今如了她的愿吧。你准备什么时候将她的身世告诉她？”
　　紫竹道：“小人不知。”
　　斛律春道：“过几年吧，以她现在的身手，加上这横冲直撞的脾气，在江湖上混不了几天就得被高手打死，还是别害了她吧。”
　　“主人说的是。”紫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