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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船中女婴 一湾碧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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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湾碧水,排闼青山。
水边满是桃树,若在春天,开满紫色的桃花,将溪水映成紫色,当地人便将此溪水唤作紫溪。
现在盛夏时节,桃花早落,满树绿叶,景色仍是怡人。
水上一艘小艇,迎风而行。
艇上有四名高大健壮的水手,分站船上四角,执桨撑篙,将船划得飞快。
船舱绣帘挑起,从舱内钻出一个少年。
少年清瘦冷峻,双眉紧促,遥视着远方。
十几丈外的水面上 ,凭空出现了一艘渔船。
此处水道最窄,这艘渔船横在那,正好堵住了小艇的去路。
少年人举手示意水手停下,利落的钻回船舱,单膝跪在地上,对着内舱垂落地面的卷帘恭敬的道:“主人,前方有条渔船,堵住了咱们的去路。”
躲在里面的人声音清冷的道:“去看看。”
少年道:“是!”迅速起身,回到舱外甲板上,对水手道:“我去看看,你们注意警戒,不可懈怠。”
水手称是,少年长身而起,身体如鸿毛般飘飘飞过水面,落在对面的渔船上。
渔船上空无一人,忽听渔船狭窄的船舱里,传出来一阵咿咿呀呀的声音。少年暗自诧异,寻声过去查看,只见船舱地板上杂乱的放置着许多东西,声音就是从一团麻绳后面传出来的。
少年扔开麻绳,就见麻绳下面藏着个用黑色斗篷裹着的婴儿。
婴儿并不啼哭,只是发出咿咿吖吖的声音,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眼前的陌生人,似乎毫无惧怕之意。
少年蹙起眉头,下意识的把婴儿抱起来,却见他突然对着自己笑起来,笑得很开心。
少年冷峻的脸上也有了笑意,心里放轻松不少。
他把孩子抱在怀里,回到了小艇上。
水手见他抱了个孩子回来,不由吃惊,面面相觑。
少年将他们的脸色看在眼里,不予理睬,径直进舱内回报。
他刚进船舱,里面的人就道:“你抱了个孩子回来吗?”
少年忙跪下,道:“是。”看来主人内功已入化境,什么细微的声音也逃不出他的耳朵,只凭微弱的呼吸,主人已经能够判断出一切。
“让我看看。”里面的人声音有些无奈。
少年一怔,忙挑起卷帘,将孩子送了进去。
那人又道:“你也进来。”
“是!”少年起身入内。
内舱之中摆设竹案竹椅榻,极为古拙别致,案上摆着一只玉壶,一只玉杯,椅上坐着一人。
此人四十余岁年纪,穿一袭水色长衫,眉飞入鬓,目似朗星,眼角虽有些许细纹,仍不减损清奇相貌,更显端庄儒雅。
少年托着婴儿,凑近他眼前,道:“主人,请看。”
中年人接过孩子,细细打量,突然探指在婴儿颈中轻轻一勾,拉出一根细绳,细绳下系着一块白色玉牌。
这块儿玉牌分量不轻,只是绳子极长,玉牌挂到了婴儿的腿上,否则以它的分量,将这个孩子压死都不稀奇。
少年不禁道:“这是谁家父母,竟将孩子扔在船上,自己却不见了。”
中年人道:“你猜出了其中的疑点没有?”
少年点头,道:“这片水上的渔人谁不认识玉壶山庄的船,躲开还来不及,谁敢横船阻拦?莫说是附近渔夫,就是方圆几百里内的乡绅官宦,也要让您三分,附近一带,土匪恶霸也早已绝迹,小人实在想不出是什么人胆子这么大,将您的船拦下。还有这个孩子,凭空出现,身上又有这块儿玉牌,更是奇怪的事情……”他突然想到什么:“难道,这个孩子是个饵,要引您上当?”
中年人摆摆手,道:“你为人稳重谨慎,做事也周到,只是,有时候谨慎太过,容易陷入思维岔路上去。不管是谁,处于什么目的,用一个孩子来引我上当,不是太费事了吗?”
少年道:“主人,小心为妙。”
中年人道:“将孩子送到我们眼前,孩子背后那个人,总会再有找上我的一天,否则他要扔个孩子,怎么不直接扔到路上,山上,附近的村庄里,甚至干脆扔到玉壶山庄外面也是可以的。他为什么要拦下我的船,以这种方式把孩子送到我眼前?”
少年想了想,道:“主人您的意思是,他是要用怪异的事情,引起您的注意?”
中年人道:“你看这块儿牌子,上面有什么?”
玉牌上,正面雕着繁复的花纹,反面却是一株花草。
少年道:“是兰花,不对,花朵似乎比兰花大了些,但形状很像。”
中年人道:“是嗜血幽兰。”
少年疑惑的道:“那是什么?”
中年人道:“你还太年轻,自是没听过这个名字,如果是我这个年龄的人,听过这个名字的人也不算多,但是在一百多年前,这个名字曾经是江湖人人尽知的东西。”
少年知道,这一定是个很长的故事,静静的等着主人慢慢讲解。
但中年人今天一反常态,并没有给他讲这些江湖轶事,只是一边摸着玉牌,一边看着那个孩子。
这是个女婴,皮肤雪白,眉眼分明,想来长大了也该是个好看的女孩子。裹着她的黑色斗篷下,是件白色绣衣,衣服有些大,显得她分外臃肿。
但那件衣服是很好的织锦料子缝制的,显然这个孩子的出身并不差。
少年将女婴抱回怀中,女婴又朝他咧嘴咯咯的笑。
中年人道:“这孩子跟你有些缘分,既然不知道她的来历,你就把她留在你身边吧。”
他说的轻描淡写,少年却吃了一惊,忙道:“可……可是……主人,这个孩子我怎么能留在身边?我没有养过孩子……”
中年人看着他的窘态,终于笑出来:“让你留在身边,又不是让你亲手养她。交给庄里的刘妈带着吧,等她大一些,她若想寻找亲人,也由她去吧。”
少年人只好道:“小人明白。”又道:“还请主人赐给她一个名字,好做称呼。”
中年人道:“既然是在紫溪相遇,就叫紫溪吧,与你的名字也正巧接近。”
少年汗颜,自己是被主人在紫竹林里捡回来的,所以就叫了紫竹。
幸亏是在紫溪上,如果是水边上的牛角山上相遇,这孩子一定会恨死这个给自己取名之人。
这个中年人便是玉壶山庄主人斛律春,是江湖上地位极高的世外高人,因为手中总是拿着一只玉壶,人称玉壶公子。也因为如此,原本的玉湖山庄,也被他改作了玉壶山庄。
他性情淡薄,不喜与世俗往来,躲在玉壶山庄,与山水比邻,田园作居。
紫竹六七岁就跟在他身边,性子越发的内敛,如今虽然不到十八岁,总是一副老成稳重的样子。自己寡淡的性子,却有这个忠心耿耿的人在身边,时常替他做些自己不愿做的事情,省了不少麻烦。
今日他本是要去几十里外的老友家里做客。这位朋友也是江湖名宿,叫樊无私,江湖上名气虽大,脾气却不好,又嗜酒如命,醉酒喜欢撒酒疯,虽然认识的人不少,却也没几个交心的朋友。
斛律春是硕果仅存的一个打不走骂不走的朋友,掏心掏肺,铁打的、过命的交情。
但是斛律春现下却决定返回山庄了。
他如果带着个孩子去他樊无私的家里,自己就是带一百坛子他喜欢的猴儿酒去看他,也得被那老家伙用酒坛子砸出来。
水边桃树下,一身黑衣的女子神色郁郁的盯着玉壶山庄的小艇打道回府。
她紧紧抿着的嘴唇慢慢放松了。
这是万不得已才使的计策,如果不这样,她和这个孩子都得没命。
何况,这个孩子也不该带着父母的仇恨过一辈子,这个仇恨,她宁愿由自己来背负。
是入地狱,还是做魔鬼,都是自己的事情。
这个孩子福大命大,应该在庇佑下快乐的过属于她的生活。
她该替她的父母和自己,好好的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