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载风月待君归》沈枃

7、青色年华错爱无边（初识） 无边初识青

　　我和青华相识于十五重玄明恭庆天举办的一场宴会。
　　那时，逾我目睹昊天死去已有百年，百年里我只是抱着昊天送我的法器，一动不动。全身蜷缩在一起，就像休眠期时呆在昊天怀里的那个姿势，然而我知道不会有人再给我掖好被角，也不会有人再叫我一声“小幺子”了。
　　自散神力，引颈就戮。昊天是自愿被天地规则之力击溃体内法则的。他是昊天上帝东皇太一，是古神之首，万仙共主。是天地规则的化身，真正的大能，本该无穷量岁月万古如一。
　　可是他若自愿陨灭，谁又能救得了他呢？
　　我有时会想这人还真是狠，扼杀了我能救他的所有可能，当真是叫人心死。我这颗粗糙的心一死便死了百年，直到上祁告诉我，神界十五重天结出了千年三珠星子，我才又活了过来。
　　原本神界只有一至九重天，昊天陨灭后的元神又演化出二十七重天。这玄明恭庆天位于第三禅天第三天，刚巧是新出的重天之一。令人尴尬的是，我竟然在昊天元神所化的天际里迷路了，一想到那宴会时辰将近，我心下便打紧。眼神乱飞之时，突然瞧见不远处的天净流光里有一处青色正缓缓地往我这个方向来，我连忙叫了一声向那神招招手：“仙家，这里来罢。”
　　那青色的人影顿了顿，仍是不急不慢地走着。
　　我内心焦急，因是请人帮忙带路，却也不好意思叫人快点。
　　走得近了，我才瞧见这是位神君，要说有什么特点，那就是俊、长得可真是俊，看得我这颗老心脏险些休克。他的一对招子就好像一株青色未熟的荷花，不与满池盛开的温柔芙蕖争艳，反而那亭亭荷叶为伍，自有风骨，独成一番清艳。
　　我犹疑了一会，对这位神君总是感觉有些熟悉。
　　“这位神君，我们是不是曾经见过？”
　　青衣神君眉间莫名染上喜色：“在下是长乐界的东极青华大帝。”
　　我愣神，并未听过，但是想着有求于人，便摆出一副热情客气的样子来：“原来是青华大帝，真是久仰久仰，在下风月无边古神。”
　　听罢，对面的青华却是突然面色冷了下来，直截了当道：“想必神君是不记得我了罢。”
　　这下我倒是真尴尬了，我们以前认识？
　　青华继续道：“鄙人年少时，曾经与古神共宴过，那时小神还赠过一只果子予你吃。”
　　我恍然大悟，因我生的好看，好像有次宴会上是有一群年幼的仙童玉女围着我来转，拿着东西来给我吃。顿时我有点不好意思道：“原来是你啊，没想到一会竟然长这么大了。”
　　“。。。。。。”
　　青华咬碎了牙，真是气极，无边分明是已经把自己给忘了，气着了便也不辩解自己当年和他见面时，其实和现在相貌差的并不大。
　　原来旧时曾相识，时运可真是好，我便赔笑：“大帝应该是要去赴江尧帝君的宴会罢，带我一起走罢。”
　　男子冷冷道：“哼。”
　　我：“？”接着疑惑道：“神君是不方便么？”
　　青华撇过头去，不再看我，浑然一副冷漠神君的样子。
　　“跟着我走。”
　　我心头郁闷，怎么搭上这么一个性子喜怒无常的神，说变就变，可怜我脸上还得赔笑。
　　青华对这儿的路段似乎颇为熟悉，很快就瞧着一众仙气腾腾的神仙来。
　　“青华，在这。我特地给你留的位置。”江尧身穿五花簟文的刻丝白衫，显得很是庄重。
　　“今日这么庄重的宴会，你就不能换件衣服？一直穿这种上神正装你不腻么？”青华叹了口气。
　　“这有何可腻的。”江尧一脸严肃很是不解，说着便要抬起脚往这边来。
　　青华一惊：“你别动。”
　　是了，这玉帝的长子江尧帝君，为人老成，不苟言笑，偏偏却有一个很萌的缺点，是个路痴，转身就是失忆，俗称撒手没。
　　青华拉着我急急的坐下，我都尚未来得及和江尧打个招呼。
　　大大小小一众神仙先是老样子扎堆饮酒聊八卦，都互相交流来赴宴的目的，毕竟这三珠星子对他们而言也没多大用，只不过是看着好看，以稀为贵罢了。
　　像是青华这种青年才俊自然是不会被放过的，西海龙王座下的二公主眼巴巴地看着青华问：“大帝不会也只是来看热闹的吧。”
　　青华微微一笑眼风暗暗地刮过无边：“自然不是，这三珠星子我是打算亲手交到我未来的妻子的手上的。”
　　众仙一阵哗然，三珠星子连上今日要熟的这颗不过也只有三颗罢了，很是珍贵。想想斗父斗姆也是伉俪情深，看来这青华大帝是随了了他父亲，也是一个宠妻狂。
　　我也是一阵哗然有些遗憾，原以为和他有缘，现下瞧着却要是大打出手了。
　　神界的规则也很是干脆，三珠树前所有参宴者大乱斗，谁能取得树顶的三珠星子，就归谁。
　　三株树高达百仞，一仞为百米，我抬头望去这树简直快戳到这玄明恭庆天的天顶了。于是飞快地祭出法器，直冲云霄，凌厉地神力撞倒一片抢宝的神仙，一边撞一边道：“对不住了对不住了。”
　　上祁说过这三珠树自身就带有灵力，愈往上愈难行，再加上十五重天的主人乃是个路痴，设下晓路的那个阵乃是一个大阵，况且这三珠星子的宴会不会邀请大能者，都是一些青年小辈。
　　“再加上现如今神界世风日下，仙运不昌，无边你去一定能取得这宝物”
　　在树顶看见这人以前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青华伸出手做了个揖，本来是一副极风流的好看模样，此时在我眼里却委实是个混账。“古神，承让了。”
　　我连忙使出术法去阻他，青华一顿，我抱歉道：“对不住，这我是必须要取的。”
　　他淡淡地望了我一眼，那眼神着实有些奇怪，看得我掉落一地鸡皮疙瘩，最终道了一句：“那便斗个法罢。”
　　我点点头：“好。”
　　当下，我们二人你一下我一下，从树顶斗到树下，又从树下斗回树顶，仙术四溢，神力激荡。其他参赛的神仙吓得连忙从战局中抽出身来。
　　树下支起的帷幕里，江尧饶有兴致的问道：“这小仙是谁？竟能和青华斗起来？”
　　一旁的太白星君擦擦冷汗：“殿下，那是无边古神。”
　　“额，我好像没给这位大能发过请帖。”
　　太白继续擦汗：“是的。”
　　这大能是厚着脸皮自己过来的，然而太白这句话只能压在肚子里，不能说出口。
　　实际上我和青华越斗越是心惊，我原本以为青华一个上仙品阶的神君能担任东极大帝一职，不过是靠他爹的面子，无非是个官二代。却没想到他的法力却是如此深厚，好歹我也是在昊天身边待过八万年的人，竟然只能和他斗个旗鼓相当。
　　这不科学啊。
　　我咬紧了牙，很是诚恳：“东极大帝，这颗三珠星子，对我而言很重要，我是非要不可的，恳请你给我一个薄面，将它让给我。”
　　青华却是摇头：“抱歉，我也说过这珠子我是必须亲手交给我未来的妻子。”
　　我咬紧了牙，我和他并没有多少交情，想当然是比不过他那位心上人的。可是这三珠星子我是非要不可的，只能对不住了。
　　小叶紫檀的长柄雕着云纹，黑色幽光交织成的灯笼外壳上沉睡着一朵硕大的芍药花蕾，我默念了句口诀，一时那赤红的芍药花窸窸窣窣地醒来吐开了花瓣枝桠，枝桠戳破我的指尖，见血后顿时波光一圈圈漾出，在我脚下开出一朵硕大的艳丽芍药。
　　啪。
　　很小的声音，是灯芯爆了一下，与此同时，灯笼里的幽光幻化成朵朵珠玉似的芍药，源源不断地向青华袭去，燃烧起来。
　　青华倒吸了口气，却是不躲不闪，猛地加速朝三珠星子飞去。
　　一朵朵芍药追寻而去，在青华摘下三珠星子的一瞬，炸裂开来，顿时青华后背上血流如注，惨不忍睹。
　　本在一旁悠哉观战的神仙也愣住了，着实没想到一个平和的宴会竟然演变出这等事故。众人不由看向和东极大帝私交甚好的太子殿下，果然见到一向严肃的殿下脸色不太好，有点微妙。
　　我咬碎一口牙，本来只是想逼开他，抽出时间摘下三珠星子，怎么却想到他会想出这一招置死地而后生，输在这等人手上着实不亏。
　　我叹了口气，看了他一眼：“是我输了，仙君对不住了。”说完，便收回法器，往西飞去，这颗是得不了呢，我还是寻另外两颗去吧。
　　青华也是愣住了，眼睁睁地看着我飞走，直到我消失在他眼前才缓过神了，一咬牙，径直地追了上去。
　　刚准备上前恭喜的大小神仙：“。。。。。。”
　　江尧向前两步，站起身来摆摆手：“我这十五重天虽比不得九重天的富丽堂皇，却是灵花异草繁盛，风景堪称一绝。众仙家不妨随一群小侍去游览一番，那二人且随他们去吧。”
　　众仙看了一眼远处光秃秃，显然还没来得及建设的花园子，又看了一眼已经没有人影的方向。都点点头违心道：“太子殿下所言极是，我等真是三生有幸，我们赶快去院子里赏花吧。”
　　语毕，黑压压的一群人便赏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