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会告诉你》睫毛2号

3、003 一：清水 宏远

　　差不多又过了一个星期。
　　今日是七月十四，农历的。
　　深城人口密集，人口平均在三千万以上，基本上是隔壁花城和扬城的合计数了。特别是他们所居住的信江市，在深城里是人口最密集的城市。可以说鬼节前后基本上是一年之中最忙的那几天。
　　公司勉勉强强为城市服务做出微薄贡献的一天到了。
　　工作，也是很讨厌的事情。
　　处在人群中那么多年，即便融不进人群，至少，也得装得像个人。
　　这好歹也是一种生存之道吧。
　　欧阳知语穿着店里服务生的围裙，一脸笑嘻嘻地在店里跑来跑去，干这个又干那个，没点规矩。好歹他也是个服务生，半点儿也不矜持，非要跟在另外一个服务员周子言身后。人家干什么他就做什么，像个傻子似的。
　　欧阳知语是余紫惠的第三个孩子，她家就是孩子多。
　　这个孩子小时候学讲话学了好久都讲不通一整句话，后来余紫惠就给他取了这个名字。
　　非常简单的寓意，知语知语，知道言语。
　　古文写起来，是一股温润书生的味道。
　　可用现代的文字写起来，人家一看就觉得是女孩子的名字。而他本人却长得高大强壮、虎背熊腰的。给他取名字的余紫惠都不禁觉得很好笑。
　　想着既然出到城市之中也未必非要用真名，本想给他改一个更威武的名字，他又觉得不习惯，知语这个名字就只好接着用。
　　余紫惠四周瞧着，李芸今日怎么没来上班？一般周末她都是要来兼职的，这里兼职的薪酬比其他地方都要高出不少。她那么勤快的一个人，从入职以来没见过缺勤一次，今天还是第一次。
　　“清水，李芸怎么没来？旷工吗这是？”
　　林清水没有停下手头上的工作，随意回应她：“不清楚，她也没跟我请假，可能家里出了什么急事，来不及联系我吧。”
　　余紫惠叹气一声：“可能是她那个赌博的哥哥又被抓进去了吧？李芸真是辛苦，打了那么多份工，那个哥哥却是个无底洞。”
　　林清水语气冷淡地说：“她在店里偷了不少钱，一点都不划算，赶紧炒鱿鱼算了吧。”
　　余紫惠皱了皱眉，似乎有自己的考量：“有时间，你找她聊聊，让她少偷点。”
　　林清水的动作顿了一下，有些生气地回答她：“惠姐，重点不在这里，偷一百和偷五十都是偷！”
　　余紫惠似乎并不太在意这些：“店里的现金能偷得了多少？还是算了吧！再说了，你明明说过她很会吸引客人的，得好好利用。对了，今天是特殊日子，晚上工作比较辛苦，一会儿三点整就开始收拾关门吧。”
　　林清水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余紫惠盯着欧阳知语看，内心稍微有些复杂，不小心把心里话说了出来：“知语这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怎么听话了。”
　　都跟他说过成千上万遍了，真的是数不清的次数了，告诉他不要同人类深刻交往，不要诚实交往，他是一点儿也听不进去？
　　林清水从牙缝里冷冷地吐出三个字：“叛逆期。”
　　余紫惠眨眨眼睛有点不敢相信：“都好几千岁了才来叛逆？是不是晚了点儿？”
　　作为放养制度的家庭，不该有叛逆这种情况发生呀！
　　林清水耸耸肩，冷笑一声表示不知情：“谁知道呢，孩子总喜欢忽略一个啰嗦老母亲说的话。”
　　余紫惠惊讶地看着林清水。
　　一语中的？
　　她说这话的目的不是这个……
　　她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倒是你，你赶紧让你家宏远回家去吧，我说肯定是他把知语带坏了！再说了，都快一个星期了吧？我们家房间是多得很，也欢迎你们时常来住，但是你们两个要闹到什么时……”
　　余紫惠冷不防看了林清水一眼，发现他咬着下唇，低着头。
　　有时候，她确实是有点啰嗦。
　　不不不，是很啰嗦。
　　啰嗦到烦人的程度。
　　将近一米八的人低着头干活，没说话。
　　余紫惠依然还是能看得见他的眼睛，有些泛红了，还闪着晶莹剔透的泪珠。一个大男人到底是怎么样才会伤心到这个程度呀，看来宏远这个家伙肯定是干了对不起人家的事儿难道，总该不会是出轨了吧？
　　如果真的是出轨，那么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叹了一口气再看一眼时间。
　　“清水。”
　　林清水的思绪不知道沉浸在什么地方，没来得及回应她。
　　余紫惠只好拍拍桌子引起注意：“清水，快三点了。算了吧，今天就到这儿。晚上估计还有很多活要干，天黑之前休息一下也好。你去通知其他员工，就说今天的工资照一整天的发，让他们早点回去休息。就说今天老板有要事，需要提前打烊。”
　　他点了点头。
　　听到通知之后，员工各个都跑过来谢谢老板，然后开始通知客人、收拾打扫。
　　欧阳知语兴高采烈地跑过来，在她耳边轻声问道：“娘亲，果然还是因为晚上的工作吗？”
　　余紫惠也轻声回答：“说了一万遍在外面要喊惠姐！哎算了。确实工作量应该挺大的。深城的维和协会给我们事务所发来了请求函，请求支援。城市里各个地方都可能有小门开启，小门的地点他们已经接到了冥府的通知。我们需要派人去监视他们指定的三个点，以防有鬼作乱，再加上一个巡逻队监视是否有未查出来的小门，这样一来至少要八个人了吧，差不多把我们事务所掏空了。”
　　欧阳知语：“那我今天用不用……”
　　余紫惠白了他一眼打断他的话：“你今晚当然不用出外勤。”
　　欧阳知语脸上立刻涌上一个大大的笑容。
　　可惜余紫惠又补了一刀：“但是，你也不能出门。”
　　听到这句话，欧阳知语的脸一下子耷拉下来，丝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有气无力地回答“知道啦”然后转身跑开了。
　　这个态度，非常没有耐心。
　　而且看起来像是对余紫惠非常嫌弃。
　　余紫惠有些懵了，他以前才不会这样的，难道真的是青春期迟到了？
　　她对自己的孩子们虽然都有些要求，但并没有觉得自己限制了他们的自由。可是五个孩子之中，只有知语留在自己身边是有特殊原因的，这一点确实是没办法解决的问题，可以说暂时找不到解决的办法。
　　虽然余紫惠现在时常忙于工作，可是他们五个还小的时候她都一直在身边看着的，该不会这个时候出现什么叛逆心理吧？千万别，余紫惠觉得自己完全控制不来。
　　欧阳知语转头又换了个表情，笑嘻嘻地跑到周子言身边。
　　表情变得那么快，比女人变脸还要快！难不成真的是青春期？这来得也太晚了吧？
　　余紫惠默默地看着知语笑嘻嘻地围着人家转，心里不禁塞了一下。
　　她经常叫这些孩子不要和人走太亲近，她总是这么提醒，而这个孩子却总是一股热情。
　　这并不是什么好事，也许离开了人群才会更好一些。
　　随后，余紫惠回过神来给工作群里发了个消息：
　　“今晚吹北风。
　　宏远和清水到上沙区灵芝路从西北往下数的第三个十字路口，旁边就是上沙公园。上沙公园平时就不太安稳，公园里平日就住着些东西，你们两个注意点；
　　帕西梅和白理理到中心城区中央路从东南往上数的第二个十字路口，中心城比较复杂别走错了，位置差不多在东方大楼旁边。白理理不许有意见，不工作不给饭吃，你给我闭嘴；
　　韩城和欧阳诺到偏僻的南郊区，这个位置不好找，你们也不是灵魂学专业的，单纯监督一下还可以，那里一般不会发生什么问题。所以我让维和协会派了个没啥经验但还算有点小能力的新手带着你们一起过去；
　　黄书虫一会儿到黑猫咖啡跟我集合。
　　鬼门里出来的一般是上了锁链的人魂（三魂中的一魂），那些身上没有枷锁的，还有其他的情况的都注意一下。有危险立刻通知我。
　　以上。”
　　消息刚发出去，就被玻璃窗外不远处的一个大妈吸引了余紫惠的目光。
　　大妈长得圆圆的，跟广场上跳舞的大妈没什么两样。穿着打扮虽然看起来不够时尚，但是能看得出来还算挺富贵的。重点是，她的手里拿着咨询公司的宣传单，在黑猫咖啡店前抬头张望。
　　生意上门来了！
　　等了那么多天，不是白等。
　　林清水看到了消息，现场就想抓住老板让改：“惠姐，这……”
　　余紫惠的心思已经跑远了：“我这是最好的工作安排，不许有异议。”
　　说完，她赶紧走到大妈身边热心地问：“阿姨啊，你要去上面那个咨询公司吗？”
　　大妈笑得很灿烂地回答她，“嗯嗯”，还没等她继续说话，余紫惠就告诉她这右手边有电梯，而她自己就是公司老板，还非常热情地带大妈上去，并且一边给她介绍业务。
　　余紫惠非常请大妈坐在沙发上：“萱萱，泡个茶。”
　　“哎，谢谢啊，小姑娘长得挺可爱的。”大妈接过一次性杯，目光还不愿意离开童萱萱的脸。童萱萱确实是长得实在太精致了，水灵灵的大眼睛，恰到好处的鼻梁是好看的曲线，嘴巴小巧精致，皮肤也是幼滑白皙，像透明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