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会告诉你》睫毛2号

2、002 一：诈骗 报价

　　她的眼睛焦点地不知看向何处，似乎已经被什么东西吓得魂不守舍。
　　余紫惠尽量用温和的语气试探着，虽然并不能缓解她的紧张：“会不会是你太敏感了，可能只是刚好有人经过呢？”
　　这个女人都把自己吓成那样了，余紫惠肯定也不能说些吓唬人的话。
　　只是，她却不那么情愿接待这样的客人，说不准会白干活。
　　“我一开始也以为是有人从我房间路过，”女人猛地抬起头热切地看着余紫惠，满是惊恐！而余紫惠只觉得那模样、那种表情看了只会让人心情压抑，“可是一开门走廊和大厅里又是空的！一个人都没有！”
　　余紫惠皱着眉头假装思考，稍微歪着头引导女人的回想，她温声细语地接着问下去：“然后呢？还有什么？”
　　“还有我房间的门！我记得我明明锁上了的，从门里面反锁的！不知道为什么，有的时候会突然就打开了，打开的同时明明没有人，却又能听到有人讲话的声音！这还不够吗？”客人渐渐开始表现得更加激动，也许是因为害怕的缘故，女人紧握的双手一直在颤抖。
　　余紫惠默默地观察她的反应，哄着小朋友似的哄着这位客人：“那么紧张没啥用的，咱们得顺利地把话说完。所以你先喝口水冷静一下。也许你心里面已经认定了屋里有鬼才会这么紧张，可是情况未必如此呀。你也听说过我们这里有很多生意是不接的，但无论我们现在是怎么说的，也是得先把情况了解清楚才行呀！对吧！”
　　女人愣了一下，点点头：“嗯，嗯，好。”
　　女人渐渐松开紧握的双手，却又换成了不断搓手的动作。
　　完全没放松。
　　余紫惠忍着没叹气：“你接着说，还有什么其他事情让你觉得异常的？”
　　张琼：“还有啊，房间的灯也总是会闪呀闪，然后自动关掉，或者自动打开，超恐怖！真的！而且是无缘无故的！”
　　余紫惠：“电路修过了吗？”
　　张琼：“有电工来看过了，没说有什么问题。”
　　余紫惠：“嗯，所以你怀疑你的房间里有脏东西？”
　　张琼的双手紧紧地捏在一起放在胸前，不断地点头，很是恐慌的模样，瞪大着双眼如同乞求般看着余紫惠这棵救命稻草：“你、你们不是驱鬼的吗？那你们能到我家去看看吗？现在就去？”
　　余紫惠一点也没搭上客人的紧凑感，而是悠闲地挥挥手安慰她，皱着眉头假装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缓慢道：“那倒不用那么急，根据你说的，你那里的确可能是有点东西，只是有很大的可能而已。这样吧，你得给我们一些时间准备准备，不管是调查还是真要除灵都要做准备的嘛。”
　　张琼惊慌地问道：“要、要多久？”
　　余紫惠摸了摸下巴假装自己在思考，等了好一会儿才回答她：“几天吧。其实，你要是觉得待在那里不舒服，搬出来就好了，那就不需要我们了。”
　　女人赶紧摇摇头回答：“不行，在那个房间里，可以每天都从窗口看到我的女儿，我的女儿上了小学，今年……”
　　然后，女人便开始说关于她女儿的事情，专心致志地说了好多好多话。驱鬼的话题已经成功被她转移了。说起了女儿，她倒是冷静了许多，可怜天下父母心。
　　余紫惠也听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有那么点儿听不下去了，却又不得不听着。
　　无论是别人家里的事情，还是那些个理由和动机，千遍一律，无聊得很。
　　可是余紫惠并没有直接打断她的话，而是非常耐心但难受地听完了才把话题扯回了：“我懂了，这样吧，这个宣传单……”余紫惠顺手从桌子上拿了一张宣传单，再从旁边柜台的抽屉里翻出一个细长的木棒，用宣传单包起来递给她，“你先拿着这个将就一下，这个宣传单是我们特殊制作的，有符咒的作用。你回去就把宣传单放在房间门缝上，要在房间外面能看得到一半的程度。然后每天晚上固定一个时间，最好是十点半准时开始，用这个小木棒敲打衣柜或者墙壁，三百下。要是不行再来找我。”
　　余紫惠睁着眼睛说瞎话，而且表情连表情都极其认真严肃。
　　说得好像她家的宣传单真的有符咒作用一样，这和诈骗并没有什么分别。
　　“好！”女人依然发着抖，伸出手缓缓地接了下来了。她抬起头战战兢兢地看余紫惠一眼，刚又想要发问。
　　可一看到余紫惠那张无关紧要的标准化商人笑脸，又把话咽下去了。
　　“慢走。”
　　当然，刚刚那些，都是说谎的。
　　余紫惠喜欢把欺骗说成是演技，不过好像，这区别并不是很大。
　　其中最真实的，只有她们的宣传单确实就是一张宣传单，经过了余紫惠的手，就变得不太一样了。小小的木棒也只不过是宏远玩摇滚的一个道具而已——应该是他的东西吧。
　　余紫惠突然惊觉：惨了，一时顺手就把宏远的东西递走了，希望他不要发现得那么早。幸好这东西是能回收的，又不是真的送了人——余紫惠便是如此安慰自己的。
　　人走之后，童萱萱交叉双手，像发冷似的摸摸自己的手臂，撇撇嘴抱怨着：“刚才看到那个男人身后的女孩子我就觉得难受，觉得热，又觉得冷，想假装看不到都难。”
　　余紫惠淡漠地说：“人家没求你，就尽量当做没看见吧。”
　　童萱萱双手撑着下巴，回想起刚才见到的女水鬼的模样：“你看啊，那个女孩子就这样一直静静地站在他旁边，你看她用那么温柔的眼光，一直微笑地看着那个男人。是想引起我的同情吗？哎，天气这么热，她穿着大衣又围着围巾，装扮是挺可爱的，可惜湿漉漉的，大冬天淹死的吧？活生生给淹死的……”
　　余紫惠点点头：“我也觉得是大冬天淹死的，而且应该不是这两年才死的，死了该有好几年了。还有，你那么激动干啥？”
　　童萱萱嫌弃地拿起手机就刷，也不看向她老板：“不干啥，就是想激动激动，生活太无趣漏了。真的奇了怪，她为什么见到了我也没有什么事情要求我的？就只会静静地，站在那儿，还默默地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我觉得她好傻，看着就很不舒服。”
　　童萱萱对她们来说，就像是黑暗中的光亮。
　　而她却没有向童萱萱求救。
　　这有点反常，倒也可理解。
　　她只不过是，不想离开那个男人而已。
　　在她身上只能感觉到一种悲凉。
　　如果死者没有未实现的愿望，却紧紧地跟着活着的人，大概都是因为爱吧？仅仅只是因为爱一个人而不愿意离开这个，并不属于他们的世界，别的人又怎么可能会懂。余紫惠冷笑一声说：“你不也一年四季都穿长袖？”
　　童萱萱白了她一眼：“我这是身体虚弱！”
　　余紫惠只要她能活过二十一岁就行，别无他求了。再静静地仔细观察一下她，有些变化：“你是不是长高了点？你今年多少岁来着？”
　　“过了这个夏天就是十八。关空调啦！”
　　那么快就十八了呀，那么，预定的日子也快到了。
　　余紫惠那双漆黑的眼微微眯了眯。很快又恢复成吊儿郎当的模样：“关呗。不过夏天才来没多久，没那么快结束的！再说了童萱萱，我发现你最近很懒哦。”
　　“惠姐，咱家也不缺这点儿生意，又不是什么新奇事儿，当然提不起干劲。”童萱萱躺沙发上，盖上小毛毯，闭上眼睛，一副准备睡懒觉的架势。
　　余紫惠笑了笑，也算不上安慰：“嗐，再过几天就该要忙起来了。记得通知一下书虫去做点儿调查，还有，让宏远做个准备，这次可能用不上清水。再说了，你明明就是跑去玩了一个星期，还专门占卜到今天有客人才来上班的。”
　　童萱萱猛然睁开眼，带着疑问看着她：“对了，说到这里，刚刚那个客人你觉得行不行呀？”
　　余紫惠站起来伸个懒腰后，邪恶地笑了笑：“你这几天准备好道具就没错，如果有人来了，我们一定会敲诈一大笔的。”
　　整体来说童萱萱这个人在工作中还勉强靠谱，可余紫惠非要叨唠两句：“你要记得这几天，回到神祠后一定要记得去准备东西啊，别到时候匆匆忙忙才……”
　　“哎呀惠姐，你好啰嗦，我先在这里睡一觉就回去。哦，对了，要是她过两天又来了，说没有用怎么办？”萱萱半睡不醒的模样，却非要嘟着嘴、卖着萌，可爱至极。
　　“当然是，叫她再敲大力点，再敲多几十下。然后，再给她一串很响很响的铃铛。仓库里还有不少存货。”
　　“好的！”萱萱笑了，一个精明的笑容。
　　余紫惠很欣慰：她一下子就明白了我的意思，真是越来越懂做生意了。
　　“书虫要是没空就照例喊白理理做调查。”
　　童萱萱玩着手机点点头，也不回复她。
　　余紫惠一脸深沉地看着愉快的小朋友，不由得感叹。
　　只是可惜了，这么可爱的孩子。
　　还只有三年。
　　只剩三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