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你的过错》南妁

7、第七章 一锅乱

　　昏暗中霓灯闪烁，墙上挂满了气球，桌上是一只足足够二十多人份的黑森林蛋糕，有女生拿着话筒跟着旋律唱着动听的歌曲，视线却是忍不住飘向沙发一边几名相貌出众的男子，暗送秋波。

　　荀予将身体放松靠在沙发上，双手放置于前，神色淡然，对周围的嘈杂和暧昧的目光置若罔闻。

　　祁佑坐在沙发的另一端，他比以前清减了许多，脸上的笑容没有了以前那般的开朗，还带着点阴郁，与周围的朋友时不时聊上两句，却是在暗中打量着边上的那个男人。

　　这看上去像是一场联谊，但事实上，这只是一场庆祝会，一场戚彩妮三人特意为虞笑笑准备的惊喜。

　　可现在这场景，这应该不是一个惊喜，而是一场惊吓了。

　　角落里，

　　“把荀予叫来就算了，是谁把祁佑叫来的”戚彩妮怒视着两人，她今天忙着布置气球，买蛋糕，就把叫人参加这个任务交给了这两人，可现在这是怎么回事。沙发上荀予祁佑各坐一端，一个云淡风轻，一个阳光开朗，虽然气氛还算是和平，但总觉得这两人间各种波涛暗涌。“我是告诉了路嘉人，可没想到那会他跟祁佑在一块”熊雅也觉得挺委屈，“那现在怎么办，来都来了，总不能再叫人走吧”程程拿出手机一看时间，真是欲哭无泪“怎么办，笑笑也该到了”

　　虞笑笑到达夜色的时候，就看满脸愧色的三人站在门口推推搡搡，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试探道：“怎么了，不是说给我一个惊喜么”。

　　“的确是惊喜，但笑笑，你得要有心理准备”

　　虞笑笑还想着要做怎样的准备呢，没等她准备好，就被身后轻轻一推，跌进了一片昏暗，下一刻，一只仅插着一支蜡烛的蛋糕被谁推了上来，耳边是众人齐刷刷的称赞，

　　“笑笑，你真棒！”

　　“噗”这句台词是谁想出来的，被这么多人一起说出来，竟有种哄小孩子的感觉，透过蜡烛上的微小火焰，她仔细地辨认着身边的众人，推着蛋糕的是同班的几位同学，边上还有大四的学姐，外面一圈……外面一圈的几个男生应该是b大的吧，草草略过，接触到一双意味不明的眼眸，心“疙瘩”加快跳了一下。

　　戚彩妮三人走到身边，拥着她轻声说道“笑笑，这只蛋糕上只有一支蜡烛，等下一次，我们再聚在一起为你庆祝成功的时候我们点两支，再下一次，就三支，好么”

　　她们想分享她的喜悦，为她的每一次成功庆祝，对她的未来充满了无限期待，这样的朋友，这样的感情……郑重地答应，然后吹灭了这第一支蜡烛，众人齐声欢呼。

　　半小时后，包厢里的氛围显得有些暧昧起来，班上的一位女生和b大的一位男生站在屏幕前拿着麦克风合唱着缠绵悱恻的情歌，一干人等在下面使劲起哄。虞笑笑将自己窝在沙发里，乐呵呵地看着，真是美好的青春啊。

　　“下一首《见或不见》，谁点的”一男生大喊。

　　路嘉人在一边举着双手激动的跳起来，终于到这首了，接过麦克风，然后递给已经沉默了许久的某人，一脸讨好样，这首歌是他点的，他知道荀予会唱，所以能不能接受他的赔罪啊，这低气压真的是冻死人了。

　　你见或者不见我，我就在那里不悲不喜

　　你念或者不念我，情就在那里不来不去，

　　……

　　男子没有起身，仍是坐在角落，垂眸浅唱，用那低沉的嗓音唱出那一字一句，好像是承诺，又好像是宣誓。虽然是昏暗的角落，却又仿佛发着光，炫目得让人移不开视线，一道道爱慕崇拜的目光投注到男子身上，他不为所动，声音越发低沉。

　　……

　　你跟或者不跟我，我的手就在你手里，不舍不弃

　　来我怀里，或让我住进你心里

　　……

　　暗色里，耳边如誓言般的歌词，鼻尖好像还能嗅到若有若无的熟悉的气息，这样的氛围让心中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呈指数方膨胀，像是一只被关押在囚牢中的魔鬼，稍一刺激，就咆哮着想要冲破牢笼，而今，已然已经逃了出来肆虐。

　　“天呐，大神不仅颜值高，歌也唱的这么好听，我真的要醉了，这首歌是荀予自己点的么”

　　“是路嘉人那傻缺点的，犯傻做傻事了当然得表示表示赔罪啊，他说这首歌歌词好记…..”

　　戚彩妮和熊雅在一边交头接耳，议论得热闹，虞笑笑抿着果汁兀自失神，这男人…。

　　一曲完毕，房内陷入片刻的安静。

　　有些恍惚地走出房间走到洗漱台前，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双眼迷离，两颊却是粉嫩一片，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抬起手指尖轻抚红晕，冷不丁地触的一指冰凉，才堪堪回神，拧开水龙头把水泼洒到脸上，冷却了眉宇间的春意。

　　再次回到包厢时，房里又是火热一片，唱歌的唱歌，聊天的聊天，还有几个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扑克牌打起牌来，路嘉人正凑在熊雅身边不知道说些什么，扭扭捏捏的，女生也是满脸潮红，不知道是酒醉人还是話醉人。拉过一边看戏的程程询问。

　　“告白啦，路嘉人终于向大雄告白啦，他和吴薇早分了”程程贼贼的，前不久还喝得烂醉的某人现在可算得偿所愿，真是人生如戏戏如人生，大反转啊。

　　戚彩妮一口干了杯里的啤酒，似有了些醉意，又往杯中加满了酒，顺手挽起一边的虞笑笑，“走，咱们去跟我们的姻亲寝室套套近乎，都是一家人了”，又招呼了下还愣着的程程，领着二人往边上同样一杯接着一杯一边闲聊着的几人走去。

　　自虞景笙的那番话后，荀予就一直在思考，却思绪混乱，被路嘉人告知有这场庆祝会，没多想就答应了，没想到竟然还看到了祁佑，那个据说喜欢她的男生。

　　女生穿着白色毛衣，缓缓走近，依旧是不施粉黛，清清爽爽的，他想说，“笑笑，恭喜你，你很棒”，但只能举杯，佯装平淡：“恭喜你”

　　“谢谢”

　　戚彩妮觉得这方气氛怎么有点尴尬呢，这两人不是应该挺熟悉的么，听说还说说笑笑一起吃饭来着，但也没傻的当场开口问，与另外两名陪客寒暄。

　　林非和秦少游还真是来当陪客的，一方面是为路嘉人追好朋友壮胆，还有一方面也是想见见这虞笑笑，对她，他们可是好奇得紧，可这一晚上都快过去了，只看出这是名真美女，气质温婉外，她和荀予真的认识？

　　几人都算是善于交谈的人，从运动到摄影，从旅游到美食，不管谈及什么都不会冷场，戚彩妮大呼相见恨晚呐，长得养眼性格又好，两所学校还离得这么近，怎么就浪费了两年时光现在才认识呢。

　　秦少游连连赞同，强烈表示都是因为荀予荀大神不屑于参加任何联谊和所谓的无聊聚会，以至于他们为了陪兄弟失去了多次脱单机会，事实当然不是这样，但他们此刻的目的就是为了说明这是荀予第一次参加这种聚会，情况之特殊，心思之直白，昭然若揭。

　　一段话说得就像是一个悲惨动人的戏曲故事一般，戚彩妮眸光一转瞥过不在状态的两人，啪得放下手中的酒杯，凑上前像是找到了知音人，“你们三单身香饽饽还有个伴，咱们寝室可就剩这一个了，要不是这次我们死乞白赖地求着开个庆祝会，还不知道这丫头猴年马月能参加一次聚会呢，为了这仅剩的一个剩女，我们真是操碎了心呐，竟然还不出现一男人能把她收了去…”程程也搭腔着，说是唯二的剩下两只还有一只已经被你们寝室收了，那剩下的一只…

　　几人一拍即合，连说带唱的越来越离谱，实在没脸再听下去，黑灯瞎火下估摸了一下方位，凭着感觉脚尖一踢。

　　“哎呦喂，谁踢我”

　　戚彩妮说得正起劲，猛地感觉小腿被谁“阴狠”地来了一记，条件反射看向最有可能的凶手，看见虞笑笑无辜又疑惑的天真脸，没有怀疑地扭头巡视其他人

　　虞笑笑低头啜了口橙汁，藏住嘴角的狡黠，虽然这动作不雅了些，但效果也是明显的，这不就转换话题了么，不过，貌似，刚刚那一脚不止击中了一个人，确只有戚彩妮一个人出声…..想到此处，心猛地一僵，带着杯子视线上移，一双墨色的眼眸映照着霓虹闪烁显得流光溢彩，意味不明地盯着她，嘴角还有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还在喉咙口的果汁猝不及防地“咕噜”一声灌进食道，继而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她之后再也不敢随便踹人了。

　　一番的扭捏互诉衷肠过后，熊雅与路嘉人两人终于注意到了这处的热闹，两人都是开朗活泼的人，牵着手甜甜蜜蜜地虐狗来，六人齐齐举起酒杯表祝贺。

　　正要一饮而尽，被林非笑吟吟地打断“等一下，这六杯里有一杯颜色不太对啊”。

　　顺着他的视线，在清一色的透明啤酒色里，虞笑笑杯中明晃晃的橙色的确显眼的很，轻晃了下杯子，略带歉意地朝几人笑着解释：“不好意思，我不会喝酒，就以果汁代酒，可以么”。这解释似乎没有让所有人满意，还是那副神色，又更轻佻了些，林非继续：“难得聚在一起，你这又是主人公又是娘家人的，以果汁代酒，似乎…”

　　话未完，熊雅首先炸毛了：“你闲得啊，我家笑笑从来不喝酒咋地”，一把甩掉路嘉人的手，一副想要冲上去干架的样子。

　　另外两人也做好了翻脸不认人的准备，戚彩妮也扯出一声冷笑，虞笑笑只觉得这三人好像有点反映过度了，她都还没说什么呢，轻拍了下身边几人的手腕，安抚着想说些什么。

　　“你们想什么呢，难不成我还能逼小姑娘喝酒不成”林非被几人的反应也吓了一跳，旁边还有荀予极具压迫性的凌厉的眼神，“我的意思是说这酒嘛，笑笑你可以让人代你喝，咱们这边四个属性为男的干什么用的呀”看着对面几名女生面色回暖，补充道：“不过我酒量不好，一杯倒哦”

　　秦少游本来还对林非这一为难人女生的做派有点疑惑，这人不是这样不靠谱的啊，等他话落就明白了，“我胃不太好，医生劝我少喝酒来着，不过要是是笑笑你开口的话，我还是义不容辞的”

　　这俩人面兽心的，一口一个笑笑，咱们第一次见叫这么亲密干甚，明显已经转换派系的三名叛徒深刻诠释着翻脸比翻书还快这一句话，眼里泛着精光嘴角牵着坏笑，熊雅补刀：“我手边这个可不能给其他女人挡酒，闺蜜也一样哦”

　　竟到了这“孤立无援”的地步，瞄了眼至始至终都没有发言独自抿酒的荀予，为难了片刻，咬牙切齿“我还是自己喝吧”

　　“不行！”

　　“不行！”

　　“不行！”

　　三道女声一齐响起，荀予探究的视线慢慢从几人脸上扫过，某些想法飞快地在脑中闪过还没来得及捕捉就消失了，答案好似就在脑中又像是水中捞月雾里看花。

　　林非和秦少游交换了下眼神，这事有点不寻常！

　　气氛一下子凝至冰点，虞笑笑欲哭无泪，这喝也不行，不喝也不行，闹哪样嘛。

　　“我来喝，行么？”

　　这一丛的热闹早就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所谓当局這旁观者清，这明显就是俩寝室为荀予和虞笑笑设的一个爱情游戏，他不言，逼她开口求救登堂入室立名分，她更犟，宁肯自己喝也不入局，但，为毛不能喝酒，为毛不要大神，为毛又牵扯进又一个啊！

　　见没人应答，祁佑再一次询问，看着虞笑笑，眼里带着三分祈求“我喝，行么？”

　　他的姿态放得太低，从前盛满张扬笑容的脸上现在却是小心翼翼，看着这样的祁佑，连秦少游几人都有点于心不忍，虞笑笑此刻同样左右为难，她没想要这么伤人，但现在要是让他喝了这杯酒，难道不是又给他一个虚假的无望的希望么

　　热闹的包厢慢慢变得安静起来，笼罩着一种紧张的情绪。

　　虞笑笑实在没辙了，下意识地瞅了眼对面仍旧一副气定神闲的荀予，直直地对上他的眸，看那那眸里墨色渐深，直至闪过一丝笑意。

　　“行了，不就一杯酒么，我喝了”低沉的嗓音带着磁性，似乎还有若有若无的笑意，不紧不慢得给自己的杯中满上酒，又好像突然发现般“祁佑，只是一杯酒而已，你想喝就喝”

　　高啊，真是高，简单的两句话，却清楚地在几人之间划分了界限，他喝的酒，是为虞笑笑所挡，而祁佑手上的酒，只是简单的酒，没有任何的意义，所以想喝就喝不用得到谁的同意。既解了几人的围，顺便还打击了下情敌，不愧是大神。

　　经过这么一闹，有人心满意足，有人黯然伤魂，过程是喝酒，结果是喝醉。好不容易把醉得不停絮絮叨叨胡乱表白的祁佑送走，无奈地看着剩下的两人，指尖揉搓着太阳穴好让发晕的脑袋清醒些。

　　为了照顾喝醉的祁佑，林非和路嘉人率先上了车，还带走了新上任女朋友，戚彩妮和程程挤着几个同班同学也离开了，现下…

　　“车来了，帮我扶着点荀予”秦少游一把把搭在他肩上的男子往旁边摔去，然后跑到路边去拦车，慌忙地接住顺势倒下来的人，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

　　大哥，为什么不让我去拦车，明显那个活比较轻松啊。

　　男子接近一米八五的身高趴在她仅略高于一米七的纤细身体上，像是环抱着她，垂下的脑袋搭在她的肩上，温热的呼吸萦绕在耳边，她从来没有和任何一个男生如此亲密过，要不是因为他醉着，她肯定以为他是故意吃豆腐了，踉踉跄跄地往路边上挪动

　　等到司机把车发动，虞笑笑坐在后座静静平复稍显急促的呼吸，前座的秦少游闭上眼睛休息，他今天也喝了不少。

　　垂眸沉思间感觉肩头一重，侧脸看去，他不像是醉了，倒像是睡着了，不说话也不闹，脸上没有酒醉后的绯红，只有鼻息间的浓浓酒气证明着他是喝醉了的事实，扫了眼后视镜，秦少游确实是在闭目养神，然后又把目光投向了肩上这张俊逸的脸庞，他的眉宇，浓密的睫毛，高婷的鼻梁，还有两片紧抿的薄唇，一寸一寸扫去，眼中的情绪尽数释放，这的确是一张能够让人着迷的脸，缓缓抬起另一只手，在离肌肤毫米之外，临摹着他的五官，仔细又小心翼翼地。

　　他的手，修长的手指带着力度感，虚握着放在座上，好像是恶魔的果子，引诱着让她沉沦，迟疑着，偷偷地把手指塞到手心，又保持着些许的距离避免惊动他，但这一副好像大手包裹着小手，男人的手握着女人的手的情景，让她觉得眼眶酸涩，多年来不曾流泪的双眼渐渐湿润起来，小心的把指尖一点点抽出，不想突然被修长的手指紧紧抓住…

　　身体像是僵住了，不能动弹，但男子只是抓住了手中的青葱手指，再没有其他动作，心脏像是被狠狠揪着，让人觉得窒息，屏息，视线慢慢上抬，睡颜原封不动，缩紧的心脏才重新跳动起来，突然放松下来浑然不觉一滴泪珠从眼角滑落至男人的发鬓

　　狠了狠心一把抽出被握住的手指，也不管会不会惊醒某人，要是醒了就说是他强拉了她的手，哼！

　　所幸，他一直没醒，直到下车搭在秦少游身上。

　　看着女孩的身影越来越远到消失不见，没好气笑道：“人走了，还装！”兄弟四年还不知道他酒量怎么样么。

　　下一刻，肩上被一只手重重一撑，酒醉昏睡的男子施施然站直，神色清明，不言不语转身往学校走去，留下秦少游风中凌乱，这过河拆桥自然得呦，半会大步追上前去追问着：“你家大摄影师车上干什么没啊，为了给你们腾空间，我一路眼睛都不敢睁”

　　……

　　男生寝室，

　　荀予一进屋就走到阳台外发了条短信给荀展扬，想要借个人查些事情，一分钟后收到回信，是一个人的联系方式，署名杰克陈。

　　编辑好短信，发送至杰克陈，短信内容：帮我查一个人，虞笑笑，虞氏地产隐藏的小女儿，重点，病史！

　　病史！这是荀予直到下车那一刻脑中浮现的荒唐又最接近真实的答案，套上这个枷锁，她的拒绝，虞景笙的警告，不能喝酒，还有….一切的疑惑都有了合理解释，可不管是什么理由，只要她喜欢他，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