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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凯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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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阳军退守盐州已经一段时间,北燕主力也迟迟没有攻城。城南忽然出现一支大军,让罗文泉惊疑不定,急忙上城查看,发现是左龙武卫主力,顿时惊喜交加。皇帝旨意已到盐州,罗文泉心里也是挺别扭,想当年自己将冷漠从一介小兵破格提拔为校尉,再提拔他到折冲都尉,想不到现在他也成了和自己平级的大将军,而且自己还要做他的副手。不过,左龙武卫主力从城南而不是城东出现,让他着实吃惊了一下。
罗文泉登上城楼查看,确信城外的士兵都是南燕人,才放下心来,开城迎接。冷漠和公孙青骑马走在前面,和罗文泉会面。众将跳下马。罗文泉急忙拜道:“参见冷大帅。”
冷漠急忙道:“罗大将军不必多礼。我是从庆阳军出来的,怎敢在这里颐指气使?只要罗将军配合一下,冷漠就感激不尽了。”
罗柔在一旁却没大没小,冷漠级别再高也是她师弟。她道:“想不到你也学会说这种话了。”
冷漠道:“师姐。”
罗柔笑道:“你现在挺有出息了,居然让我爹成你的副手了。”
冷漠想起刚入军营的时候,第一次见她,自己是个无名小卒,她是将军,自己当时不懂军衔,只知道将军比火长、校尉、总兵还高得多,至于将军又分几层,他完全搞不清楚了,只觉得罗柔很高很高。她当时可以随意下令将自己处死,下令扣自己三个月的粮饷,最后却是奖赏了他。现在……
冷漠一边带军进城,一边和罗文泉并行,询问他庆阳军眼下的情况。他想起很久以前,自己当校尉的时候,并不清楚庆阳军有多少人,只觉得营寨很大、士兵很多。现在这些士兵全都要听自己指挥了,他必须详细了解每个营的情况。
柯文俊得知左龙武卫步兵主力忽然出现在盐州,惊得茶碗从手里掉下来摔碎了。他拍案而起:“怎么会这样?黄龙山中的部队呢?那耶齐怎么不向我汇报?马上派人去查!”
很快,柯文俊就得知了战况——左龙武卫绕道黄龙山,突袭了那耶齐的部队,两万大军全军覆没。
柯文俊闻报,牙咬得格格响:“好你个冷漠……果然是六亲不认了呀。你绕道黄龙山,肯定没带骑兵。我先吃掉你的骑兵主力再说。”
他回到后帐,见了林露瑶。林露瑶又已经怀了身孕,对女儿的思念也稍减了。柯文俊说:“冷漠来了。”
林露瑶睁大一下眼睛。柯文俊坐下来:“冷漠果然厉害,不声不响地就消灭了那耶齐的两万人。这是个劲敌。仗要打起来,可能占不了便宜。趁他们还没抄了我们的后路,我派人送你回辽然。”
“不。”林露瑶抓住他的胳膊,“我不想离开你。”
“别傻了,露瑶。”柯文俊说,“我也不傻。我是不会让你把我们第二个孩子也拱手送出去的。”
林露瑶一听,泪水夺眶而出,摇摇头:“不会了。这个孩子要是再丢了,我死了算了。”
“你后悔了?”
“不。”林露瑶摇头,“我不后悔。”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柯文俊说,“我一直没告诉你。现在要送你离开,只好跟你说了。”
“什么消息?”
“我见过我们女儿了。”柯文俊说,“我恰巧听到他们给女儿起了名字,以你的姓,姓林,叫柔燕。”
林露瑶“嗯”了一声:“这名字很好听……不对,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柯文俊说:“我去了一趟金州,四处打听,总算找到了冷漠的行踪,在金州去岳州的船上,我差点儿把她夺回来。结果……你姐姐像是个母豹子,差点儿跟我拼命。我别无他法,只好把孩子还给了他们。”
“我姐姐。”林露瑶松了口气,“那我就放心了。”
冷漠为了鼓舞士气,将一战歼灭敌二万人的消息四处传出去,很快也传到了绥州。昔日曾在冷漠麾下听遣的左卫部队听说冷漠回来,不由得振奋起来。当然,他们也早已得知,皇帝已下旨让他们全部归左龙武卫帅帐调遣了。
柯文俊不再等了,统帅兵马,西向盐州,准备和冷漠主力决战,直决雌雄。
冷漠并没打算动用骑兵,命他们到了鄜州后就地驻扎下来,不再北上了。柯文俊也没机会去消灭他们。
冷漠统计了一下双方的兵力,他刚调来的左龙武卫主力四万人,庆阳军部队还有两万人,他手里能直接调遣的就这些。而柯文俊集中了原先的三路兵马,统共十万大军,将近是他的两倍,而且骑兵占一半以上,战斗力也远胜南燕军。若不是冷漠歼灭黄龙山中的两万人,实力差距还要更大。冷漠手下还有绥州的左右卫主力,前番伤亡过半,只剩两万余人,冷漠名义上也能调遣,只不过传军令都要千里迢迢。兵贵神速,军令传过去肯定都是过时的,冷漠只能命人告诉他们据城死守,不必出战。
盐州往东一片空旷,没有有利地势。冷漠视察了庆阳军各营后,觉得和柯文俊硬碰硬的打,肯定吃亏,便下令坚守不出。盐州南靠白于山,冷漠布置一万人的部队驻扎在山中。北燕骑兵进山作战必定吃亏,但要对盐州形成合围,要堵住盐州南门,就不得不将部队置于盐州和白于山之间,容易被两面夹击。这支部队的粮草由灵州提供,从白于山南侧押送进山。柯文俊若要袭击,必得从黄龙山绕道,路途遥远,且山地作战,不是北燕军的强项,柯文俊便不冒险。十万大军兵分三路,扎营在盐州城三面,虽然没有包围,但只要有南燕军粮草押到,立刻出兵劫夺,几乎没有粮草能送到盐州城里。
冷漠清点城中粮草,还能支持半年,便下令停止从城外运粮。他坚壁清野,固守不出,每日操练士兵,训练士兵一种自创的对付骑兵的阵法。大约三个月时间,冷漠养精蓄锐,同时派人潜出城外,放出谣言,称盐州城粮草已经不足,盐州部队有突围的打算。城中抓获的北燕的俘虏,之前还优待他们,管他们吃饱喝好,随后也逐渐减少,直到饿得他们面黄肌瘦,然后自称不杀俘虏,但也不愿再养着他们了,故意将他们放走。
柯文俊连日观察,都没有发现有粮草运进盐州。得到这个消息,大喜过望,也深信不疑。他本想再困盐州两个月,然而北燕军战线拉得过长,盐州附近的百姓该逃难的也都逃难了,庄稼荒芜,他的粮草也快不济了,便想速战速决。柯文俊定下计策,命人押送粮草从盐州城附近经过。
冷漠得探马回报,顿时大喜,命小股部队出城劫夺,果然劫到一些粮草。公孙青劝冷漠说,这可能是柯文俊的诱敌之计。冷漠却置之不理,不以为然。结果一个月之内,一连几次,柯文俊每次都派更多的部队押送粮草,但不会超过几千人。冷漠每次派出城的部队也越来越多。柯文俊最终放出消息,命后方将供前线三个月的粮草一次性押来,派一万军押送。很快,细作从城中传来消息,冷漠已吩咐众将,将左龙武卫主力两万五千人尽数调动,连夜出城袭击押粮军。柯文俊闻报大喜,也命城北的三万余军,尽换上左龙武卫的服色。半夜,柯文俊果然看到有大批人马从城中调出。他没有下令进攻,而是过了一个时辰后,派假扮左龙武卫的部队去叫城门,声称冷漠发现情报有误,立刻回城。城上的士兵并未多疑,打开了城门。柯文俊的先头部队进了城,立刻发难,大军一举攻入盐州。
北燕军一直打到城中,发现庆阳军主力也没了踪影,城中家家空无一人,正自疑惑,忽然城中杀声震天,左龙武卫主力似乎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柯文俊之前已命人在军服上做了暗记,但冷漠已提前俘获了几名北燕士兵,查出了暗记,命自己的士兵也做了暗记,同时也做了另外的记号,以区分敌我。假扮左龙武卫的北燕军敌我不分,只能被动应战,何况在城中也失去了骑兵的优势,加上冷漠在城中房屋街道上早已布置好的暗箭弓弩,一夜激战,将城中北燕军尽数歼灭,左龙武卫则折损了三四千人。
柯文俊听到城中杀声震天,同时押送粮草的部队也并没有遭到袭击,埋伏的部队空等了半夜,便知道自己中计了,急忙率主力攻城。但城上却有庆阳军主力守卫。柯文俊打了一夜,没能攻进城,正准备撤退,白于山中左龙武卫的部队从背后袭击,北燕军大乱,一路溃败。次日清晨,冷漠结束了城中的战斗后,立刻率军出城,攻占了北燕军大营。柯文俊一路东撤,直退到宥州,整顿兵马,派去攻进盐州的三万余人全军覆没,无一生还,城外的部队溃散了一万余人,伤亡两千余人,还能作战的部队已和冷漠相差无几。
柯文俊决定固守宥州,暂不动作,同时派人连夜写信送往江津。
冷漠觉得时机已到,派副将卓英带人去绥州传令,将绥州的左右卫两万人调出,和主力部队一起,对夏州形成夹击之势。但双方兵力相当,冷漠不敢合围,只令部队修筑工事,严防敌军出城攻击,自己并不主动出击。宥州也在白于山北,背靠大山,且比盐州那边地势更加崎岖,易守难攻。柯文俊将兵马分守三面,命擅长山地战的飞狼军据险守城南。
冷漠出师后两战,均大获全胜,歼灭北燕五万余人,是两国战史上史无前例的大捷。捷报飞传洛阳,城中百姓无不欢庆。冷漠接龙飞传旨的时候,许多百姓都在那里,听到冷漠许诺让朝廷停止征兵,之后果然应诺了。如今前线又传捷报,冷漠果然不辱使命,连挫敌军,百姓们无不交口称赞。在汝州城南被冷漠救过的百姓更是逢人便说,且添油加醋,把冷漠说得神乎其神。朝中的文武官员们也都轻松下来,不必上朝的时候再垂头丧气的了。许多准备在南边的邓州、金州甚至江津国购置房产的官员,也都暂时放弃了打算。
这日上朝,下首的一个官员忽然出班奏道:“陛下,微臣有要事要奏。”
“爱卿请讲。”
“陛下,微臣听闻洛阳城中传说的一个消息,说……冷漠大将军,是当年林岳大将军之子!”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梁源急出班奏道:“陛下,此是谣传,必不可信。冷漠如今年不过二十岁,而林大将军二十三年前就已被陛下下旨处死了。”
那个官员刚要再说,梁源厉声喝道:“赵俭,你身为吏部郎中,放着本职不做,却听信这些谣言,还拿到朝堂上来禀报陛下,惑乱军心,该当何罪?”
武官中史善致出班奏道:“陛下,末将知道一些详情。赵郎中此言非虚。当年林大将军并未被处死,而是被江湖上一位高手吴狄剑所救。这位高手的女儿吴姑娘,如今正在梁大人府中,陛下召来一问便知。末将还知道,林大将军有一对双生子,从小不在一块儿。长子便是冷漠。次子……据说就是柯文俊,因仇恨先帝,才叛国到北燕,屡屡发兵南征。”
梁源道:“大将军,你这些话都是从哪里听来的?北燕吗?”
史善致道:“陛下,这些消息的确是从北燕传来的,不排除是柯文俊的反间计。但……也不一定不真。末将相信,冷将军的确忠心为国为民,不愿让陛下强征壮丁,据说也从没杀过一个汉人,这些都是真的,就算他知道和柯文俊是亲兄弟,也不会妨碍冷将军全力抵抗北燕。但……如果他也相信了这些消息,战胜北燕之后,他手里可握着南燕国全部的兵权,若提起旧事……陛下可不能不防哪。”
朝堂上一片沉默。宇文扈忽然拍案而起:“够了!”
众臣急忙纷纷跪下。宇文扈道:“当年林大将军为何而死?不就是因为当年父皇无容人之心,胡乱猜忌,加上嫉贤妒能吗?林大将军若不死,我朝岂能像前番连个能派出去打仗的将军都没有?如今前线打了胜仗,你们又在说,说冷将军会包藏祸心?好,林大将军是先皇所杀,朕的确算得上他杀夫仇人之子,他若想来找朕报仇,就来找好了。这皇位也是朕从皇兄手里夺来的,朕不想再为争这个位置,自相残杀、闹一场血雨腥风了!今日朝堂上所言,众位爱卿任何人不得泄露一字!不得传到前线,惑乱军心!否则,以叛国论处!退朝!”
史善致惊道:“陛下,这……陛下三思!”
梁源高声道:“陛下圣明!”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宥州城南的山里,冷漠和公孙青仗着轻功在崖壁上飞跃。这次没有人能跟着他们一块儿来勘察地形了。冷漠一手挂在岩壁上,用牙齿打开地图,右手在上面标注。公孙青说:“别看了,你还真打算从城南攻进去?这山路就我们两个能走,大军怎么展开?”
冷漠不回答,问:“公孙将军,你会画地图吗?”
“以前会。以前在甘南道当游击将军,也是和北燕人打过仗的。”公孙青说,“后来当了羽林卫的将军,只指挥一个卫队,保护梁大人安危,就渐渐生疏了。”
两人到了最高的悬崖顶上,这里可以一览宥州北燕军城防全景。虽说是古代的州城,也不过是个五里之城,可以尽收眼底。冷漠仔细看了看,说:“城南守备的是飞狼军。看来他们虽然厉害,到底也是骑兵出身,不会真的飞,也不说在悬崖上放几个哨兵。你瞧,我们到了这儿,就能把他们一览无余。”
公孙青道:“原来你只是来这里侦察敌情的。我还以为你要从这里攻城。”
“谁说不行?”冷漠一边说,一边在地图上画。
“你敢保证现在看到的不是假象?”公孙青说,“就像你,之前盐州一战,你把部队都藏到了地窖里。”
冷漠说:“或许吧。”并不说自己的真实想法,画完地图,站起身道:“回去吧。”
“好不容易爬到这山顶上,不说多看看?”
“已经入冬了。”冷漠说,“山下就挺冷的,山顶上更冷。”说着抓起一把雪扔了下去。雪花飘飘扬扬,落下山崖。
两人原路返回。
“你这些都是从哪儿学来的?”公孙青道,“我看过你的经历,在凉州从军,一直到左卫折冲都尉之前,都没指挥打过仗。唯一一次在北燕遭到袭击,还打得全军覆没了。到了左卫之后,你就变得用兵如神了,反倒是柯文俊屡屡在你手下受挫。我都怀疑你们俩是不是掉包了。”
“随便你怎么想吧。”冷漠说。
他想起在洞庭湖心的岛上,看到的蚂蚁。看到一群红蚂蚁沿着树干爬到树顶上,爬到树梢的树叶上,然后咬断树叶的茎,从树上飘落下来,犹如神兵天降,杀入褐色蚂蚁群中。天哪,它们怎么会这么聪明?
回到军营,冷漠立刻下令,一万人马准备十天的口粮,以及各种绳索、铁钩、铁锤、长钉、帆布、木棍。当夜,冷漠给其余各军下达作战命令后,便亲自率这一万人马进了山,沿着崎岖的山路,一直到陡峭得无法通行的峭壁前,每次冷漠都先上去,将绳索抛下,士兵在向上爬的时候,将长钉钉在峭壁上。冷漠在这里侦察过一遍,找到了一条适于攀岩的山路。每通过一个难以通过的峭壁,都要花一天时间。士兵们也无法偷偷溜号,即使有细作,也难以出去报信,因为一己之力根本逃不走,很有可能摔死。尽管如此,还是有数百人在攀岩的过程中落下,摔死摔伤。最后冷漠带军到了宥州城南的山顶上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八天。冷漠命众军先行休整,同时将带来的支架、帆布,做成巨大的风筝,每人背上一个。
当夜,冷漠在山顶上举火把为号。左龙武卫、庆阳军以及左右卫主力看到讯号,同时进攻宥州三面城门,但只是佯攻,雷声大雨点小。柯文俊急指挥部队迎战。他兵力并不比冷漠少,不必据城死守,而是直接出城作战。
冷漠仔细观察城中的动向,确信北燕军主力已集中在城墙上,另外大部分人都已出城作战,便下令士兵背着风筝直接跳下去。
士兵们惊呆了,不敢从命。冷漠直接抓起一个士兵扔了下去,喝道:“没有我,你们也下不了这个悬崖!往前跳下去是唯一出路!放心,摔不死的!”
他一口气将十几个士兵拉过来,直接扔下了悬崖。其余士兵看到飞下去的士兵在空中飘飘悠悠,不像会摔死,便鼓足勇气,纷纷跳下去。一时间,南燕士兵如雪花般降落在宥州城内,果然都平安着陆了。冷漠也随后跳了下去,落到城中,指挥部队烧掉城中囤积的粮草。
城墙上的北燕军见敌兵如神兵天降,直接攻占了城池,腹背受敌,顿时军心大乱。城外作战的北燕军见城中火起,也战意全无。激战一天一夜,北燕军主力全军溃败。柯文俊见败局已定,带两千人马北撤,连最精锐的亲信飞狼军也丢在了城南。
而飞狼军发现城中失守,急回城作战。入城的南燕军战斗力和他们相差太远,激战一天后几乎全军覆没。所幸外围敌军已溃败,左龙武卫主力攻入城中,将飞狼军围在城中厮杀,混战半天,最终将飞狼军全歼。飞狼军将军黑狼战死。
这次冷漠不想再放过柯文俊了,不然他随时还会再征兵南下。北燕征兵可比南燕容易多了。冷漠急率还未入城的左右卫两万人马,奋起直追。北边的北燕军没有超过一千人的大部队,柯文俊无兵可挡,退到夏州,继续往北。冷漠收复夏州后,将主力留下,率一千骑兵急追。此时他手下兵虽然已不如柯文俊多,但北燕军如惊弓之鸟,一路撤一路散,等柯文俊撤到胜州,身边已经只有十几个随从了。柯文俊刚到黄河南岸,冷漠就追上来了,麾下骑兵立刻布开,将柯文俊半包围在河滩上。
柯文俊下令:“杀!”
十几个骑兵冲过去。冷漠不想让将士再有死伤,毕竟已经大获全胜,这时候战死可太不值得了,便亲自出手,抓一把河滩上的石子,用漫天花雨的手法,将敌兵尽数打落下马。柯文俊道:“好!冷漠!你果然是六亲不认!你抢了我女儿,杀了我所有士兵,还非要杀了我不可吗?”
冷漠道:“我不会杀你。但我也不能放了你。不然早晚是个祸患。我给你一个考虑,你写封信,我放一些你们的俘虏给你,让他们送信回辽然,让你夫人回南燕来。你也去南燕。我会找个地方安顿好你们。我把你女儿还给你。”
柯文俊哼了一声:“我怎敢保证自己的安危?你们南燕有多少人想杀了我!”
“那好,我送你去江津,去岳王那里,行了吧?”冷漠道。
“岳王……你不肯承认,你其实姓林吗?”
冷漠叹了口气,说:“过去的事情,何必纠结?你已经害死多少南燕人,还不够吗?”
“你早晚会死在你的妇人之仁上!”柯文俊说,“你以为你们皇帝信得过你吗?你手握南燕所有兵权,又是林岳的儿子!你们皇帝会想方设法杀了你的!除非你回京逼宫,逼皇帝退位!”
冷漠说:“对不起,我从军入伍,不管是当个小兵,还是当将军,想的都是抵抗你们,不会自相残杀。皇帝想杀我,让他来杀好了。这与你无关。”
柯文俊举起手:“好,我信你一次。我也打累了。从咱们十七岁开始,打了三年,两国死的将士都有成千上万了,也够了。我再信你一次。毕竟咱们是兄弟。不过别忘了我随时有本事逃走。”
“好。”冷漠说,“走吧。”
柯文俊骑马跟冷漠并肩。众军微微有些失色,柯文俊武功之高众所周知,他要是忽然突袭冷漠,可防不胜防。不过冷漠似乎毫无戒备,策马随意地走着。众军跟在后面。
“这样吧,冷漠。”柯文俊忽然开口了,“我有个不情之请,可保两国十几年内无战事。”
“请讲。”
“我有个干妹妹,叫慕容萧。”柯文俊说,“是太后最宠爱的孙女,也是我最喜爱的一个妹妹。若两国和亲,把她嫁到南燕来,可汗伯伯就肯定不敢再南征了。当然,我也不会舍得拿她冒险,也不会再打仗了,你也可以放心了。”
“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冷漠说,“她肯定不是你亲妹妹。你要是真喜爱她,为什么不自己娶了她?”
“毕竟名义上也是兄妹。”柯文俊说,“说实话,我也很累。尤其是跟你打。如果我回到国内,父王肯定还会让我再带兵。我现在都没时间陪着露瑶了。”
冷漠沉默良久,道:“我会跟陛下提这件事的。不过,你也放心,我是不会突袭你们的送亲使团的。”
柯文俊叹了口气,道:“我记得那时候,你战术指挥还不怎么样。你什么时候学会指挥打仗了?而且一打就是几万人的大仗。我觉得你当时连一千多人都没指挥好。”
“士别三日也当刮目相看。”冷漠说。
“难以想象。”柯文俊摇摇头。
从胜州回到夏州,又是好几天。罗文泉担心冷漠出什么事,带军北上迎接。两军会合。冷漠和柯文俊跳下马。罗文泉大吃一惊:“这是……”
冷漠道:“他就是柯文俊。”
众将顿时如临大敌。柯文俊下意识举起手:“我是无害的。”
“干嘛不绑起来?”
“没用。”
罗柔惊叹道:“他果然跟你长得很像。”
柯文俊感觉自己像是被拔了牙的老虎,只被人围观,却没人跟他说话,感觉奇耻大辱。忽然,罗柔身旁的楚云纱拔刀直刺向柯文俊。柯文俊大惊,一把捏住了她的刀锋:“干什么?”
众将也急忙纷纷拔刀,怕柯文俊发作。柯文俊忌惮冷漠在旁边,当然不敢大打出手。楚云纱咬牙切齿:“柯文俊!你还记得我吗?”
柯文俊瞪大眼睛看着她,点点头:“认得,你是冷漠的师妹。”
冷漠看罗柔并没有丝毫异样,看来她早已知道楚云纱的身份了,暗暗松了口气。其实他根本不必担心什么,连罗文泉都得听他指挥,他还怕罗柔给楚云纱穿小鞋吗?冷漠走过来,轻轻把刀压下去,说:“师妹,你不用怪他。如果不是昆仑派已经覆灭,我现在就会派兵把它灭了。只不过,可能不会杀那么多人罢了。”
“为什么?”楚云纱问,“就因为师父上次冤枉了你吗?”
“没那么简单。”冷漠不再多说,“来人,给柯殿下安排住处。他现在好手好脚的,武功多高你们也知道,可别自己去找死。”
“为什么不杀了他?”楚云纱怒道。
很简单的一个问题,冷漠却不敢回答。如果他真的大公无私,只为南燕百姓着想,杀了柯文俊自然是上上之策。但他已自觉愧对岳王,若杀了柯文俊,更没面目去见他了。
“因为……”冷漠说,“我的确很自私。你应该听说过一句话: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如果柯文俊死了,我也就没用了。皇帝会杀了我。我相信现在全军将士都会听我的话,如果我下令回攻洛阳,他们也会照办。有我这么个人存在,皇帝在龙床怎么睡得安稳?”
“这么说,你也不该抓他回来。”楚云纱说,“你会放了他。”
“他现在如果想逃,我也拦不住他。你们更拦不住。”冷漠说,“别问那么多了。传令三军,设宴庆功,我要和柯殿下好好喝几杯。”
冷漠带军进宥州城,刚走没多远,看到路旁夹道站满了百姓。冷漠刚一出现,百姓们纷纷跪下来。
“大将军万岁!”
“官军万岁!”
“冷将军帮我们赶走了北燕人!”
冷漠大吃一惊,急忙喝道:“快让他们起来!”他狐疑地看着身旁的詹庆:“总不会是你安排的吧?”
“哪里?”詹庆说,“我们也知道您的脾气,您也不喜欢这一套。”
众军纷纷上前,将百姓们扶起来。冷漠跳下马,四下里连连抱拳:“众位父老乡亲,是我们来晚了,也是我们无能,让你们多受了些苦楚。冷漠在这里向众位乡亲谢罪了。”
冷漠是真心代表南燕众军道歉,若不是前任主将无能,导致城池失守,也不会让他们沦陷到北燕军的铁蹄下。冷漠看到百姓中不少人形容枯瘦,还有一些年轻女子面目憔悴,显然是曾惨遭北燕士兵蹂躏。冷漠更不敢暴露柯文俊的身份了,不然他会被百姓的唾沫淹死。他只是看了柯文俊一眼。柯文俊没好气地说:“我早已下令,严禁欺辱百姓。可惜只有飞狼军能严格执行。”
旁边的楚云纱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
当晚,冷漠大赏三军。前几天各营已分头前往各个州城,将各地的北燕残军驱走。大部分地方的北燕军早都已闻风而逃,赶到各地的南燕军并没进行战斗,进城的时候就受到当地百姓热情欢迎。城中鞭炮声四起,百姓们知道这一场大胜之后,北燕损失惨重,估计有几年再无力南下了。
宥州刺史府,刺史设宴招待三军将领。冷漠命亲军以及卫士都去宴饮了,让将领们自己倒酒。冷漠和柯文俊坐一席。柯文俊看着众将轮流向冷漠敬酒,冷漠每次都一饮而尽,众将夸冷漠好酒量,柯文俊不以为然地问:“你菱花功练到几层了?”
冷漠反问:“你呢?”
“几层也没用啊。”柯文俊说,“一人武功再高,又岂能代替千军万马?”
“我记得当年你在襄王府跟我说,我敢不敢带着一万人马跟你在战场上对决。”冷漠笑道,“现在我想也不必回答你了。”
柯文俊苦笑一声。没人给他敬酒,他自斟自饮,接连叹气。
楚云纱径直走过来,直问柯文俊:“我爹和我伯伯呢?”
柯文俊说:“当时我已答应露瑶不再杀一个汉人,所以你爹给了我解药后,我就把他放了。”
“你是说……碧泉剑庄现在已经恢复如初了吗?”
“那就看你爹有没有这本事重建了。”
楚云纱忙对冷漠道:“大将军,我想……仗打完了,我能不能离开军营?我想回家了。”
冷漠道:“你还这么叫我……唉。当然可以。你跟我师姐说一声,就说我同意过了。”
楚云纱“嗯”了一声,说:“罗将军待我很好,我还真有点舍不得离开。”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脖子上摘下护身符:“师兄,这个还给你。”
冷漠接过来,顺手递给了柯文俊。柯文俊愣了一下。楚云纱立刻叫道:“给他干什么?”
“因为……”冷漠说,“本来就是他夫人的东西。”
柯文俊这才明白,道:“多谢。”接了过来。
捷报飞传洛阳。宇文扈览奏后,激动得手都抖起来。梁源问:“陛下?”
宇文扈尽力克制住心神,平静地道:“绥州传报,冷漠将军攻破宥州,歼灭北燕军四万人。敌余部溃散。柯文俊……被俘。”
满朝哗然。众臣立刻齐齐跪下,齐声道:“恭贺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史善致忙道:“陛下,赶紧传旨,让冷漠杀了柯文俊!”
宇文扈顿时皱起眉头,缓缓摇头。
“冷漠在奏报中……承认自己和柯文俊是兄弟,恳请下旨饶柯文俊一命,说柯文俊已经答应到南燕来,并带夫人一起,永居南燕,再无战事。”
“这怎敢保证?”顾之昌说,“陛下,养虎为患哪!”
“我看冷漠哪里是在请旨?分明是在要挟陛下。我国所有军队主力都在他手里,他意思分明是,陛下若不答应,他就起兵造反了?”
“不可胡说!”宇文扈说,“他也请旨辞去大将军职务,交出兵符。另外,他还说,柯文俊提议两国和亲,不过不是我们再嫁公主过去,而是将他们的公主嫁过来。这……也算有了个人质。”
“哼,这次是他打不过我们了,就跟我们和亲。”
宇文扈问:“梁国老有何高见?”
梁源道:“冷漠坦诚自己是林帅之子,说明他忠心无二,并不计较先帝的过失。陛下应准许他班师回朝,所奏照准。再派使臣出使北燕,商议和亲之事。”
“梁大人的意思,全听冷漠的话了?这小子岂不要把尾巴翘上天?还把陛下放在眼里吗?”
“陛下,冷漠是有些个性。但他这种人,的确无意于权力。”梁源道。
宇文扈道:“好,准奏。另外,将捷报在城中张贴告示。今晚朕在宫中设宴,众卿可不要推脱。朕要一醉方休!”
皇帝倒也不必张贴告示,大捷的消息已经传遍了京城。整个京城沸腾起来,如过年一般,处处张灯结彩,庆祝战争结束,直至通宵。
冷漠接到圣旨后,即刻点兵回京。大军浩浩荡荡,一路回洛阳,所过城池,百姓们无不夹道欢迎、送水送饭,挤得部队无法行进。冷漠不得不跳下马,把刚跪下来的百姓扶起来。
罗柔挤到冷漠旁边,道:“我爹让我提醒你一下,回到洛阳后,千万小心,交割兵权后,立刻离开洛阳。陛下赐的酒食,一口也不要吃。”
冷漠点头:“我当然明白。”
冷漠率军到了长安,更是受到全城上下的热烈欢迎。冷漠将左右卫留在长安,将兵权交还左右卫将军府,再带着其余人马继续往东,回到洛阳。
洛阳却没有那么多百姓上街了。羽林卫早已清了街道,三步一哨,五步一岗,直到城外。冷漠、罗文泉和詹庆骑马走在最前面,走过一处,羽林卫卫士就举刀行礼。他们是皇帝的卫率,无论被迎接的人来头再大,也不会下跪迎接。他们只有拜见皇室成员的时候才会行跪拜礼,而且只是单膝跪拜。
冷漠带军进了城。羽林卫士兵后面,仍然站着许多百姓观看。不过相比在其他州城,京城是唯一一个非常安静的,场面庄严肃穆。冷漠只感到所有人目光都向自己投来,盯着自己这个刚满从军的年龄,就统帅全国上下所有军队的将军。
“冷大帅。”一个羽林卫军官道,“陛下就在前面。”
皇帝出宫迎接,已经迎接前线归来的将士非常高的规格了。可惜冷漠并不懂这些。他觉得将士们征战那么辛苦,皇帝只远远地躲在京城等消息,让他亲自去前线接他们都不过分。冷漠跳下马,身后众将也下马,一齐跪拜。这时就只有冷漠一人开口了:“左龙武卫大将军冷漠率麾下众将叩见陛下。”
他连后面的“万岁”都免了。众将不由得失色。
宇文扈并不在意小节:“冷帅请起。众位将军免礼。”
“谢陛下!”众将站起来。宇文扈道:“众位将军征战辛苦了。传旨,赐酒。”
罗文泉想给冷漠使个眼色,可惜他站在冷漠后面。冷漠神色微微一变。两个宫女走上前,一个端着托盘,上面放着几个酒杯,一个酒壶。另一个一一给酒杯中倒酒。众将一一接过杯子。宇文扈见冷漠稍微犹豫了一下,便径直走上前:“听说冷帅治军严明,军中不得饮酒。所以这杯酒,朕替冷帅喝一半。”端起酒杯,喝了半杯,递给冷漠。冷漠道:“多谢陛下。”咬牙将酒一饮而尽。
众将都知道,这是皇帝向冷漠示好,告诉他酒里没有毒,这简直是天大的面子。
“谢陛下。”众将纷纷将酒喝了。
“冷帅,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宇文扈道。
冷漠只略躬一下身,意思是自己在听。
“北燕使臣来了,提出和亲。”宇文扈道,“不过,这次和亲史无前例。首先,不是我们嫁公主过去,而是……北燕嫁公主过来。其次,他们提出,他们的公主并不嫁我王室的哪位郡王、王子,而是……你,冷漠。”
冷漠大吃一惊,猛抬起头。此时柯文俊换了普通士兵的服色,正混在左龙武卫的军中,冷漠不知他听到这话,是什么反应。这是他所想的吗?还是他早就安排好的?
“陛下。”冷漠道,“末将已有家室,这……”
“哦?”宇文扈道,“朕怎么没有听说过?凡是有品级的官员,家室如何,都是在官府备案的,何况是你堂堂正三品大将军?”
冷漠道:“至少已经订了亲,岂可反悔?”
“冷帅。”宇文扈说,“朕也没办法。这是北燕提出来的要求。朕想,你一定在想,北燕是你的手下败将,还敢提那么多要求?可惜北燕的那位公主就是这么任性。据朕了解,这个北燕公主慕容萧的确是他们太后的掌上明珠,北燕皇帝的爱女。若她嫁过来,的确可保边疆长年和平。朕想,以你冷帅的胸襟,应该……会同意这件事的吧?”
慕容萧?这个名字冷漠听柯文俊说过,当时没在意,现在细想,忽觉似乎在哪里听说过。他抬头四下看了看,下意识在找柯文俊,却看到了罗柔。他猛然想起,慕容萧不就是当年自己跟着罗柔上阵的时候,遭遇的北燕女将吗?她武功不错,还差点没杀了罗柔。这么一个脾气娇蛮的北燕女子……冷漠道:“陛下,北燕人嫁她过来,对我们来说不过是个人质。若北燕那边肯的话,末将娶她当妾算了。”
众臣顿时唏嘘起来。宇文扈笑道:“你倒是好大的口气,娶一个北燕国公主、北燕皇帝的爱女来当妾。朕当然没意见,若真如此,那可是大显你冷帅的威风。不过,他们会不会答应,就另说了。历来两国和亲,都是王室结亲。北燕国要把公主嫁给你,是想稳住你,就像我们把公主嫁给柯文俊一样。可惜柯文俊本人就是王子,你却不是。”
冷漠说:“这……末将本想辞去兵权……”
“朕知道。”宇文扈说,“但你立下汗马功劳,何况日后说不定还会打仗,朕也不能不用你,当然要大大的封赏。朕封你为平阳侯,二品郡侯,如何?侯府在哪里,你自己决定吧。”
冷漠道:“这……谢陛下。末将是在西北长大的,还是去凉州吧。”
“这么偏远?”宇文扈笑道,“就算你说在洛阳,朕也不会不答应呀。”
冷漠说:“末将……并不向往繁华热闹。”
“好。”宇文扈道,“朕就封你到凉州。北燕公主一事,你先留在京城考虑几天,再告诉朕。”
“陛下,不用。”冷漠说,“末将就是刚才的意思。末将不能辜负结发之妻。她到底容不容许末将纳妾,还都不好说呢。”
“嚯,这么大口气。”宇文扈说,“你到底跟哪家的姑娘定的亲呀?”
冷漠道:“哦,说及此事,末将还有一事相求。末将想请陛下赦免了铁剑门上下所有人众。”
“这么说,你夫人是铁剑门的人了?”
冷漠“嗯”了一声。
“朕本来也没打算抓他们呀。准奏。”宇文扈说,“朕听说柯文俊的王妃就是铁剑门的二小姐。”
“谢陛下。是这样。”冷漠说。
“好,朕就按你的意思,看北燕使臣如何答复。”
随后,冷漠去左龙武卫府,交割了兵权。罗文泉请旨带庆阳军回凉州,皇帝也准奏了。冷漠在皇帝身后的群臣中看到了襄王,可惜没机会单独过去说话,便去襄王在洛阳的府邸拜访。襄王自然热情接待了冷漠。八大护卫再见了冷漠,也都满心欢喜。
“冷将军果然不负本王所望啊。”襄王道,“我只以为你有本事刺杀柯文俊,想不到你会得远远不止武功。厉害。你才刚二十岁吧?”
冷漠道:“过了年刚满二十。”
“对了,还不知道你的生辰呢。”
“这……”冷漠说,“我自己也不知道,就按过年来算的。”
“呵呵,柯文俊肯定知道。你问他吧。”
冷漠心头一凛。
“对了,你跟皇帝请旨赦免铁剑门,你夫人到底是谁啊?别跟我说,还是林大小姐。”
冷漠点头:“的确是她。”
襄王愣了一下:“她答应你了?”
冷漠点点头。
“可喜可贺呀。”襄王笑道,“她非要等到你功成名就了,才答应你吗?以你的身份,还轮不到她来要挟你吧?”
冷漠说:“末将眼里,王侯将相,还是平民,也没什么区别。何必拿身份来压人?她也不是在乎这个。”
冷漠没有听罗文泉的话,立刻离开洛阳。他将柯文俊带到了襄王府。襄王和柯文俊会面,相互抱拳行礼。襄王道:“原来是柯殿下,别来无恙?”
“承蒙记挂,别来无恙。”柯文俊道。
“过这么久了,柯夫人也该生了吧?是男是女呀?”
柯文俊抬头看着冷漠:“您怎么不问问他?”
襄王奇怪:“什么意思?”
柯文俊说:“这个冷漠,卑鄙无耻,把我女儿抢走放在军中以为要挟,不然我岂会不是他的对手?”
冷漠说:“当时令爱在绥州城里,下令围困绥州,一粒米不准放进来的不知道是谁呢。”
冷漠在襄王府等候消息。半个月后,林露瑶到了洛阳。柯文俊已写信给她,让她直接到了襄王府。夫妇二人相见,抱头痛哭。冷漠在一旁看着,轻轻咳嗽了一声。
林露瑶急忙问冷漠:“我女儿呢?”
“在岳州。”冷漠说,“放心,你姐姐带着她呢。”
林露瑶问:“我姐姐答应嫁给你了?”
“瞧你这话说的。”柯文俊说,“你们林家的人多势利?当年冷漠是四品将军的时候,你姐姐瞧不起人家。现在变成二品平阳侯,成抢手货啦,就赶紧答应。也是冷漠脾气好,换了我,早把她踢一边儿去了。”
“胡说八道。”冷漠自言自语了一句。
林露瑶道:“那……我现在就去岳州。”
冷漠道:“我过几天也要去。不然就顺路吧。”
林露瑶只好点头。
北燕消息传来,北燕皇帝居然答应了,不日将派使团送慕容萧来洛阳。宇文扈下旨,要亲自为冷漠主婚。
冷漠这下进退两难。他还没和林露湘成亲,这事若让林露湘知道了,她又会如何?
然而过了两天,使团还没到京,林露湘却回洛阳来了,径直来襄王府找冷漠。襄王府的八大护卫都认得她,不过既已反目成仇,但皇帝又下旨恩赦,再见面自然有些尴尬,但也不好阻拦。
冷漠正在院子里坐着,这些天都闲得无聊。林露湘走过来的时候,他还以为是林露瑶。
“柯夫人。”冷漠刚站起来,立刻发觉自己认错人了,不由得惊喜,“露湘?”他急忙上前几步,抓住她肩膀。他在前线作战,几个月来过着夜不解甲、雪满弓刀的日子,对林露湘自然更是日思夜想。
“你怎么来了?”
“你马上要成亲了,难道不打算请我吗?”林露湘口气冷冷的。
冷漠道:“如果是为了别的,我当然不会答应北燕的要求。但……既然是为了两国的和平安宁……”
“你少说这些大话。”林露湘有些生气,“柯文俊不都让你抓来了吗?你还怕他们?只要你活着,北燕岂敢再南下?”
“我没这么自负。”冷漠说,“领兵打仗,每次下令都小心翼翼的,生怕一个命令失误,就让多少无辜士兵丧命。就算是最好的决策,每次一战伤亡成百上千人,我也满是负罪感。我实在不想打仗了。”
他忽然问:“柔燕呢?”
“我先见了我妹妹。”林露湘说,“自然让她抱走了。可怜我妹妹,现在孩子都不认她了。”
这时杨彪惊慌失措地跑过来,叫道:“不好,柯文俊逃了!”
冷漠站起来:“什么?”
“他留了一封信,就走了。”杨彪道。
冷漠接过来一看,柯文俊写道:我跟你来南燕就是找我女儿的!不过放心,露瑶不让我回北燕,我听她的话。另外,萧妹的确要嫁给你,你别因她是妾,就让林姑娘欺负她。她也是她妹夫的妹妹,应该会和好相处的。再说,她是我妹妹,也算是你妹妹了。好好照顾她,拜托了。
冷漠愣了半晌。林露湘面无表情地道:“对了,还有一封信,忘了给你了。”
“什么信?”
“你看看就知道了。”林露湘将一封信递给冷漠。
冷漠打开一看,认出是柳千叶的字迹,顿时大吃一惊,上面写道:
冷漠,对不起,我为之前在岳州的事情道歉,我不该怪你的。我现在别人家里。我是被人所救,他们对我很好。我还是不告诉你他们是谁了。这家老二的儿子对我有意,他人也挺好的。但我不知道你究竟是不是已经把我忘了。我让他给我三个月时间考虑,他答应了。我才给你写了这封信,你若收到,三个月之内能赶到岳州,我不会辜负你的。或许,你看到这些话,会笑话我自作多情。如果那样的话,你就当我是开玩笑吧,我也只好死心了。柳千叶。
冷漠看完,有一种想去岳州将那店伙计杀了的冲动。不过他随即一笑,将信握成一团:“你从哪儿找到的?”
林露湘说:“那天晚上,我看老虎脖子上挂着个铃铛,很是好奇。你们都没注意,我就顺手捡起来了。没想到……这老虎居然是来给你送信的。”
“你为什么没早给我呢?”
“我敢吗?”林露湘哼了一声,“如果早给你看了的话,你都不会搭理我半句了,恨不能插翅飞到岳州了吧?”
冷漠叹了口气:“世事难料啊。柔燕让露瑶带走了,你也不伤心吗?”
“何必呢?反正终究不是自己的孩子。”林露湘叹了口气,“我还没那么自私。再说,以后……我们也会有孩子的。”
冷漠轻轻笑了笑,一把将林露湘搂在怀里。
已是阳春三月,洛阳却还冷得很。冷漠感到头顶一丝冰凉,抬头一看,不知何时天空已飘起小雨,将院子里的桌子打湿了一片。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