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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卫宫家的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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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自己将醒来。
第一次,
第二次,
第三次,
……
最后一次。
哼,无聊。
睡梦是死亡的预演,只是短暂到不需计数。
与永恒的死亡相较,生命是转瞬即逝的短暂过程。与漫长的生命比起来,梦境是无法停留的暂时幻景。
所以我从不记得自己做过怎样的梦,就如同我终会忘却自己的人生一样,忘记那一切。
即使那个梦境如同生命一般漫长,一般真实,充满了无数不肯、不愿、不想丢弃的细小的、幸福的碎片也一样。
因为那些都与我自身一样,不曾真正存在过。
但只有在这个时刻,这种介于睡眠与清醒之间的境界,才会如同微醺时一样,在无比清明的意识中明白,自己从梦境中醒来,从死亡中回归,在梦境中醒来,究竟是怎样的无意义。
究竟是由于一再地重复几乎同样的行为而变得没有意义,还是由于遍寻不到意义而不停的重复着无意义的行为,妄图用其创造出意义,这两者的之间的差别,我根本没有办法区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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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好重。”
结束了例行的晨起发呆活动,把一直盯着同样景象——熟悉的老旧木质天花板——而开始酸疼的眼睛移开,准备尽快把正式开始一天生活的准备工作完成的时候,差点被源于脖子上面的陌生重量把全身的支撑结构压垮。
……真是,还以为已经没有关系了。
原本以为已经没有危害的感冒病毒,看来还是没有完全放弃寄生在细胞里繁衍壮大自己族类的意图吗?
最近越来越缺乏控制的大脑开始考虑微观世界里的生境与宏观上自己应该用怎样的态度对待寄生在自己细胞里的微小居民的时候,当然就顾不上支持这个消耗能量进行无用思考的器官自身,在失去了平衡之后,重重地砸在地上。
——咚——
发出很了不得的声音撞在地上,虽然有着相应的疼痛感,可却让我的感觉好了不少。大概是由于这个冲击而消失的东西,除了刚才那种令人愉快的休闲式思考之外,还把一些有害的记忆从表层赶走的缘故吧。
对于人来说,为了更好地存在下去,把一些必要以外的东西从自己唯一的生物存储装置里面清除是个很明智的选择。
话虽如此,但我不太喜欢这种事。
知道自己陷入怎样的困境,并做好相应的心理建设以及对策是一回事,真正面对,并且为了摆脱困境,为了实行,实现而舍弃掉什么则完全是另一回事。即使知道这对自己有利的,也不会让心里舒服多少。
而且,把残存的记忆抹消也是有后遗症的。
比如,我不知道自己原地踏步了多少圈……虽然记得那个数字对于一些令人疑惑的现象并没有任何帮助,但每次都好象重新开始并不是一件让人振奋的事。
“……额,变结实了……”揉了揉被撞倒的地方,发现连个肿块都没有,感叹着最近的抗打击能力有所增强的同时,再次感谢起赋予我超强治愈力的那个金发少女来。
“……那个时候,幸好有和她的契约和圣剑之鞘在……”或许更重要的是因为她本身……不过些说出口就一定会失去的事,还是不要诉诸语言,而是好好保存在心里才行。
当然,圣剑之鞘当然是早就还回去了,不然也不会这么容易就生病,只是,从秋天到来的时候,身体的状况就开始变得古怪的原因,并不像只是免疫力降低那样简单。
我原本是知道理由的。
『可惜现在,连我也不记得了。至于你……别提了……』
那应该是人生中的一件大事,但关于那个理由的记忆,自从半个月前得了一场重感冒之后,就与开始混乱的知觉一起,作为有害物消除了。
或许最后,我会找到答案。谁知道呢?既然现在的任务清晰明确,就没必要考虑太多。
『逃避,还是懒惰呢?』
“……呵,大概是最近过得太悠闲,所有的感觉都变迟钝了吧……”
『你知道的,这一切都是——』
“——‘玛雅’。我知道。”
——简单认知和深刻觉悟之间的距离,是为人身难以逾越的。
自从认识到这一点之后,我就开始佩服起那个最熟悉的陌生人来。
“空(sola),那时候的你,是带着怎样的表情,做出了那个决定的呢?”
『好了,好了。』
我当然知道思考那个人的事对于我并没有任何帮助,因为迷失于这个玛雅中的,并不是我自己。
——咕噜——
“……虽然我不是‘咕噜’从者……饭还是要吃够才行。”
……好像,少了什么……
在身体几乎条件反射般将自己收拾妥当,拉开房门准备向厨房进发,抢回被人夺去的厨房使用权,在无人监视的情况下做些美味犒劳饥饿的肚子时,被一种奇怪的错觉狠狠攫住了心脏,在回头看到理应空旷的房间时,发现空缺的地方,应该什么也没有的地方,有种不着边际的无力感。
这种,空落落的感觉,似乎应该称为寂寞。
呵,这种错觉还真是无聊。
『所以说,你这个人是口不对心。』
……没有的事,我可是很坦率的人。
『——嗯哼,那你倒是说说看,是为了什么,为了谁感到寂寞?』
……哼,无聊,杀了你。
“学姐?这么早就起来了?”
……看吧,啰啰嗦嗦的,没机会了……
就在我和自己的拌嘴以平常的方式结束的时候,能够自由进出厨房的时间也结束了,不过这不代表我要和自己亲爱的担担面说再见。
“不好意思,樱,要你担心了。”虽然在自己听来是了不得的声响,看来并没有别人注意到,理所当然地略过不谈比较方便。
“而且偷了这么多天懒,要樱跑来准备早餐,我也会不好意思……”
『嗯,即使是你这种厚脸皮也会不好意思。』
……无视,无视……
可爱的、美味的开胃菜们,少了你们,我要怎么活下去啊……
“……所以今天的早餐,就由我一个人来——”
“——哼哼哼,想得美啊,小鬼。”
结果话才说了一半,就被一个动听却又格外讨厌的声音打断了。
带着蔑视的眼神和得意笑容出现在樱身后的人影,正是那个喜欢着黑衣,内心也同样如同黑油漆桶捞出来一样漆黑无比,浪费了一头灿烂银发的家伙。
——喂喂,你,不要总是像尾巴一样跟在樱后面,难道你真正的职阶是背后灵么,喂,不是的话就给我老实到虫子堆里蹲着去,暗杀者就要有个暗杀者的样子,不要大白天四处乱转好吧。唔?把目光移开了?呼呼呼呼,我就说你这种人是不行的……
“樱,看来这家伙的脑袋还没有退烧,那个清淡的营养食谱还是要继续。”
就在我妄想着庆祝自己在与这家伙的对峙中占到上风的时候,被那个家伙给踹到了谷底。
……人,怎么可以这样……对了,这个不是人来着……呃,可是这样看来,好像在兜着圈子骂自己一样。
“学姐的状态的确不太好的样子……”樱,樱,不要仅凭那家伙的几句话就用这样担心的,看(神经)病人一样的眼神看着我啊……我很正常,一直都是。
『如果这也叫正常的话,所有的精神病院都可以关门大吉了。』
“没关系,樱。她是放着不管也会自然痊愈的那种人,不要太担心。”
……什么叫那种人……
“啊,我已经完全好了,真的。”可还是要表现出一副配合的样子……那家伙,果然越来越讨厌了。
“看吧,我就说她没问题。”
“可是,小咲,学姐她……”樱的担心完全是发自内心的。
嗯嗯,有这样懂事的学妹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
可惜这样的愉悦很快就被某人夺去了。
“啊,说起来,樱,我来是因为有些事要麻烦你……”
那家伙用着在我看来十分生硬笨拙的演技,把樱从我眼前带走,还不忘回过头露出胜利的微笑。
——呃,这张脸安在她身上真是浪费,不管笑起来多好看,穿了式样简单便服的样子曾经让樱惊叹成了什么样子,那都明明是更适合依莉雅家人的脸吧……而且,那个欠扁的笑是怎么回事?保护地盘了,守护自己的雌性么……喂,这里没人有拆CP的爱好,即使有,也没那个实力啊,喂……
『我看更像是在护食。』
——食?食物?啊啊啊,不好,已经这个时间了,管他什么营养餐蔬菜汁的,饿肚子的时候我可不是什么美食家。
——嗒嗒嗒——
尽量放轻脚步跑在木质地板上,在顺着窗户与墙壁的缝隙吹进来的风渐渐冷起来的时候,却在心口感觉到了一点温暖。
即使那只是,微弱的火苗。
——喀拉——
拉开了有不少年头的拉门。
“——早上好。”有着不必要朝气的问候。
——嘭——
“太慢了。”刚刚藏起来的担忧和一如往常的拳头。
“早上好,咲夜。”沉静的淡然微笑和朝阳的味道。
“小咲,姐姐我”扑上来的老虎样动物。
“你的担心程度比不上我呢,老师。”
“要尊敬先生,弟子一号。”
……呃,看错了,听错了,什么也没有。热爱生活,远离道场。
“啊,学姐果然已经没关系了。”
喂喂,那边的,真的不用盯那么紧没关系。
虽然似乎少了什么,但仍然温暖到令人流泪的景象,应该不是,很久没看到了吧?
可还是有一种,随时都可能掉入深渊里的错觉。
“——那个,我回来了。”
不经大脑,不知说给谁听的话,引起了大小姐的反弹。
“什么回不回来的,头壳坏掉了吗?你不是半个月以前就从伦敦偷跑回来了吗……真是,你果然是生病把那个不怎么灵光的脑袋烧坏了。”
不过,真的生病也没关系。
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的话,让我死掉也没关系。
吃着樱的拿手菜和清淡却仍然可口的营养餐的时候,被这种如朝阳般令人感到幸福的,充满希望的气氛所感染,开始放松起来的时候,真切地这样想着。
『呼呼,所以说,你其实也一样,是被‘玛雅’蒙蔽了的普通人。』
不用你提醒,不过多谢好心,虽然我是不会真正感激你的。
『无所谓,这样空转下去,对我并没有什么不好的。』
……
『想要找出真相的人,是你自己吧?』
嗯,我已经决定了。
『况且这个幸福,对你来说是残缺的。』
没有那回是,这样很好,很清静。
『哼,随你的便把,口不对心小姐。』
不要罗嗦,吐槽先生……嗯?为什么是先生……
『不知道,是你说的。』
“……咲夜?你不吃吗?”
呃,Saber,我只是在发呆,不要期待地看着好吗……算了,既然你喜欢……
“嗯,给你好了,Saber。”
老胡,这不算先下手为强,我是绝对不会给你的,这是偏好问题。
“你,吃完东西去我那里一趟。”大小姐的命令哪敢不听。
“好的,师傅。”
这样答应着,可还是觉得像在做梦。
说实话,这是有种幸福过头的感觉。
如果可以一直这样下去的话,失去生命也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