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的不等式》梵魏抒

9、第 9 章

　　（九）

　　我冒着雨踉跄地跑出车外时，天空泛起漂亮的鲜红色，在我眼内那是一抹骇人的鲜血，当雨渐渐大的时候，我的步伐由奔跑改为步行，最后躲到商店附近躲雨。
　　我轻声地呼唤着米的名字，我掩着脸，努力不让自己崩溃。
　　头顶的雨水被遮挡，我伸开手，抬起了头。
　　米吃惊地愣在原地。
　　“米……”我像临死边缘的人，紧紧地抓住了生命的浮木。
　　“你真的出现了！”我用力地抱紧他，渴求在他怀内的那份安静，外面的世界太复杂，我感到太多的不安，我胆怯得想逃。
　　我生怕米会推开我，我埋首在他怀中，轻声地保证：“让我抱一下子就好了，我不贪心，求求你让我抱一下子就好了。”之后，我的声音转为哭声，深深地埋在雨中，也埋在自己的心中。
　　我不知道怎么睡着了，当我醒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夜未眠的米。
　　米通红的眼内有着太多的伤痛。
　　他说：“我会去找郭纯回来的。”
　　我红肿的眼内涌起了一丝丝的泪水，我努力没有让它流下来。
　　米的声音低沉得几乎让人听不见，我无法听清楚他在说些什么。
　　我的脑内只有郭纯。
　　如果是恶梦的话，请让它停止吧。如果目的是让我感到伤痛的话，请你停止吧，因为你已经做到了。已经不要再继续下去了。
　　我已经感到不可言喻的悲痛了。

　　米的世界因为郭纯而崩溃，我的世界因为郭纯而变得支离破碎。
　　当郭纯选择低头的时候，可能已经注定了她的结局。
　　鲜红色的液体缓缓地从玻璃桌上落下，发出动听的声音，既妖冶，又迷人。郭纯呆坐在大厅里，看得有些入迷。
　　郭阿姨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大脑中回荡，郭纯似乎又看到了她狰狞的脸。
　　“你说健司拒绝了你？”
　　郭纯看到了自己脸上有着让人心痛的悲哀。
　　“他喜欢的不是我。”
　　“他怎么能不喜欢你？我叫你做的你都做了吗？”
　　郭纯笑了，轻声地说：“我不是妓女。”
　　突然间，她感到脸上传来了麻麻的痛。
　　“你以为你还有选择的余地吗？如果我还年轻的话还用得花时间在你身上？”
　　“我已经为你做得太多了。”
　　“陪几个男人应酬一下有什么大不了？如果再不填那笔数，我卖车卖楼也不行，你试想下，大家会怎么看我？”
　　“钱真的那么重要吗？？”
　　“现在你还傻愣愣地问这个问题？？”郭阿姨气得脸有些白了。
　　郭纯感到呼吸有些困难。
　　“如果健司不想娶你，你可以当他的情妇呀！”
　　“我们已经不可能再在他身上打主意了。”郭纯轻声的打断了一切。
　　郭阿姨脸色一沉。
　　“上次和林先生吃饭的时候，他留了电话给我。你准备一下，我把他约出来看看怎么样。”说罢，郭阿姨急忙地拿起了桌的手提电话。
　　郭纯感到头突然变得好重好重，好像听不到任何的声音。她想告诉她母亲，她口中的林生年纪大得可以做她爷爷了，她怎么能忍心让她这样做？
　　“没有健司这个后台，我必须尽快找个更有钱的……”
　　郭纯轻轻地站起，神色有些呆滞了：“我们离开这个城市吧。”
　　郭阿姨回神看了她一眼：“什么？”
　　“我们到其他的地方去，我们从新来过吧。”
　　郭阿姨终于听清楚了她的话，不禁尖叫：“你不要再说傻话了！没有钱的日子不要叫我过，我连想也不敢想像，如果没有钱，我不如死掉算了！”
　　郭纯绝望的眼睛睁得好大好大。
　　“你不如趁年轻好好挣几年钱吧！”郭阿姨又拿起了电话，不知要拨哪个号码。
　　当郭阿姨按下第一个数字时，她轻轻地皱起了眉：“4……”
　　“你说要死吗？”郭纯轻轻地重复了。
　　郭阿姨说：“我忘记陈经理的电话号码了，是4……”
　　郭纯轻轻地说：“你也要我找陈经理吗？”
　　“你不是已经陪过他了吗？再陪一次又有什么所谓？”
　　郭纯说：“我和钱，谁重要？”
　　郭阿姨连头也不回：“反正没有钱，我是不能活！”
　　终于，郭纯笑开了。

　　当我和米赶到郭纯的家，警车已经将郭纯的家包围得水泄不通。
　　郭纯被数名警名撑扶着，从大门走来。
　　郭纯的脸上有着前所未有的愉快，感觉就像得到了解脱。

　　郭阿姨的尸体倒卧在大厅里，身上被几块尖锐的玻璃刺穿了身体，被压碎的玻璃桌染满了鲜血。僵硬的手还紧紧地按着手提电话里的“4”字，充血的双眼空洞地看着前方，伤口的血液染红了她的脸，无法辨别她的表情。
　　郭纯平淡地说：“我早应该这样做了。”
　　我立在原地，看着沾满血渍的郭纯，忘记了呼吸，我还是第一次看到郭纯拥有这样的表情，我心痛得几乎发不出声音来。
　　“响维。”郭纯温柔地呼唤着我。
　　我愣了愣，哭着声尖叫：“为什么你要这样做？你可以选择离开这个家的……”
　　郭纯轻轻地摇了摇头：“我已经不能离开了，就如当年我们不可以选择流浪一样。”
　　“如果你想我可以陪你一起流浪的……”我冲动的走向她，却被在场的警员拦了下来。
　　郭纯笑了：“不行了，响维，我们已经过了流浪的年纪。”
　　她抬起头看到了米，轻轻地笑了：“谢谢你，米。谢谢你来看我。”
　　“郭纯。”米的声音在空气中颤抖。
　　郭纯手中银白的手镣放肆地发着吓人的光芒，却掩不住她此刻的笑意。
　　“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像这样轻松过。”

　　夕阳的余辉就像一抹鲜红的鲜血，我看得有些心惊。我以为我可以更坚强一点儿，我以为我可以面对更多的事情，我以为我可以了解郭纯，我以为我可以……当郭纯被带走，我吃惊地发现，原来一切都太迟了，早在郭纯在“infatuation”哭着说离开这个城市时，已经太迟了。
　　我不应试让她独自流浪在孤独的世界里，为什么她哭着求我离开这个城市选择流浪时，我竟然愣着没有说话？为什么我当时不带她走？如果我当时我能把郭纯捉紧，不让她离开的话，可能今天的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我站在街角的十字路口，轻轻地回头，我看着米泛红的双眼，沉默了许久。
　　我的心思突然有些紊乱，举着沉重的脚步走近米，看着视线里渐渐变得模糊不清的他。
　　米的眼内存在了不舍，我轻轻地闭上了眼，不想看得太深入，太多的感情我无法了解，我只想努力地把握现在。
　　当我惦起脚，轻轻地在米的唇上印下一个吻时，在米吃惊地表情下，我感到了他的悸动。
　　浅浅的一吻，让我初尝到了痛楚和甜蜜。
　　郭纯说得对，我们已经不能选择流浪了，在这个城市里，我们有太多太多的牵挂，我们不可能选择逃避。我不想失去米，是因为怕失去米，会令我再次承受失去郭纯的痛苦。
　　唇上的悸动还没有褪去，我的泪消消地爬上了眼眶，我看不清米的表情。
　　我哽咽着，低声地要求：“我已经失去郭纯了，我不想失去你。”